2015-04-21 16:46:39 k73游戏之家 作者:┅◆◇◆┅/oce
《合金装备4》是MGS系列登陆次世代ps3和xbox360平台的最新作,游戏的画面、玩法、系统在以往作品的基础上进行了全面加强,而系列精彩的故事剧情部分也更加壮美,此次又将有新的剧情围绕Snake展开,以下就给大家分享本作的剧情小说,用来通关游戏也是没有问题的。
电视里,科普节目中介绍着利用仿生章鱼原理制造的表面材料,雇佣军集团用奇幻故事般的战争场面为自己招揽雇主,广告里纳米机器无所不能,竞猜节目的话题也是战争和军火,虚拟现实的射击训练……一切都发生在并不遥远的未来,传播着并不如往日那般让人熟悉的生活。
在这个并不遥远的未来,在疲惫的疆场上,战争变得寻常,日日不息。
中东。烈日炙烤的大地,战火造就的残垣断壁,弹孔密布,钢筋从墙体里裸露出来,如同芒刺。风沙吹过,撕扯着电线发出呜咽的声音。废弃的枪支躺在死亡的士兵身边,乌鸦啄食腐肉,然后仰头发出饱餐后满意的凄厉聒噪,苍蝇在尸体周围飞舞。
一片模糊的视野中,排成队列的军用卡车开过来。车上也落满了沙尘,几乎覆盖了前玻璃,这群军人一定在如此的环境中走了很久了。车上的士兵无精打采,随着车子不由自主的摇晃,或者低头,或者茫然的看着外面,没有人说话,顶多无聊着整理自己的武器。
战争变了。战争已经不再关乎国家、观念、种族。这是一连串没有终结的被遥控着的战争,用雇佣兵和机器进行着。
斯内克混迹在其中一辆卡车的军人中,坐在角落里,一个人抽着烟。
战争,和它对生命贪婪的吞噬,一刻不停如同一台加满了机油运转良好的机器。战争变了,ID标识的士兵们携带着ID标识的武器,使用着ID标识的军械。
车队开进了一个废城,卡车经过的震动让破损的墙体不住的落下灰尘。
士兵们体内的纳米机器强化并调节着他们的能力。基因控制,信息控制,情感控制,战场控制,所有的事情都被监视着,都被控制着。战争变了,对战争进行约束的时代让位给对战争进行操控的时代,一切都是打着防止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所可能带来的灾难的名义。
政府军的武装直升机从天空掠过,突然埋伏在对面不知道哪个残破建筑物角落里的狙击手射出的枪击倒了车上的一个士兵。车队立刻停下,反抗军的士兵们跳下车准备战斗。
谁能够控制战场,谁就控制了历史。
士兵们叫喊着试图稳定局面,占据地形,不断的有人被击倒。斯内克也跳下车。对方射来的子弹在被烈日烤干的地面上掀起一柱柱的烟尘,穿过士兵们的身体带出鲜血喷涌。
战争变了。当战场局面已经是完全可以被随心所欲的控制的时候,战争也就如同例行公事一般寻常多见。
突然士兵们在一个转角处停下,他们惊恐的叫喊,胡乱射击,但前进的道路依然被敌人的火力严密封锁。后面的卡车车队终于跟上来。斯内克小心翼翼的绕到车子后面,也加入战争当中。他装上子弹,只射击了几发,他的枪便卡柱了,无奈的斯内克把枪扔到地上。
政府军的敌人在这个城市残留的建筑物的保护下隐蔽的向士兵们开火,士兵一片混乱,无法有效的还击,这仿佛围猎般的局面下,政府军的枪手们几乎每击必中,其中包括了又一辆卡车的驾驶员,鲜血喷洒在碎裂的玻璃上。失去控制的卡车一头撞上了前面一辆车,车上毫无准备的士兵被象石块一样抛掷出去。有些人还没有来得及爬起来,就被连串的子弹钉死在了土地上。
斯内克别无选择,要前进,就必须通过这片战火纷飞的区域。奥塔孔催促斯内克赶紧从那里离开。
战斗还在继续。更多的卡车运送反叛军进入战场,躲藏在废墟建筑物里的敌人依然在高效而从容不迫的射击。“快用RPG!”有人大声地叫喊,在这样被包围的局面下,强一些的火力支援应该能稳定一下局势,哪怕是暂时的。RPG射击,似乎压制住了敌人的火力,士兵们乘着这个难得的空隙往前冲,斯内克跟着向前。
直升机也加入围剿当中。受伤的士兵靠在墙角或者爬在地面上哀号,激烈的巷战总是伴随着惨烈的伤亡。“我们需要增援!”叛军的士兵喊道。虽然增援并没有因为这句绝望的呼喊而奇迹般的出现,但突然间,敌人开始有组织的撤退,战场意外的突然安静下来。
风沙拉扯着电线拍打着墙壁的声音又清晰起来,不过,其间夹杂着依稀传来的仿佛野兽的叫声。
“那是什么声音?”
这仿佛饥饿的野兽将要捕食前发出的呜咽声越来越进,大家都在迷惑中,不敢贸然行动,小心的窥探。
硝烟,卷着破碎的纸片布片飞过。
有一个士兵不知所谓的走到空地上。像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幼崽,脱离了种群,把自己暴露在已经是近在咫尺的阴影里潜伏着的猛兽的视线里。
从建筑物的背后突然有两个双足机器人高高跃起,然后重重的落下,正好踩在这个士兵的身上,顿时血肉横飞。那种类似野兽的叫声正是从这种机器身上传来,上半身是机械,下班身却是类似生物那样的腿脚。这声音既象是野兽的鸣叫,也象是机械结构之间滞重的摩擦绞扭的声音。士兵们从恐慌中回过神来,玩命的射击,虽然不知道究竟要射击哪里。似乎所有的子弹都没有作用,只是撞击在机器人的合金外壳上反弹出一阵阵的火花。有限的火力更本无法阻止机器人的步伐,它们从狭窄的巷道里挤压过来。一些士兵放弃了抵抗,丢下枪开始掉头逃命。有的人吓的手足无措,瘫倒在地上,接着便被踩入泥土之中。
“往北边走,尽量不要在路上和任何的月光——那些两足战斗机器人的名字——遭遇。”奥塔孔提醒斯内克。
不过正面的路已经无法强行突破,斯内克只好往边上绕道而行,沿途捡起一把AK。在破碎的建筑物中穿行,斯内克一边机敏的躲闪着不断从天而降的月光机器人。在一个看来还算暂时安全的房间里——房间的顶已经没有了——斯内克点燃香烟,他还是需要不停的满足自己的烟瘾,及时在生死攸关的战场上。香烟白色的烟雾很快混杂在充斥着战场的褐黄色的烟尘中消失了。
有液体滴落的声音,而且离斯内克很近。
滴落的液体是人的血,就落在斯内克的肩膀上,斯内克转头看到血迹,再一抬头,是一个月光咬着死去的叛军士兵尸体。斯内克也像所有惊慌失措的人一样,立刻举枪对着机器人乱射。但这丝毫不能阻止机器人的行动。它抛开死去的士兵朝着斯内克冲过来,还好那些已经被战火蹂躏的脆弱不堪的墙体无法经受的住月光巨大的身体,突然完全碎裂,它从半空中摔了下来,脚朝天,一时半会儿翻不过身来。斯内克趁机跺进下一个房间里。轻蔑的看着还在挣扎的月光,试图换弹夹,刚才一通乱扫浪费了不少子弹。
然而安静没有持续半秒中,看似安全的房子的墙突然被另一个机器人冲破了,这是一个无处可以躲藏的世界。巨大的冲击力把斯内克掀翻,他努力稳住脚步,身上本来一直用来伪装成叛军指导人员的披风却被吹走了。
惊魂未定的斯内克伏着身子喘了口气,然后开始往楼上玩命的逃跑。
月光开始追击斯内克,斯内克从楼梯往上逃。月光那巨大的身躯在房间里面行动多有不方便,不住的冲撞着墙体。落在后面的月光突然从身体力伸出一个长长的触手,把已经几乎跑到了楼梯顶端的斯内克的脚缠住了。斯内克被拉扯着从楼梯上拖下来,到了月光的嘴边。斯内克用脚拼命抵住。射击机器人虽然没有用处,但这些子弹还是足以打断那根触手的。斯内克对着相对脆弱的触手疯狂的射击,居然打断了它。挣脱束缚,斯内克掉头准备跑,楼梯却也承受不住他和机器人的搏斗带来的压力,断裂开来。还好斯内克反应快,抓住了上沿,月光却来不及反应和断裂的楼梯下班部分一起倒了下去。
已经没有可以继续逃命的地方,二楼楼顶已经不存在了,刚刚倒在门口的那个机器人也终于翻过身来,愤怒的扑上来准备干掉斯内克。倒在楼梯口的机器人迅速恢复过来,从斯内克的身后一步步逼近。
斯内克也知道大事不妙,惊讶的张嘴,香烟掉落。老蛇此时此刻绝对不是两个月光的对手。逃跑没有可能,就地躲避起来或许还有生路。
这个房间的中央,有一个纸箱。斯内克一直喜欢这样的躲藏工具。
躲起来,和环境融合一体。
两台月光都爬了过来,但却一眼无法看到它们战斗了很久的那个人。其中一台从地上拾起刚刚斯内克掉落的香烟。香烟还没有熄灭,在机器人的摄像头分析看来,这是一个毫无意义的目标。它甩起蛇一样灵敏的触手,把烟头扔到一边。
机器人开始分析眼前杂乱的目标,试图从一堆残破的废墟中找出斯内克。果然它们看上了那个有些扎眼的纸箱。透视结果,里面隐藏着什么东西,似乎是一个蹲着的人的形状。两个机器人用触手相互接触,如同昆虫那样交换着意见,然后,其中一个抬起腿,在一声呜鸣之后,发泄怒火一样的踩了下去。
纸箱破碎,红色的液体渐得到处都是。
还好,不是血。
原来那只是一箱西瓜。
失去了目标得月光尖叫着抖落身上的西瓜汁和排泄物,跳跃离开,这里瞬间又安静下来。
躲在墙角的斯内克关掉身上的拟境迷彩,捡起落在身旁的香烟继续被月光打断的享受。新的迷彩非常强大,不但骗得过肉眼观察,而且骗过了月光的电子眼,将斯内克悄无声息的隐藏入断壁残垣当中。
斯内克面对满目疮痍的战场,冷笑。或许,他觉得自己还没有老。
稍微确认一下周围的环境,斯内克从房子上跳下来,没有时间继续享受香烟了,面前就是一个死去的士兵,和他的武器。战场上永远不缺乏尸体和武器。
斯内克用刀把这把Ak从士兵的手上一点点的撬开。确认小兵已经死了,斯内克检查一下弹夹——原来又是一把卡住壳的。还是先拿着吧,斯内克无奈的转过身。
三天前。国家公墓。
斯内克又来到那块有着特殊意义的墓碑前,用标准的军礼向大统领致敬,那姿势和当年大统领对先师的敬意一般无二。墓园的花年复一年的盛开,永远美丽,斯内克却已经是漫脸岁月风霜的老人了。
直升机的螺旋桨掀起巨大的气浪把花瓣和树叶吹的漫天飞舞,嘈杂的气流声和机械声打破了墓园的肃穆。这里没有足够大的空地,直升机粗暴在草地上降落。门打开,奥塔孔出来。他用手遮住耀眼的阳光,寻找斯内克。
奥塔孔跑到斯内克身边,气喘吁吁还没来得及说话,斯内克头也不回的首先质问到:“奥塔孔,死者也是有耳朵的。”
“斯内克,我们必须要出发了。”奥塔孔并没有在意斯内克的态度。
斯内克转过身来,衣襟在气流下不住的战抖。
奥塔孔提了一下眼镜:“有个老朋友等着呢。”
“奥塔孔……检验的结果……”
奥塔孔停下脚步,迟疑了一下:“蛋白组的分析结果是阳性的,但信使RNA的分析结果看上去却是阴性的,”他转过身来,“布满皱纹的皮肤,硬化的动脉,你的这些早衰的症状看上去象是典型的维乐氏综合症。但没有任何的检测可以明确导致这个病症的原因。”
“所以?”斯内克面无表情。
奥塔孔一时语塞,“从这么快的衰老的速度来看,也许……”
斯内克没有等他把话说完,他看了看自己的爬满皱纹和老年斑的手背,手背上的静脉根根暴起,扭曲,这是血管失去弹性的标志:“最多还能活一年,是么?”
“是的。”
斯内克捏碎一片落在他手心的枯叶。无语。
奥塔孔不忍心的走过来:“斯内克,我们可以再试试其他医生。”
斯内克冷笑了一声,转头看奥塔孔:“不会有什么不一样的。“奥塔孔漫脸悲伤,”我从一开始就不是一个正常的人。不要说还有狐煞病毒的作用。”斯内克望着天空。
奥塔孔低下头,他的同情心永远说不过斯内克那近乎残酷的冷静:“你说的对,但我们又不知道奈奥米在哪里……”
“奈奥米……”这个名叫直美的日本血统的女人,当年就是她,因为仇恨,将狐煞病毒注入了斯内克的身体,带来了种种无法预期的后果。
两人走到直升机上。
“啊,斯内克!“一个老者拄着拐杖,西装领带,勉力站起来,向斯内克伸手。
“上校,”斯内克热情的和他握手,“很高兴见到你。”
两人在直升机里面对面坐下,坎贝尔——这位曾经和斯内克共同战斗过的上校——说道:“算了,我早就不再是上校了,”
斯内克用半开玩笑的口气调侃坎贝尔似乎有些过于正经的衣着:“我还以为你只有在你女儿的婚礼上才会穿成这幅摸样,现在你在做什么?“
“我在为联合国安全理事会名下的一个组织工作,PMC监视检查委员会里面的分析和评价人员。
“对了,这个决议案我是在几年前听说被通过的。”
坎贝尔靠近斯内克,语气严肃的说:“斯内克,我在工作中无意得到了一些消息,”
“嗯?”
“我们找到他了,”
斯内克立刻警觉起来。
“在中东,”
“什么!?”
直升机飞起,坎贝尔继续向斯内克解释这个有些突如其来的情况:“我会在路上详细解释的,我们一定要阻止他,现在就要,不然就太迟了。”
一直在一旁安静的奥塔孔插话道:“李逵德行动了,我们找到了他。”
斯内克的脑海力浮现出当年影子摩西岛上决斗的那个李逵德的形象。兄弟,死敌,被自己携带的病毒感染丧命的人,在自己脑海里留下一连串未解的身世之谜的人。斯内克无法忘记他。
“他在准备发起一场暴动,李逵德在中东的一块战场上静静的等待着,”坎贝尔一字一顿的说:“把 他 找 出 来。”
流浪者号运输机,这里是斯内克等人的空中指挥所。
流浪者号的机舱里养了三只下蛋的母鸡,它们被取名为斯内克,李逵德,还有索利达斯。这也许是来自于奥塔孔那半调子的幽默感。母鸡和飞机上其他人员一样,都有自己每天的工作,只不过今天……
“只有两个鸡蛋?索利达斯今天一定又偷懒了。7892590360... 3305305... 4882046652...”
一个小女孩在煎鸡蛋,她的厨艺显然不怎么样,蛋黄散了。不过她的心情看上去还是不错,她哼着曲子,歌词是一连串的数字——这个小女孩似乎对数字有着惊人的天赋,否则怎么会一边做饭,一边还在背诵圆周率,而且已经到了小数点后的四百多位。
此时下面的主机舱里,斯内克、坎贝尔和奥塔孔正在通报行动的细节和背景。
“曼哈顿事件在公众里引发了严重的逆反情绪。现在美国要再打算军事介入其他国家的事务
,都不得不事先再三考虑考虑了。这给那些助长军力私有化的推动因素火上浇油,而PMC是这个变化的核心角色。”虽然不是上校了,坎贝尔依然如同当年那样担当着领导的角色。
“那些PMC...私人军事集团。”斯内克显然对这个名声显赫的组织有所了解。
“对,PMC没有建立在国家或者共同信仰上的基础。他们是私人所有的企业,被利益所驱动。除了向战争地区派遣雇佣兵,他们还提供武器,训练当地武装力量。他们是战争的经纪人,这笔生意做的还不错。他们的顾客包括了像美国这样的发达国家,那些试图武装夺权的反对党,缺乏自己的军队的小国家,甚至那些恐怖组织。他们活动在美洲,亚洲,南太平洋,欧洲,非洲,中东等等地区。PMC的兴起孵化了这种代理模式下的战争,这种模式正在向着全球蔓延。”坎贝尔补充到。
“这些鸡蛋,它们……”桑妮端着煎好的鸡蛋从上层小心的走下来。
“桑妮,我们等一下会吃的,好么?”奥塔孔的回答有些冷淡。
斯内克则完全没有被鸡蛋打扰:“每个时代都会诞生它们自己的雇佣兵阶层。这些PMC也不例外,我们从这个世纪交替之前就开始对付这样的组织了。”拥有丰富作战经验——也许是无人能比的丰富——的他,对这些军事组织总是保持着居高临下的轻蔑态度。
“不,斯内克。他们和之前的那些雇佣兵们可不一样。”坎贝尔则要谨慎的多。
“鸡蛋煎好了。”桑妮还没有放弃。
“对不起,我现在正有些忙啊。”奥塔孔也没有让步。
“五角大楼的新的战场控制系统的应用导致了PMC和那些雇佣军之间决定性的差异。这个系统
是ArmsTech安保公司开发的。”
“ArmsTech?你是说那个AT集团?”斯内克问道。
坎贝尔点头:“近些年来,AT集团开始把注意力从武器开发转移到了安保工具上。自从AT安保公司成立,这方面的业务日益发达。这种系统不但可以整合每一个士兵和作战单位这种微观水平上的信息,而且可以包括战场情况和战斗秩序这样宏观水平上的信息。”
没有任何人对桑妮的煎蛋发生兴趣,小女孩非常失望的端起盘子爬上楼梯。奥塔孔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以及那边两个谈起PMC就没完没了的家伙——是不是有些太冷酷。
斯内克完全没有这样的多愁善感:“也就是说,他们终于完全达成了对战场局面的即时控制?”
“对。由此带来的结果就是,PMC在全球的存在爆炸性的增长。事实上,依赖着不断增加的被系统操纵着的PMC,战场上平民死伤者的大幅下降,违反人权的行为也大大减少了。”
斯内克冷笑道:“一个更干净,更安全的战场环境。这样宣传起来还是不错的。”这些虚伪的说辞在斯内克的心里是没有位置的,但也许是因为自己终究老了,不如年轻时那么气盛,所以话从嘴里冒出来,居然也变得那么的反讽。
桑妮狠狠地把盘子摔到厨房的台子上,不过这还不算什么,忽然她发现在这片属于她自己的小领地——厨房——里,居然有人放了一个插满烟头的烟灰缸,那样子就像一个竖着尖刺的豪猪,还散发着难闻的气味。她立刻冲到楼梯口,冲着下面大叫:“斯内克,你又抽烟了!是不是?这是禁烟的航班!”
可惜她的喊叫仿佛是冲着飞机外面暴雨倾盆的黑夜,不但得不到任何答复,连回音都没有,甚至连她自己都开始怀疑在这个飞机上她到底是否存在。
坎贝尔走到一块巨大的显示器面前,对照着上面不停闪动的全球军力数据,继续自己的演讲:“还不止这些。国家的政府和反叛集团都渐渐支付不起维持常备军的费用。相比之下,PMC,就显得可靠而且容易调遣。很快PMC就被列进了所有这些政府和叛军的工资单里,与此同时,正规军却开始在全球范围内缩减。这听上去难以置信,我知道,但PMC已经开始在规模上超过传统的军队了。现如今,是PMC就是标配的军事力量,在冲突地区,他们已经占到了全部武装力量的百分之六十。”
“百分之六十……”斯内克依然是平淡的语气。
“现实就是,这个世界如今已经是严重的依赖于PMC来从事战争了。”
“我记得一开始还是联合国授权PMC的吧?”斯内克显然是在质问坎贝尔。
“美国在那个决议案上投了弃权票。这样,华盛顿就在甚至无需表达出他的真实意愿的情况下承认了PMC。至少在叛乱之风盛行之前,他们的算盘是这样打的。”
“美国输出的军事力量太多了,现在该他为此付出点代价了。”
“一点都不错。美国把战争变成了一种经济活动。分析家把这个称作“战争经济”,意味着战争取代了逐步下滑的石油市场带来的萧条。但是,至少在我来说,我不想就这么站在一旁袖手旁观。对于PMC,扩大市场就意味着继续给战争煽风点火……这意味着更多的难民。”坎贝尔在说到难民问题时停顿了一下,也许这和他联合国工作人员的身份比较相关。
“战争孤儿,儿童士兵。”在斯内克看来这很平常。
“是的。PMC的士兵越来越专业化,同时他们也越来越年轻。”
“从政府军,自动武器和儿童士兵里不断涌出来的更多的雇佣军……”经历过无数战场的斯内克太清楚这些来龙去脉了。
“现在世界上有几百个PMC活动着,这个数字还在增长。目前,有五个大的PMC可以被看作是
全球覆盖的力量,”坎贝尔身后的显示器上显示出这五个PMC的标志,“两个在美国,英国,法国和俄国各有一个,侦查表明,这五个PMC是被同一个挂名的公司操纵着,这个公司是唯一个背后的母公司。”
屏幕上显示出一个被毒蛇缠绕着的骷髅。
“这个操控着五个最大的PMC的母公司,他的名字是...‘奥特海文’。”
“‘奥特海文?’你是指...!”这个名字终于让斯内克激动起来。大统领用这个名字来命名他心目中的避世理想国,又或者可以说,是世外桃源的战争版本——在这个梦想中只属于战士的自由国度里,没有束缚,没有操控。在俗世被当作工具的士兵,可以期待找到自己真正存在的意义。这是一个脱离虚伪社会的战士们的天国。斯内克推翻过它,现在这个目标,又被大统领的儿子,斯内克自己的兄弟,李奎德继承了起来。
“就是他……李奎德。”
“李奎德……”斯内克的外表恢复了平静,但这个名字激起他内心的那些记忆,却将掀起无休无止的波澜。
“他控制了这个巨大的军队,现在正在预谋发动一场叛乱。”坎贝尔终于切入正题。
“我看着他死掉的。”斯内克相当的不满,当年,确实是他和梅若看着李逵德因为中了狐煞病毒而死去,就在他们眼前。
“他还活着,在那个曾经被称作奥斯洛特的家伙的身体里活着。”坎贝尔的语气更加确定,“他想要把战争的火焰烧得更旺,从而建立那个大统领构想中的完美世界。”
这话似乎以前在什么地方听到过,斯内克努力的回忆。“一个士兵永远可以找到用武之地的世界……”
“他必须被阻止……不然就太迟了。”坎贝尔的语气焦急,“明白么,斯内克?用任何必要的手段。组织李奎德的叛乱,即使这意味着……”
“……杀了他?你要李奎德死。是这样的吧,上校?”斯内克冷眼瞪了一下坎贝尔。
“我很抱歉,我知道……这不正义。这是个隐秘任务——我在买凶杀人,一场目标针对一个大型跨国集团首脑的刺杀行动。”
“为什么选择我?”虽然知道这样的问题并不会改变任何决定,斯内克还是觉得问出来比较好。
桑妮又出现在楼梯口,似乎机舱里的话题也引起了她的兴趣,又或者,那个小小的厨房里实在是很无聊。
“因为PMC的军事力量,以及他们对经济所产生的影响。二十一世纪的战争就像是二十世纪的石油那样,都是支撑着世界经济的支柱。你应该还记得那个美国在冷战期间发表的一个充满警示意味的报告,那个报告描述了一种新的永恒战争的模型。现在我们正面对着一个全新的局面。”
“《来自铁山的报告》里提到的‘德尔菲方法’……”这个文章很有名,斯内克也知道。
“那只是一个小说,纸面上的存在。现实要严肃的多。全球都对此保持严重关注,但却都因为太过于害怕导致战争经济体系的崩溃而无人敢于实际去做些什么,联合国也一样。”
“听上去有些自我开脱的味道。”斯内克从口袋里翻出一根香烟。
桑妮立刻开始摇头试图阻止斯内克点燃香烟,这次,奥塔孔也支持桑妮的抗议。
“……斯内克,这个任务不是来自华盛顿的命令,不像以前那样了。这样的行动联合国也无法
公开许可。但我们无法在李奎德谋划他的反叛行动的时候还去思考其他的出路。如果我们失败了,他就会成为这个世界要面对的最大的威胁。”看到斯内克走到大屏幕面前准备抽烟,坎贝尔跟上去把烟从他手里抽走,“斯内克,你是我唯一可以信赖的人。”
斯内克用同样看似漫不经心的动作又把烟拿了回来。
“行啊,让我听听具体细节吧。”其实从一开始大家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坎贝尔在大屏幕前站定,开始解说任务:“我们关于李奎德叛乱的情报最初来源于美国特种兵,我们在联合国报告了我们的发现之后他们又转移了。他们在追踪李奎德的行踪,大约18个小时前,他被发现在中东。”
终于进入关键部分,奥塔孔也凑了过来:“中东那里有一股少数民族组织的叛军力量,正在和统治力量打内战。”
“政府军的核心力量是李奎德手下的一个PMC提供的。”坎贝尔说。
“叛军呢?”斯内克问道。
“当地的叛军雇用了少量的一些军事专业人员来做训练官和战场指挥员。很明显他们得到了当地PMC的协助。”
“是的,一场雇佣兵对雇佣兵的代理战争。”奥塔孔补充道。
“PMC对PMC,战争的泥沼。新世界经济下典型的牺牲品。斯内克,你将会通过运输卡车潜入战区,打扮成叛军的一个雇佣专业人员。你的第一个目标是和我们的线人,RAT PT 01(第零一大鼠巡逻小队)取得联系。他们在等你。”坎贝尔说到。
“巡逻的老鼠,哼,听上去鬼鬼祟祟的。”
“他们是被指定为陆军军方PMC调查单位的特种兵小队,CID。”听斯内克这样拿小队的代号开玩笑,坎贝尔不太乐意。
“CID,刑事调查司令部,陆军里真正的一帮鼠辈。”斯内克的讽刺变本加厉。
“不是,我可以保证他们的人品。”坎贝尔真的有些不高兴了。
“是你的朋友?”斯内克察觉出了这种异样,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可以这么说吧。你会在联合国的人道主义救援行动的掩护下进入那个战区,美国军方提供行动的安全保障。不过,之后你就没有什么保护,没有安全保证了,任何人都无法提供。而且你不能留下你在那个地区行动的任何踪迹,更不能牵涉到联合国的名义。”
或许这些谈话里真的有什么内容引起了小女孩的兴趣,桑妮又走下来来到机舱,奥塔孔立刻起身把她撵了回去。
“如果这个消息泄露出去,会点燃全球战火的,斯内克……”坎贝尔起身严肃的看着斯内克,这个多少年来的战友,“愿意为我出手么?”
斯内克起身走开,避开坎贝尔的视线,没有立刻回答。
“你能不能终结李奎德?”坎贝尔需要一个肯定的回答。
“我可不像那些PMC,我不需要你的钱。”
“……谢谢。”
斯内克转身盯着坎贝尔,调侃道:“你不想点燃全球战火,想不想帮我点了这个根烟?”
坎贝尔摇摇头。
斯内克也没有办法:“好吧,算了,我还是自己来吧。”
中东战场。
四处还是包围着枪炮声,通话器的铃声响起,斯内克退到墙角接听。墙上贴着一个当地PMC组织的广告: 祷告螳螂:责任感体现在高度危险的情况之下。
“这是斯内克,听到么?”
“情况如何?”通讯信号很清晰,奥塔孔坐在流浪者号的电脑屏幕前,问道。
“我刚刚进城,这地方到处都是该死的爬虫……”刚刚从两台月光机器人脚下侥幸逃命的斯内克立刻开始抱怨。
“AT公司的无人双足步行兵器。在美国军队里的正式代号是‘欧文’。在PMC里,这东西像野火一样迅速蔓延开来。现在在编的数量都已经超过坦克了。它们装备了坚固的装甲外壳,可以非常迅速的行动。你最好的策略是躲开它们的视线。”
斯内克对于这种无人操纵的兵器有着与生俱来的厌恶:“无人操控的……很快这些东西就会让所有活生生的会喘气的士兵都失业的。”
奥塔孔则更加关心其它的问题:“即使这样,当地的月光的数量也还是太过庞大了,已经超过了那个区域的战争资金所能支持的限度。这一定和李逵德的到来有关。”
“你确信他在这里。”
“你得要找到陆军的那帮人亲自问问。哦,对了斯内克,我事先用马克二号侦查过了你所在地区,你会在前面找到它。”
“马克二号?”非常奇怪的名字,斯内克不记得自己的行动中出现过这样的同伴。
“它是一个遥控机动终端。桑妮和我造的。马克二号可以给你提供当地的地图,还有所需的战争形势数据。你最好在作任何下一步行动之前先找到它。”奥塔孔显然对这个自己的作品有着充分的自信。
“好的,知道了。”斯内克从不怀疑奥塔孔对自己的支持。
“指定的集合地点已经在你的地图上标示出来了,我在那里等你。”
离地图上标识的集合地点还有一段距离。斯内克不想在装备不整的时候就投入眼前这场无所谓是非的战斗,拟境迷彩装依然是斯内克行动的最可靠的保障。
斯内克饶过墙角来到街道,一辆敌人的装甲车开过来,敌兵封锁前进的道路。
“交火!交火!”射击声在士兵的叫喊声后接踵而至。
奥塔孔通过通话器提醒斯内克:“尽量不要参与战斗,在这场战争中,任何一方都不是你的敌人或者朋友。前面可能很难冲过去,最好能完全避开。”这和斯内克心里的打算不谋而合。
街道上装甲车一辆接一辆,战场广播的声音在天空中盘旋:“……我们希望大家能考虑祷告螳螂作为你们未来的战场支援……”
斯内克来到指定的地点,空荡荡的屋子,没有什么特别。斯内克从床栏张望着外面的情况。
马克二号从不知什么角落转了出来,从边上接近,斯内克以为是敌人,举枪瞄准,奥塔孔的声音从马克二号小机器人那里传来:“是我,斯内克!”它打开显示器,奥塔孔推了推眼镜,这是他标志性的习惯动作:“斯内克,是我!”
斯内克放下枪:“呃?奥塔孔?”
“抱歉让你久等了。请允许我介绍合金装备马克二号,小机器人仿佛舞蹈一般原地转了几个圈,做出骄傲的自我介绍的姿势。
斯内克对奥塔孔的用词非常敏感:“这也是合金装备?”
“没错,和莱克斯一样。”
斯内克的脑海里浮现出的,却是关于合金装备莱克斯的一些不美好的记忆。
奥塔孔看出斯内克的心事,赶忙解释道:“但这个合金装备不是一件武器,这是一个遥控机动终端,设计用来给你提供行动支援的。”马克二号还在高兴的旋转舞蹈,一不小心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斯内克的眼镜露出一些天真的探究的目光,左右打量着眼前这个小机器人,对电脑一窍不通的他似乎觉得奥塔孔就活生生的坐在这个机器人里——虽然从大小上看这不可能——但马克二号的行动看起来却是如此的鲜活:“那么你在哪里?”
马克二号从地上爬起来,又打开显示屏:“我在流浪者号上,我还能在哪里?我会通过马克二号一直注视着你的。”装有摄像机的小脑袋朝着斯内克摇摆。
斯内克突然觉得自己非常的可怜:“嗯,我要是对这些机械电器的小玩意这么在行就好了。”
奥塔孔听出着话里有一些嫉妒和自嘲:“嘿,我会在精神上支持你的,和你在一起。不废话了,因为你需要打扮的像一个叛军的士兵,我让马克二号给你带来了一些好东西。”
小机器人伸出触手,从胸前的货舱里拿出第一件物品递给斯内克。
“从这个东西开始,”奥塔孔指示说,“带在你的眼睛上。”
斯内克接过来:“看上去象是一个眼罩。”
奥塔孔当然不会允许斯内克把他的杰作就当成一个普普通通的眼罩:“我把它称做固态电子眼,这是一个全功能的护目镜,可以把地图和其他信息都显示成三维图形,还可以切换成夜视镜,而且有望远镜的缩放功能……”
话还没有说完,外面枪炮声传来,斯内克警觉的靠墙站了起来。
“反抗军就在外面。”
奥塔孔通过马克二号也可以观察到战场的情况:“看上去它们似乎把政府的PMC打败了,至少从数量上看是这样。”
“这毕竟是他们自己的势力范围。”
叛军的部队冲了过去,一时没有危险,奥塔孔又继续他的支援行动:“斯内克,我知道这是一个潜入行动,但你还是要能够保护自己。”马克二号又从身后掏出一把带了消音器的手枪放在斯内克面前地上。
斯内克转过身来:“军官配用型手枪?”
“我已经装上了消音器。”马克二号又从背后拿出一把麻醉枪。
斯内克满意的把武器收拾起来,“你考虑的还真周到。”
“这些枪都是在系统被应用之前就生产出来的,”奥塔孔解释说,“由于某些奇迹,它们居然逃过了被回收的命运。现在想要弄到这样好用的而又没有被控制的枪可不容易了。”
斯内克一边听着,一边检查那把手枪。他尝试着按下扳机,突然巨大的爆炸声传来,马克二号被惊吓的跳了起来。斯内克准备出去看看情况,马克二号摇摆着它的显示器似乎在招呼斯内克,斯内克低头问道:“你也要跟来么?”
奥塔孔说:“当然,你到那里我都跟着,像这样,”马克二号突然不见了,奥塔孔的声音继续,“我会打开隐形设备,这样就不会被任何人发现。需要的时候随时叫我。”
“知道了。”
“斯内克,那个自称看到了李逵德的情报人员应该就在前面一点的地方,去约定的会面地点,我在你的固态电子眼的右上角雷达上放置了一个标志,这是一个战场,步步小心。”
透过电子眼,斯内克还能看到在流浪者号机舱监视器的画面上,桑妮对着面前数个巨大的显示器,在繁忙的操作着。
外面激战正憾,斯内克无心参与到双方的斗争中,他只需要避开战火,赶快移动到下一个会面点。躲避开政府军和反抗军的视线,斯内克来到街道尽头处的一个地下室。
坑道里很黑,斯内克把电子眼切换到夜视模式。
不过很快斯内克发现了电子眼的一个缺陷:坑道里很多小动物会干扰雷达,它们的信号和人的信号区别不大。斯内克利用拐弯抹角的地形躲避着不断增援的士兵。
坑道里的地面和墙壁都血迹斑斑,伤病的军人堆在墙角和地上,无法行动,老鼠横行在他们的四周和身上,早晚他们都会成为这里的泥土和尘埃。
在一间似乎是指挥所的房间里,两位军官在商讨着策略,桌子上摆放着一张半机械半有机的翅膀,比正常人还要高的长度,翅膀虽然已经被从它本来的主体上撕裂了下来,但似乎还有着属于自己的顽强生命力,依然在不时的摆动。撕裂处凝固的黑色液体,血液似乎是唯一可能的解释。斯内克用麻醉枪撂倒敌人,继续悄悄的前进。
在长长的坑道尽头,斯内克爬上楼梯,来到一个宽大的房间。房间里停着一辆装甲车,上面写着“目光注视着你”。红色地毯铺在地上,一个猴子在喝冰镇的饮料,碳酸气让猴子打咯。斯内克的面前就放着一把枪,他刚想上手去拿……
“是不是挺棒的?嗯?”
斯内克寻找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声音的来源。
猴子向斯内克挥舞饮料罐。斯内克不觉得那声音是猴子说出来的,但依然不自觉地把枪指向了它。
“哦,慢着,不要把那种东西随便乱对着谁。”
斯内克抬起枪对着走过来的人,猴子也爬回到那个人身边。
他手里拿着一个白色手绢,上身西服,下身却不搭配的穿着军裤。
斯内克问道:“你是谁?”
“既不是敌人,也不是朋友,”那人象变戏法一样从手绢里抖落出一颗手雷,“Volia”,他来了一句法语,似乎很高兴自己的戏法成功了。
“你不是叛军的人,你也不是PMC的人。”
“我是个武器批发商,各种尺寸,各种型号,不用烦恼,我这里所有的家伙都是洗过的。”
“洗过的?”斯内克大致能猜出这个词的意思,清洗黑钱这样的事情谁都知道。
那人不屑的哼了一声,把手绢重新盖在手雷上,再次拿开的时候,手雷变成了一个苹果。他在身上擦了擦,准备吃,又突然放弃,往背后一抛,猴子赶紧接了过去。他对斯内克说:“你看,我把比如那些PMC用的枪械拿来,做一些修改,然后你就可以使用这些枪,而不需要去核对ID。换句话说,我就是个洗枪的,你可以叫我——德宾。”
“德宾?”
“所有人都这么称呼我们。”
“还不止你一个人?”斯内克注意他用了我们这样的称呼,而不是单单说我。
“遍布全世界,虽然我从来没有面对面的见过其他人。我,我是第893号德宾。你不是注册的PMC雇员,对吧?你需要我这样的人。”德宾走到前面,从地上拾起那把枪:“这个就当作见面礼把,拿着。”
斯内克不敢接。
德宾又往前伸了伸手:“拿着吧。”
斯内克抗拒不了枪的诱惑,接过来开始检查。他可不想让刚刚来到这个城市时拣到的枪都不能用那样的尴尬局面再次发生。
“M4, 美国陆军制式的卡宾枪,从M16军用步枪发展而来。这把可是产品线里顶级的型号。在大型PMC里面非常的流行。非常的精准,和政府发放的那些垃圾可不一样。这枪可以自动浮游,当然,别紧张,枪身很干净。”
“这东西能用来做CQC么?”斯内克没有忘记这个重要的一条,任何战场都免不了近身的格斗。
“这玩意儿好就好在可以随意搭配选件,你可以根据随时的需要来改造它。告诉你,我这里有很多新鲜的玩意儿,当然如果你想要的话,我也收集了很多市面上已经找不到的老配件。”
“枪身也很坚固,没有松动。”斯内克越来越喜爱这个见面礼了。
“没关系,射来试试吧。”
斯内克禁不住德宾的一再怂恿,终于决定实际尝试一下,但他真的扣下扳机,却发现枪没有任何反应。
“我扣不下扳机。”斯内克抱怨。
“真的?这太怪异了。”德宾走过来检查,在吹嘘了这么多自己的好处之后却发现连最基本的扣下扳机都做不到,这未免让人大跌颜面。
“有什么怪异的?”斯内克倒是已经接受了他自己无法操作别人的武器的事实。
“等一下,我知道了。我打赌你一定是在用老一代的纳米机器。”
“老一代的?”
“偶尔这些老的纳米机器会和新的系统无法配合。”
M4不能用,斯内克还是把自己的手枪握了起来:“说实话,你到底是什么人?”斯内克察觉出此人背后的不寻常。
“哦……慢着慢着,”德宾从水桶里拿起一罐冰饮料,喝了一口,缓和一下气氛,“我明地里的工作,是在AT安保。我负责产品控制……所以我有机会在那些ID芯片被注册前接触到它们。”他用带满了戒指的手把饮料罐伸到斯内克面前,“来一口?”
斯内克摇头。
“这是公众看不到的AT集团的另一面。看上去,你不像是属于任何政府军队,你也不是完全单干的那种人。你身体里有老式的纳米机器。所以,我猜……你是不是退役的美国陆军的人?”德宾显得非常自信,斯内克则非常吃惊,甚至有些紧张。
“我不知道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但你总是希望有良好装备的,我没说错吧。那么,我们就可以只谈生意了,不是么?你不会后悔的。”
斯内克刚刚准备回答,通话器的铃音响起。
首先发问的是斯内克:“你觉得这个人怎么样?”
奥塔孔明显也是正准备和斯内克交流关于眼前这个奇怪的人物的意见:“我不是非常喜欢这家伙。但看上去我们还是需要他来帮忙绕过这些ID标示的枪支。桑妮帮我们查了查这个人的相关资料。德宾,一个著名的活跃在战争经济圈里的洗枪人。他主要的业务是给那些小的PMC和地方武装力量兜售黑市枪支。索马里,巴尔干,东帝汶,黎巴嫩,达富达而,车臣,秘鲁,印度彭加,克什米尔,哥伦比亚,这人活动范围还真是挺广。”
相比这一长串热点地区的名字,斯内克更想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洗枪的。
奥塔孔回答说:“你可通过用伪造的ID识别芯片代替枪支原来的那个来制作一个无ID限制的枪。这样你就可以绕过ID认证过程使用武器了。问题是,系统会记录那些被替换过的芯片。德宾是AT安保的雇员,他肯定有些什么内部关系可以帮他消除相关的纪录。”
“你觉得爱国者在这个过程里有牵连?”
“我不肯定,如果爱国者真的是在背后操控这系统的话,那么像德宾这样一个狡猾分子的存在一定是他们的一大心病。”
“那我们能信任他么?”
“记住,斯内克,德宾是一个绿领,他从战争经济里赚钱生活。他不会让情感介入生意里的,而且他也从来不做脏事。他唯一信赖的就是钱。我知道你的担忧,但我们可以和他保持距离,只从他那里获取情报和物资。除了生意,其它别谈。”
“好的。”斯内克结束了通话,回到德宾面前。
“那么,这个生意你是做还是不做呢?”猴子从德宾手里抢走饮料。斯内克微微的点头。“好的,那我们就来谈谈生意,这是一片战场,会有成卡车的东西被运来,你也会在战场上拣到很多的枪支。所有你不需要的,我都可以从你那里买下。这可以为你赚到一些钱,用来消费某些服务。”
“比如什么服务?”
德宾开始自豪的介绍他的洗枪业务:“我会把你的ID限制的枪洗净,再也没有锁定的情况。我也可以向你出售我这里存放的枪支。过来看……”
德宾走到那量装甲车后面,看到斯内克还在原地犹豫,德宾挥了挥手,招呼斯内克过来。装甲车后门的旁边写着“德宾 893号”。车里面各种武器,饮料自动售货机,用途不明的监视器,车仓里贴了不少照片。
“为了确保你可以使用无ID限制的枪——刚刚斯内克无法按下扳机的情况让德宾意识到还有其它准备工作需要做——我必须抑制你体内的老式纳米机器。否则,它们还是会干扰系统。”
德宾掏出一个注射器:“拿着,给自己注射一下,里面都是抑制型纳米机器。”
德宾说着就要把这东西注射到斯内克身上,斯内克非常警觉的伸手挡住。
“放松,这不会伤害你的。”
斯内克还是不放手。
“你不会是害怕打针吧?”德宾笑道。
猴子也在一边张牙舞爪,似乎在嘲笑斯内克胆小,斯内克只好放手。
德宾把那些抑制型纳米机器从斯内克的脖子上注射了进去。斯内克揉了揉脖子,似乎这一针比中弹还要疼。
“看到了?一点都不疼,现在你可以用那些没有ID控制的枪了,绝对没有问题。”
猴子还在试图抢夺饮料,德宾非常不客气地斥责:“咳,在客人面前表现的好一些。”
斯内克也还在捂着注射的地方,似乎还在疼。
“嘿,出来吧。“
猴子想要递给斯内克一个苹果,斯内克象吓唬小孩一样喝退了它。
斯内克重新拿起枪,再试,果然可以用了。
“看到了不?完全没问题。从现在开始,每次你拣起那些锁定的枪……你就来找我。你说哪个,我就洗干净哪个。当然,会画你一点钱。具体价格取决于当时当地的战争价。”
德宾喝了太多的饮料,又在打咯:“天哪,我真的要戒一戒这东西了。”
“你看上去一个人过的不错。”斯内克说。
“你可以这么说……伴随着战争经济这一切……系统约束着每一件事物。系统的代码就是现如今的法律。这种控制可以说是绝对的。顺着战争的道路赚取巨大的利润,只要……你愿意钻法律的空子。感谢战争经济,这方面的需求一直在增长。我给PMC和国家正规军队卖ID标识的枪,给恐怖组织和非正规军卖洗净的枪。这些ID标识的枪不能进入黑市,系统对于我们这些武器贩子来说,就是大把印钞票的许可证。”
德宾拎起漂着冰块的水桶放回他的装甲车上,关上后门:“军事私有化让PMC的规模和数量都越来越大,随着PMC的膨胀,军人和平民之间的界线也越来越模糊。迟早,整个糟糕的人类都会变成我这样的绿领,或者说,我们多多少少都要参与到这种代理战争中去。但是……这个战争经济给我的餐桌带来食品,你也是个绿领,不是么?”
斯内克转过头来狠狠的瞪着德宾,德宾微笑着后退:“是的,你的眼睛不会撒谎。你见识过许许多多的战斗。”
“你就这么肯定你很了解我?”斯内克质问道。
“没什么不好意思地。我也一样,我在这里长大,我对外面的世界毫无兴趣。行了,就这样吧,如果你需要我,就喊我。我们提供特殊的速递服务。”
德宾爬上装甲车,猴子从里面立刻把门打开,两个同时做出那宣传口号——目光注视着你——的动作。卷帘门打开,装甲车开了出去,突然射进来的阳光让斯内克无法睁眼。他打开后门,拿着新枪,重返战场。
刚出门,奥塔孔的通话就传了过来。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德宾确实说到了点子上。这个世界依赖着战争,依赖着战争经济。你能想象一个一夜之间战争全部消失的世界么。”
“奥塔孔,你和德宾之前都提到了那个什么战场价格的问题,那到底是什么意思?”因为从德宾那里购买服务需要付钱,而卖枪赚来的钱又取决于这个战场价格,斯内克对此格外在意。
“这是一种随市场波动的价格,根据PMC和武器工业的需求,根据制造、分配以及相关支持的能源网络的情况随时变化的价格。这个现象跳跃性的成长,已经引起了投资者的注意。如果一个地区的战斗激化,这里的战场价格就会上扬。毫无疑问,德宾的定价肯定和这个有关。战争越持有,越血腥,服务的价格就越高。换句话说,局势越平静,价格就越便宜。斯内克,从这里开始我们会使用马克二号和德宾进行交易。他是个街头贩子,马克二号可以充当送货员,联系你和德宾。每次你拣起重复的武器,它们都会被自动的卖给德宾,里面的子弹你可以自己留下。简单的说,你得到弹药,武器卖给德宾换钱。”
“知道了。”
“然后你就可以用得到的钱解锁武器,或者购买新的武器。”
“听上去很不错。”
“我们显然可以假设德宾也有其他的伙计帮他收集武器,除了你之外。你知道那些以收集武器换服务为生的自由绿领们么?”
“看来眼下我们必须要依赖这个人了。”
“好了,现在你可以去和我们的情报人员碰头了,那个大鼠巡逻小队。”
眼前的这栋楼被彻底炸塌了,几乎没有剩下一个完整结构。斯内克从废墟堆里摸索前进,从建筑物的废墟堆里前进,虽然没有什么敌人挡路,但摇摇欲坠的墙体和天花板随时都可能继续倒塌。
斯内克终于穿过废墟来到街道上,看到一个士兵在巡逻,他并没有注意到斯内克,倒是被旁边的一个废铁桶里传来的奇怪声音吸引了过去。“里面是什么人?”
里面的人恐惧的声音:“快,快走开,我还没完呢……”
士兵并不理睬里面人的求情,用力把铁桶扳倒 。
里面的人在拉肚子。
两人瞬间都惊呆了,相互看着几秒种没有反应。
连裤子都来不及穿好,他开始连滚带爬的逃跑,士兵从背后追上去:“站住!马上给我站住!回来!”两人在追逐中跑远。
斯内克从墙后面走出来。他看了看被挤在墙角已经不成形状的纸盒子,又探头看了看铁桶,略加思索,显然,在这样的战场上,铁桶应该比纸盒子更加合适用来隐藏自己。
躲开了PMC武装直升机的一波空袭之后,斯内克来到和约定的信息人会面的地点。一个中间巨大天井的楼房,很多地方都被物资和断墙挡住了,有些地方还布下了雷。斯内克避开危险,来到四楼。
轻轻的推开门,斯内克突然被传来的一声响动吸引了注意力,就在他转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的时候,门后闪出一个士兵,举枪对准了斯内克:“放下你的武器!”
斯内克无奈的举起双手,他从背后的声音里听出一丝紧张。手里的武器并没有放下。
“放下你的武器!”
“好的,好的,”仿佛敷衍小孩子的口气,斯内克慢慢放下武器:“放在这里了。”
“别紧张,”那个士兵自己用非常紧张的语气命令到,做了往前走的手势。
斯内克走了几步转过身来,原来就是刚才那个躲在铁皮筒里被人发现的家伙。
“别动!”那个人用手指了指斯内克。
斯内克看了一眼他的枪:“你连保险都还没有拉掉,新人。”这个场景让斯内克不禁想起当年在影子摩西岛监狱里遇到的那个笨兵。
“认真点,我不是什么新人,我是十年的老兵了。”
斯内克不屑的转过头去,那个士兵疑惑的看了看自己的枪,保险确实忘了拉。就在这时,斯内克乘机冲上来,用流畅的格斗动作把他放到在地,并把枪夺了过来。斯内克用枪指着倒在地上的他:“就你这个样子,怎么可能居然在战场上存活了十年?”
“别动!”又是一个声音传过来,这次是个女人。
斯内克放开倒在地上不知所措的他,把枪口转过来对着又一个敌人。左边的建筑结构后面又有两个男人持枪突然出现,都对准了斯内克,这些人看上去不象倒在地下的那个废物一般无用。
女人看这斯内克:“CQC?真正的大统领,是么?”
看到对方明显比自己占据优势,斯内克不得不把地上的他当作人质,用一跳腿扭住他的手,另一跳腿压在他的脖子上,让他无法动弹,呼吸困难。
女人似乎对这个人质并不关心:“放下你的武器,慢慢的,我要是你我现在绝对不会试图开自己的玩笑的。”她一步步靠近。
斯内克发现女人的衣服胸前居然有狐狸犬特种部队的标志:“狐狸?”
女人也才确认眼前这个人的确是斯内克,两人都放下武器,女人取下自己的面罩。
“斯内克?”
“梅罗?”
“斯内克?是你么?”梅罗有些兴奋的走过来,但又突然停住,“你的脸……怎么了?”梅罗伸手想去摸,但是被斯内克转头让开。梅罗没有放弃,斯内克只好往边上走开一步,背对着梅罗。
“加速衰老,原因不明。”
梅罗伤心的背过脸去,她没有想到分别多年后的再次相遇,眼前的斯内克仿佛已然和自己完全处在了两个时代:“上帝啊……”梅罗现在是一个成熟的女人了,她的耳朵上挂着弹壳耳坠。
“梅罗,你就是美国军方安排的我的情报人?“斯内克打破尴尬。
“你一定就是联合国派来的调查员?“
墙后面一直把枪口指着斯内克的两个男人走到前面来,梅罗挥手示意他们不必紧张。
只有那个“十年老兵”还傻乎乎的坐在地上。
“阿齐巴!”梅罗愤怒叫喊他的名字。和奥塔孔一样,阿齐巴这样的名字分明暗示着眼前这个士兵应该是——或者至少以前是——一位日本动漫爱好者,否则怎么会用秋叶当自己的名字。
可怜的阿齐巴这才反应过来,跳起身来朝着梅罗扑过去似乎要寻求保护:“长官!”
梅罗并不领情,好不客气的给了阿齐巴一个耳光。他又被打倒在地上:“对不起……”
斯内克走过去看了看。
梅罗正式向斯内克介绍自己的小队:“这是第零一大鼠巡逻小队,我们是CID的下属,负责调查PMC活动的组织之一。”几个人集合在梅罗身旁。阿齐巴摆出一幅漫画里超级英雄出场的姿态。
“先是狐狸犬,现在又是老鼠,”斯内克冷笑,“过来,你可以把枪拿回去了。”阿齐巴过来拿回枪。心有不甘的他象一个发怒但又不敢实际上前搏斗的小猫一样,在斯内克面前摆出攻击性的姿势,突然,他又感觉到肚子不舒服,这让他不得不放弃架势又瘫倒在地。
“你怎么了?”斯内克无法理解这个家伙的言行,“你还好吧?”
阿齐巴说不出话来,看来真的是非常难受。
“肚子疼么?”
阿齐巴非常欣慰居然有人可以理解他的难处,勉强点点头。
“痢疾。”斯内克不痛不痒的说。
似乎是梅罗等人据点的房间里,斯内克在翻看他们的情报资料,两个士兵在一旁玩弄枪械,看来他们是真正专业的军人。
“李奎德已经来这个地方四天了。从那时起,这个女人就一直跟着他。“梅罗递给斯内克一张照片。“她看上去不像是一个战斗人员。也许是某种参谋,科学家。”
斯内克专注的看着照片。梅罗心里对斯内克的爱似乎还没有消失,她试图温柔的把手搭在斯内克的肩膀上,斯内克却已经彻底遗忘了那段感情,用力耸了耸肩,把梅罗的手弹开,梅罗不知所措的收回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她看着斯内克的眼神,困惑而又失落。
“那么,你就是第零一小队的指挥官?”斯内克还是多少有些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曾经天真的女孩子,已经成为了新的狐狸犬特种部队的头领。
“怎么了?有什么不可以的么?这里,我来跟你介绍一下我的团队。那是埃德,我们的通信员和狙击手,”这位黑人若无其事的继续摆弄自己的枪械。
“这个在睡觉的大家伙叫乔纳森 ,”听到自己的名字,他突然醒来,摸了摸自己的莫西干头。他的发型从背后看似乎一个感叹号,斯内克仿佛觉得自己听到了敌军拉响报警的声音。发现没有什么事情,乔纳森又睡下。“不要站在他的后面,他讨厌人们那样做。”梅罗补充道。
梅罗在斯内克对面坐下:“最后……”话音未落,那个倒霉蛋推门进来,他的肚子还在咕咕叫,似乎拉肚子永远也不会好。“他叫强尼,不过大家都喊他阿齐巴。”
阿齐巴向梅罗汇报:“指挥员,我完成安装那些传感器了。”
“行了……”不耐烦的语气,梅罗似乎永远不会满意这个一直带着面罩墨镜的阿齐巴的行动。
“你们都长大了。”斯内克感叹道。
“也许是因为有人很好的教导了我。那个突然神秘消失的传奇英雄?”梅罗的语气充满了抱怨,“你退出了这个团队,我,哼……我从来没有放弃你,我也没有放弃狐狸犬。在那个时候,我只是希望你可以接受我,我希望你能回过头来看看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但是……现在的我已经把过去放到脑后了,我不再热忠于幼稚的爱情游戏……”
斯内克起身,不是不想听,而是向来不善于表达情感的他不知自己该怎么回答。
梅罗也没有期望他的回答:“那么,你来这里是干什么的?”
话题回到任务上,斯内克顿时觉得轻松了很多:“威胁评估,针对PMC的。”
“是么?我听到的流言说有个刺客正在追杀他们的头领。”
“谣言而已。我来这里只是因为联合国希望我调查PMC对于他们难民保护工作造成的影响。”
“就这些?”
“对于我这样一个退休的老兵来说已经是沉重的工作了。”斯内克故意示弱。
“我知道他在策划暴动,但只要AT的安保系统到位,他不可能成功的。”梅罗不想再绕圈子。
“你何以如此确定?”斯内克知道躲不开了,梅罗显然很清楚自己的来意。
梅罗开始讲述这里面的种种细节。
“他们已经布置下了一种可以随时监控战斗行动中每一个士兵的监视系统,无论你是国家军队还是PMC。每一个士兵都被完全的作了身份标识,通过注射在他们体内的那些纳米机器。这些纳米机器每天二十四小时的监视士兵们的个人数据。这些人的位置,移动,速度,弹药量,射击准确度,受伤,定额的军粮,饮水,补给,分泌的汗液,心率,血压,血糖,体内的含氧量……所有的身体状况的数据,反映着疼痛和恐惧的感官的数据,体内所有反应的数据……所有的一切都被系统核心的AI收集起来。这些数据在总部都可以看到,这样指挥官就可以更快,更准确地做出更合理的决策。这也让我们可以控制每一个士兵的犯罪行为。美国军方使用了这种系统,PMC和其他结盟国家的军队也在使用。就连警察机构都开始逐步采用了。除非他们同意使用这种系统,否则那些PMC的军队就得不到外派的许可。”
“那你体内也有这些纳米机器了?”斯内克问道。
“当然,我们小队按规则行事,每个人都一样。起初你觉得这事情很讨厌,特别是你知道自己被全天候的监视着,那种感觉。但我习惯了。这种系统给我们带来了很多的战场上的优势。你可以清晰的看到周围的局势,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也会少很多迷惑。我们的纳米机器可以相互通信,这样我们团队就可以更好的合作。还不止这些,这也是对于PMC的一种安全防御措施。”
“安全防御措施?”斯内克不太理解这样的说法。
“不错,PMC是些毫无国家和观念支撑的战斗集团,他们不是为了主权或者什么原因而战。他们也不在乎为什么开战。他们只是个躯壳,为了他人的利益而杀戮。一帮雇佣兵,一种商品。所以你也很容易想象这些人会背叛他们的雇主,参加到敌人方面去,或者干脆拒绝战斗,又或者干出什么违反人道主义的暴行。为了避免这些情况,他们必须保证没有人可以在无正确系统ID认证的情况下使用火力或者军用车辆。外面的每一件装备都是这样的。所以,即使PMC打算发起恐怖主义袭击或者军事叛乱,他们的武器和装备都可以被自动锁定。他们无法在那种情况下移动,攻击,或者介入任何形式的战斗。还不止这些。他们所有的位置、人员和战斗力信息都通过纳米机器泄漏给我们。如果他们试图排除体内的纳米机器来绕过系统监视,他们就会同时丢失ID信息,这样他们也就无法使用武器了。”
“爱国者是这一切的背后力量?”
“la li lu le lo? 你说什么?”梅罗不能说出爱国者这个词,取而代之的是一串简单无意义的音节,爱国者在她体内种植的纳米机器自动发挥着语言审查的作用。
“没什么。那么说来,这个系统是完美无缺的了?”
“毫无缺陷,他们称之为SOP。”
“爱国者之子……”
“而且,控制着SOP的AI被高度机密的保护起来,在ArmsTech——这个系统的开发所——以及五角大楼都是。绝对没有第三个可以操控系统的力量。”
斯内克想到了刚刚在他面前鼓吹了很久洗枪生意的德宾:“我刚才还遇到了一个家伙,他可以把ID标识的枪支洗白,显然系统还是有漏洞的……”
梅罗笑道:“这些自称洗枪贩子的人不下好几百,不过都是些草根——毫无意义的小打小闹。他们根本无法改变整个PMC战争机器。无论如何,李逵德想要组织这么大的一个军队,就必须在系统那里注册。也许他的PMC从规模上看已经超越了美国的军力,但只要他们是注册过的,他的所有士兵的行动就都是被监视的。只要美国在他们行动的时候立刻作出反应,我们就可以轻易的武力摆平他们。”
“武力摆平?”
“当陆军特种作战司令部听说了李逵德的计划的时候,他们就派我们开始在PMC周围活动。即使SOP注视着所有的事情,战场上总还是有些死角。混乱的指挥,违抗军令,违背章程……我们监视着士兵,作为系统的后备。对这些PMC的监视在战场上从来没有间断过。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被允许携带并使用武力。”
梅罗给斯内克看了一些关于其他类似监视团队的资料。斯内克从来没有意识到战场上还有如此多的“老鼠”活动着。
“不过,仅仅在过去的几个月里,我们已经损失了五只监察分队了。他们本来都是潜藏在李逵德的PMC里面的……”
“那么,如果你们被发现了……”斯内克不禁有些担忧。
“我们就会像实验室里的大鼠那样被处决。不过我们还是很聪明的。我们一直和PMC的力量混在一起,经过了三个月,天知道多少战场的搜寻……”
梅罗停顿了一下,拿出一张最近的李奎德的照片。
“我们终于找到了他。”梅罗很得意。
“我们跟上面汇报发现了李奎德的消息,上头让我们把资料提供给联合国的调查员。不过……”梅罗轻松的笑了一下,把身体靠在椅背上,“我没想那调查员到是你。”
“上校没有告诉你他要派我来么?“斯内克反问。
“上校?别跟我说是坎贝尔!?”梅罗的脸上突然有了怒气。
“就是。”斯内克莫名其妙。
“他把你放来做这个任务?”梅罗的语气充满了怨恨。
“原来你不知道?”
梅罗气的站起身来重重的捶了一下桌子:“你开什么玩笑?你指望我跟我叔叔合作?”她巨大的声音把一边正在休息的几个人都惊醒了过来。大家都看着她。梅罗一把把桌子上的文件都撒到地上,愤怒的出了口气,转过身去。
“梅罗你……”斯内克完全无法理解。
但梅罗完全没有消气的意思,她抓起身旁的椅子又朝着地板重重的摔去。“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他不配做我的父亲!”梅罗的语气甚至带了一点哭腔。狠狠的一拳打在破损的柱子上之后,梅罗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把椅子又扶了起来。
“所以,你是知道的……”斯内克说。
梅罗用手捂着脑袋,似乎在努力控制要从头里再窜出来的爆炸情绪:“是的,知道了一些本不该知道的事情。”
“那,你为什么还是叫他叔叔?”
“你不也还称他为上校么?”
“可他是你的父亲啊。”
“在我看来,我们之间还只是叔叔和侄女的关系, 我永远不能原谅这个玩弄女人的垃圾!”
“梅罗!”斯内克很生气,他不能理解为何她要用这般尖刻的字眼去咒骂坎贝尔。
梅罗知道自己有些过分,但又不愿意低头,她倔强的转过脸去,“他,又结婚了。”
“真的?”
“他的新妻子跟我差不多大,我听说她甚至都有孩子了。似乎他已经放弃了和自己女儿和好的努力。男人,都是自私任性的猪。”
两人都沉默了片刻,显然斯内克事先也不知道这些事情。而“男人,自私而任性的猪”这句评语斯内克无法应对,他知道梅罗这句话双关的意思。
埃德突然注意到放在旁边的一个探测器开始闪烁:“指挥官……”
梅罗立刻起身走过去:“怎么了?”
“有二十个人,他们不是所属与祷告螳螂PMC下属的人,是弗洛戈部队。”
“李逵德的私人卫队……”梅罗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说话间,敌人的脚步声已经邻近。大家各自准备战斗。阿齐巴的动作总比大家都慢半拍,等他反应过来,大家已经各自就位。“糟糕,这可不妙”,他刚想跟上,肚子却又开始不舒服。
梅罗审问似的对着斯内克:“你不是被跟踪了吧 ?“
“不可能。”斯内克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梅罗回头看看阿齐巴:“阿齐巴!”他主动的跑上前来,天真的告诉梅罗:“他们可能是看到了我的望远镜的反光。”一边说,他还一边晃动着手上的望远镜。意识到事情不对,他赶紧把望远镜丢到一边。房间里所有人都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大有猛的扑上来吃掉他的架势。
“等一下,等一下,你们都觉得是我的错……”
梅罗没说什么,但那个表情似乎在责备他难道不是你的错么?斯内克在一边做出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
阿齐巴感觉很不好,他捂着脑袋蹲下:“不是我的错,我发誓……”他跪在地上重重的磕头:“不是我的错,你们看……”
梅罗把他拉起来又是一个耳光:“白痴 !我们赶快行动。”
“梅罗,李奎德在什么地方?”斯内克问道。
“前面的一个军营,我过一会儿跟你联系,如果我们还活着的话。”
两人冲出屋子,外面传来巨大的撞击声。“妈的……”梅罗骂了一句。
弗洛戈部队敏捷的身手越来越近。
梅罗的手下也跟了上来,她开始跟大家布置行动:“视线交流,这些家伙是李奎德的私人部队,一旦接触不要犹豫,即刻射杀。我们从楼梯下去,从一楼的后门逃走,根据情况再决定是否调整路线。我开路,大家跟上,明白?”
“明白!”埃德和乔纳森同时回答,阿齐巴显然还在和自己的肚子搏斗,捂着嘴说不出话来。
“阿齐巴,深呼吸!”梅罗无可奈何,阿齐巴深吸了几口气,缓过劲来,勉强回答到:“明白。”
梅罗看着斯内克:“我们这里有一位真正的活着的传奇英雄,都别在他面前给我丢人, 出发!”
斯内克还记得上来时经过的房间的结构,他从背后迂回包围,配合梅罗的队伍击退一波一波的敌人。弗洛戈小队的战士们可以爬墙和天花板,应该是她们那身高级作战服赋予她们的特殊能力。死亡的敌人发出女性的尖叫,身体上窜出仿佛鬼火一般的蓝白色火焰,然后尸体就变成一堆焦炭。
阿齐巴在战斗中没有什么作用,挡路却毫不含糊,梅罗和其他人也毫不含糊的责骂。激战正酣,阿齐巴又要拉肚子,他再也忍不住了,梅罗恼羞成怒的让他滚去下风的地方,太臭了。
阿齐巴落在了后面,被弗洛戈小队的敌人击晕。斯内克不得不再次折回去又把他救醒。不过这个名字都带着电子味道的家伙果然是一个电子专家,他帮助大家解除了前进道路上的一个激光网陷阱。来到一楼,一辆推土机突然冲开墙体,跟着就是闪光弹,又是一群弗洛戈士兵冲进来。再次击退她们之后,众人来到电梯前,梅罗让他们拉开电梯门,发现里面没有吊箱,看了一下之后,梅罗决定跳下去。她自己带头,乔纳森和埃德跟着,阿齐巴迟疑了一下,还是在梅罗的催促下跳了下去,斯内克最后。众人在下一个门口集合,梅罗用手势布置下面的作战计划。
破烂的地下停车厂,埃德和乔纳森检查了一下,都没有发现问题,正当他们打手势告诉梅罗一切安全的时候,忽然飞来的子弹将乔纳森击中,三个弗洛戈士兵无声无息的从角落里出现,瞬间将大家包围。梅罗的小队的素质也很高,大家几乎不用思考,凭着直觉相互掩护射击,将从天而降的敌人一一击倒。乔纳森一手持枪,走上前去,对着一个重伤倒地的弗洛戈士兵扫了整整一梭子弹,仿佛在发泄刚刚中弹的怒火。斯内克对于刚才眼前这一连串几乎超人般敏捷的反应看了有些吃惊。
梅罗急于向斯内克夸耀他们小队杰出的战斗能力:“我们体内的纳米机器让我们可以相互共享其他人的感觉,他们可以看到我视野里的目标,而且纳米机器也有助于控制伤痛。”这可以解释为何一瞬间他们三个人可以完美配合的让开相互间的射击线路,而乔纳森为何看上去一点也没有受到枪伤的困扰。
“这也是那个系统的一部分么?”斯内克问。
梅罗点点头:“有了SOP,我的小组就可以像一个整体那样战斗。”
两人不约而同的看了看还躲在后面的阿齐巴,“当然,对于某些显然不具备团队精神的人来说是没用的。所以,你感觉如何?”梅罗伸出一跟手指挑逗斯内克的下巴:“是不是觉得属于你的英雄的时代终于结束了呢?”
斯内克哼了一声转过头去:“我不是什么英雄,从来都不是,以后也不会是。”
梅罗眼中短暂的挑衅的目光消失了,又回到那种对于这个偶像同时也是曾经的爱人的那种温柔,“你一点也没变,但……”心中浮现出的感情让梅罗又想上前去抱住他,手伸到了斯内克背后,却又停住了。
“你的身体,你会没事的吧?”梅罗关切地问,她多少还是不能接受斯内克外表如此巨大的变化。
“这身作战服可以帮我提升肌肉的力量,我还能应付得来。”斯内克的眼神坚定,梅罗在这样的眼神下显得有些稚嫩,为了不让自己的感情爆发,她转过身去,让话题重新回到任务上来:“李奎德的军营就在前面了,我会在你的地图上标出来。”
“谢谢。”
梅罗用手势召集大家集合。埃德和乔纳森都对梅罗的眼神和手势心领神会,阿齐巴却依然需要梅罗大声吼叫才能归队。“一个人的疏忽可以威胁到整个团队!”梅罗斥责他。
“对不起。”
梅罗这次没有打他,只是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阿齐巴对于这样的待遇似乎有些惊讶。
“斯内克,小心。”梅罗临走前最后关照这位老人。
斯内克点点头。梅罗带着她的小队离开。
斯内克立刻联系奥塔孔:“我知道李逵德的位置了。”
“明白,我正在确认这个信息。地点在你所在位置的北方。梅罗真是变了,不是么,斯内克?她自信多了。”
“我还是怀疑这在多大程度上是系统在起作用。那些曾经需要通过大量的训练和实战得来的感触,现在可以毫不费力的通过系统获取。看上去只要你处在系统的保护下,你都不需要任何的经验了。这样几年前看上去不可思议的虚拟训练显得那么过时。”斯内克显然对于这种人为的士兵速成体系颇为不满。
“是啊,对于PMC的需求不断增长,这导致了对于更可靠、更廉价的优秀士兵的需求。娃娃兵的问题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严重。”
“对于创伤后应激障碍,纳米机器有用么?”斯内克问。
“问得好。也许它们可以在一定的程度上维持心理的稳定。”
“你这么觉得?”斯内克想到了那个不停的拉肚子的家伙,“那个滑稽的家伙,阿齐巴——他看上去完全把持不住自己。”
“技术上说,系统应该可以将每一个士兵的个性倾向都做到最优化。”
斯内克又想到了那个在中弹后完全没有表现出一点行动迟疑的乔纳森:“那个大家伙——他似乎一点都感觉不到疼痛。”
“纳米机器可以放大士兵已有经验,让他们从心理上更加坚韧。”
“但士兵需要的可不止这些。”纳米机器包办一切,斯内克对这样的局面非常费解。
“时代变了,”奥塔孔的话语里包含着一丝同情,“斯内克,就像梅罗变了一样。斯内克,赶紧动身去PMC营地。根据美罗告诉我们的情报,李奎德应该在那里。”
斯内克回到地面街区,跟着反抗军前进,他们有坦克开路,局面轻松很多。众人来到一处路障,反抗军的推土机开过来把路障推开,大家跟着前进,斯内克悄悄的跟在后面。
突然,推土机被什么牢固的障碍顶了一下,无法再前进。从驾驶室里看不清前面,架势员拼命加大马力试图冲过去,但无论如何一点进展都没有。后面的士兵在指挥官的示意下分成两路,从边上饶上去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一匹机械狼。
推土机已经被她顶的撬了起来,架势员惊慌失措的从驾驶室爬出来。大家慌乱的朝着机械狼射击,但子弹毫无用处。
有士兵反应过来,大叫:“是……是野兽部队!是野兽部队!”
听到这话准备逃跑的士兵还没有来得及转身,一个身影飞过,血光一闪,士兵直直的倒在地上。斯内克抬头看到一个大鸟一样的飞行物,仿佛是一个人被嫁接上了机械的羽翼,她一边飞,一边不停重复的呼喊着:“愤怒……愤怒……”
机械狼抖了抖身子,放下推土机,准备要来屠杀身边的这些士兵。
有人惊慌的后退,靠到墙角。
但从他的身后却突然传来恐怖的笑声,接着,粗壮的机械触手从背后伸起把他紧紧裹住:“和我一起狂笑吧!”神秘的声音一边说着,一边将触手逐步收紧,就像拧干毛巾一样,把士兵体内的血都挤了出来。
另一边,一个正在逃跑的士兵忽然失去了控制,抬起自己的枪对准身后的战友开始扫射。他的动作仿佛被看不见的线牵引着,他的身体离开地面,双手双脚向背后扭曲,直到超过关节所能承受的极限,生命如同一个绷断的弹簧一样迸裂,死去。
斯内克被眼前的状况惊呆了,这样的战法,分明是自己之前对付过的一个老对手的手段。
“这难道是……”斯内克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判断。
触手怪还没有停止屠杀,他的触手像鞭子一样抽死士兵,又可以像长矛一般洞穿士兵的身体。飞翔的家伙用导弹击跨了一座拱门,纷纷落下的砖石砸死了一些跑的慢的人,也堵住了后面的人的去路。
机械狼也没有闲着,她利用自己巨大的身躯和飞快的速度冲击已经无处可逃士兵,把他们一个个弹向四周,饼一般的贴在墙壁上。士兵的尸体慢慢滑落下来,拖出一道道猩红的血迹。最后,连那个笨重的推土机她也没有放过,一个猛冲掀翻了它,推土机在猛烈的撞击下爆炸。
战场上除了着四个半人半机械的怪物和斯内克,已经没有活人。飞翔的家伙依然大叫着“怒……怒……”,触手怪止不住的狂笑 ,机械狼的叫声则是悲伤的哭喊。操控着扯线木偶的家伙看上去不但早就注意到了斯内克,而且确实认识斯内克,在离去之前,她优雅的向斯内克藏身的方向行了个礼。
“这样的屠杀是不是很有趣呢?”
斯内克站起身来,所有人都被杀死,被日常战场上无法想象的奇怪手段虐杀致死。尸体惨不忍睹,被称做“野兽部队”的四个半人半机械的怪物也消失了,如同她们出现时一样突然。
祷告螳螂PMC组织的战场广播在空荡的建筑废墟间又开始回响:“……地区恢复了控制……欢迎雇佣祷告螳螂PMC……”
惊魂稍定,斯内克继续避开政府军的视线,往北边的李奎德营地前进。
李奎德的营地前防守并不严密,至少对于斯内克而言,穿过这种棋盘般的场地,和巡逻的士兵捉迷藏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在围墙里面,士兵忙忙碌碌,军车来来去去。
军官指挥着眼前一窝蚂蚁似的PMC士兵:“你,过来,去检查一下,通信似乎有点问题。”小兵遵命跑开。斯内克无意了解他们到底在干什么,他继续往前,希望尽快找到行动的目标——李奎德。
马克二号还想跟着走,斯内克觉得前面敌人太多非常危险,于是命令到:“奥塔孔,你在这里等着。”,似乎是在和小孩子游戏,而马克二号也很懂事的点点头,开启了隐身迷彩。
营地里许多士兵交头接耳,大家在搬运一些军需物资。数架直升机在天空盘旋。
斯内克用成堆成堆的货箱作掩护,悄悄来到比较靠近的地方。他发现前方台阶上站着一个人,从背影看很像奥瑟劳特。
斯内克打开电子眼的望远镜功能,那个人似乎也察觉到了斯内克的接近,转过身来。
不错,就是李奎德·奥瑟劳特。就在斯内克试图继续靠近的时候,他突然发现左前方楼房上,梅罗的小队已经就位,他们示意斯内克暂时别动。梅罗拿过埃德身上背着的电台,接通了斯内克的对讲机。
“我就知道,斯内克,你是来杀李奎德的,对不对?”
“这是我的任务,难道你要阻止我?”
“我的任务是监视PMC,我没有权利采取任何行动。我只能站在一旁观望。我不能帮助你,你明白么?我的任务是维持和平,来这里维持秩序的。”
“知道了。”斯内克本来没有打算接受谁的帮助,从来,他都是一个人行动的。他也不会因为旁人的阻止而放弃自己的目标。
梅罗带着大鼠小队也步步接近。
李奎德靠在栏杆上看着下面,忙乱的士兵,斯内克,梅罗的小队,也许时机到了。他掏出对讲机:“启动!”
斯内克正准备上前,突然又听到天空中传来那似乎是机械扭曲摩擦又似乎是巨兽长啸的声音。
梅罗的大鼠小队也都听到了这个声音。
广场上所有的士兵都察觉到了这种异样。
一种恐怖而压抑的气氛在空气中蔓延,开始影响所有的人。
头疼,恶心,痉挛,所有人开始失去控制。无法抑制的复杂情绪如同山洪暴发一样从每一个人的心里咆哮着奔腾而来,它的冲击力是如此之大,以至于身体的行动都可以被左右。对战场习以为常的士兵们,突然被莫名而沉重的哀怖喜怒交杂的感情所击垮。这些似乎被压抑了很久很久的情感从士兵的每一个毛孔里往外喷涌,几乎要从体内将这些战士们一一撕裂。而士兵们自己的意识,在一瞬间被压缩到了脱离肉体很远的黑暗深渊。
不过阿齐巴没有受到影响,他傻乎乎的一个人还在前进,甚至差点没有发现他其他三位战友都已经在这个不明的干扰的作用下痛苦的倒地。
李奎德眼前的广场上一片混乱,一个包着头巾的女人急急忙忙的跑过来,看着眼前的景象,非常吃惊,恐慌,又有些不忍。
失去控制的士兵满地打滚,口吐白沫,梅罗他们也不能例外。唯独阿齐巴却丝毫没有感到不正常,他在三名战友之间来回跑着,呼喊他们的名字,但却得不到任何的回答,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半。
广场上的情况越来越糟糕,士兵门开始相互殴打,似乎谁也不认识对面的人就是自己几分钟之前的战友。每个人都如同着了魔一般。
李奎德在平台上从容的踱步:“我没像到事情会是如此的简单。但这样的结果,出乎意料吧?”他问旁边的女人。
女人转身走了回去,不愿意回答他。
斯内克推开一个个行为狂乱的士兵,试图接近李奎德。显然,他的身体也在受到这种未知的魔力的影响,但斯内克非同常人的力量和意志使得他还能多少控制住自己的行动。
李奎德取下眼镜,看着离自己不过数米之遥但却因为身体不听使唤而无法战斗的斯内克:“兄弟!等你太久了!”
斯内克勉强能半跪着举枪,他既无法回答,也无力扣下扳机。
“欢呼吧!说到底,我们毕竟不只是我们父亲的拷贝。”李奎德狠狠的握拳,似乎终于为自己证明了什么。斯内克还在挣扎着往前爬,但那神秘力量带来的影响越来越大,他的视线开始变暗,模糊不清。
“我们终于从命运的铰链里挣脱出来了。斯内克!我的弟兄!……我们自由了!看着……斯内克……我要你亲眼看着我超越我们的起源。”
斯内克再也无法继续坚持,倒在地上抽搐的他,恍惚的看到一个女人的身影接近。
就是刚刚出现在李奎德身边的女人,她掀开头巾。
“奈奥米?!”斯内克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奈奥米拿出一个注射器,朝着自己的脖子打了一针。她把没有用完的针丢在斯内克面前。“斯内克,如果你不想成为被命运关押的犯人,那么就继续,去完成你的使命。”
斯内克无法去思考奈奥米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他躺在地上不住的颤抖,眼睛里暴满了血丝,嘴角控制不住流处液体。还剩半管药液的注射器就在他的手边。此刻的他即使知道注射的作用,也无力使用了。奈奥米转身走开。
李奎德和奈奥米搭乘直升机离开这个已经是疯人院一般的营地,李奎德看着眼前自己的实验结果,若有所思。他的太阳眼镜镜片上,反射出斯内克蜷缩战抖着的躯体。这位传奇战士和所有失去控制的士兵一起,被遗弃在太阳暴晒的广场上,继续忍受着无法言喻的痛苦。直升机离去之后,数台月光机器人跳跃着跟进。
“斯内克? 你怎么样?”斯内克没有回答,他连看也看不清这个近在咫尺的人。视野越来越小,越来越暗,终于昏死过去。
原来是阿齐巴,这个唯一没有被李奎德的试验所影响的人:“抓着我……”,他背起斯内克离开。
晴空万里,流浪者号。
桑妮依然用自己哼唱的小曲打发煎蛋等待的时光,这一次,从她嘴里蹦出来的一串数字,是斐波那契数列。11……23……581321……34……55……89……144……233……377……610987……15……97……95……84。
她肯定是个数学小天才。
桑妮端着煎好的鸡蛋一步一步很小心地走下楼梯。拐角的墙壁上,挂着奥佳·格鲁科维奇当年的照片。机舱里,还没有完全从李奎德的试验带来的冲击中恢复过来的斯内克动也不动的躺在床上,奥塔孔在一边看着。桑妮把煎鸡蛋递到奥塔孔面前。
“哈……哈……哈尔叔叔……鸡……鸡……鸡蛋煎好了。”桑妮结结巴巴的说。
“谢谢你,桑妮。”奥塔孔把鸡蛋放在床头。
斯内克慢慢恢复了意识,桑妮和奥塔孔都立刻围了过去。
“斯内克!”桑妮高兴的叫着。
“终于……还是从死亡边缘回来了。”奥塔孔舒了口气。
斯内克的注意力却被放在他头边的煎鸡蛋扯了过去。
“蛋黄煎得也太差了。”斯内克的语气相当的令人不爽。果然,桑妮立刻背转过去,觉得受了莫大的委屈。
奥塔孔立刻把鸡蛋盘子捧了起来:“对不起,我马上就吃掉。桑尼,你给斯内克再作一份,好吧?”
桑妮无精打采的表示同意。然后走上楼去。
斯内克挣扎着翻身起来:“嗨……别给我做了,桑妮。”
奥塔孔反复暗示斯内克别这么残忍。
“我晕过去多久了?”斯内克问道。
“一整天了……”
“有人救了我的命……”斯内克努力回忆昏死过去之前的最后记忆,但却什么也想不出来。
“是的,可能是梅罗和她的手下。别担心,他们也没事了。”
完全无法理解在中东军营里发生的一切,斯内克晕乎乎的脑子里充斥了那些场景的片断,但却无法理出个头绪。他试图自己努力站起来。
“让李奎德给逃走了。”
看上去斯内克依然没有从创伤中完全恢复,他几乎无法站立,而且,又开始激烈的咳嗽。
奥塔孔走上去扶他:“没事吧?”
斯内克推开好心过来的奥塔孔:“我的身体,突然一下子就僵住了。这太奇怪了。感觉不像是自己的关节和肌肉。”斯内克看看自己的手和胳膊,又摸了几下,似乎是在确认这些肢体还是属于自己的。斯内克继续克制不住的咳嗽。
“看上去PMC的士兵也都跟疯了一样乱成一片。我一开始以为是那个ADS主动拒止系统的某种模式,但我又没有检测到电磁场的任何异常。你很幸运,有些家伙的心跳都停了。”
斯内克突然想起当时曾经看到过奈奥米。他转身对奥塔孔说:“她在那里……奈奥米在李奎德那一边……奥塔孔,你看没看到她?”斯内克抓住奥塔孔的肩膀,显得异常激动。
奥塔孔摇摇头走开:“没有,但你是对的,奈奥米是在那里出现过。我在你握着的那个注射器上化验出了她的DNA的成分。”
桑妮在楼上继续做煎蛋。
奥塔孔把奈奥米当时丢在斯内克身边的那个注射器递给他。斯内克不记得自己是否亲手拾起过这个注射器。它看上去和德宾在他身上使用的那支没什么两样。不过,这足以证明在那最后几分钟里,出现在斯内克模糊视线里的女人不是幻觉。
“所以奈奥米确实出现过……为什么呢?”
“来,我让你看看这个。”奥塔孔把斯内克叫到自己的工作台边上,打开电脑,“就在这事情发生之后,我收到了一封在奈奥米的视频邮件。信是寄到了我的老邮箱里的。”
斯内克在身上倒处拍打着搜寻,但却找不到香烟。桑妮捧着做好的煎蛋从楼上下来。小丫头似乎学会了一些人情世故——要么就是她把斯内克身上的烟给搜出来藏起来了——这次在装着煎蛋的碟子边,桑妮还附赠了一根香烟。
她看着斯内克:“呒……给你的。”
奥塔孔抢着说:“谢谢,桑妮,鸡蛋很美味。”
但这安慰性的话语编的实在太不高明,桑妮气鼓鼓的拿起那盘根本就没动过的煎蛋走到奥塔孔面前:“但……但是……你根本就没吃。”
奥塔孔尴尬的接过盘子。斯内克则把桑妮刚刚递给他的盘子放下:“我们这些成年人需要注意控制自己的热量摄取,知道么。不过还是谢谢你……”斯内克高兴的把那根香烟拿了起来,“我还正在找这东西呢。”
桑妮气不打一处来,这一激动,她的口吃又犯了:“你怎么不……不……不注意尼古丁的……摄取!”说完,她头也不回的冲上楼去。
奥塔孔喊了她一句,但没有什么用。他转身责备斯内克:“你也太伤她感情了。”
斯内克反击:“是么?那你怎么不教教她到底应该怎么煎鸡蛋?”
奥塔孔吃了哑巴亏:“哦,说得好象我知道怎么煎一样……”他赶紧把话题转移到电脑屏幕的内容上,“咳,来看这个。”
奥塔孔的电脑屏幕上开始播放奈奥米的视频。她身处一个实验室一样的地方,似乎在匆匆忙忙的录制这段影像。
“数据已经检查过了,”奥塔孔在一旁说明,“没有病毒。声纹和奈奥米的吻合。我可以确信这段录像不是数码合成的。”奥塔孔非常细心。
奈奥米在录像的过程中不时地转头看后面,似乎总是担心被什么发现,语气也显得紧张:“斯内克……我会长话短说。我在南美。我被抓来强迫作研究。是李奎德干的。他的目标是掌握对SOP的控制,控制这个操纵着士兵的爱国者之子系统。为了达成这个目的,他需要分析纳米机器的结构……然后,理解这些纳米机器是如何相互联系的。现在这些军队和PMC使用的第三代纳米机器。但它们的设计基本还是继承自第一代,根本的技术还是一样的。”
“第一代?”斯内克自言自语。
“我就是第一代纳米机器的发明人……”奈奥米似乎算准了斯内克的思路,“一种纳米机器群落,狐煞病毒是其中的一部分。九年前,在影子摩西岛……我注射进你的身体的那些,斯内克。”
斯内克当然忘不了这个通过他的传播杀死了好些人的病毒。
“狐煞病毒所使用的技术被结合——继承,这样说更合适——到了SOP里。所以李奎德希望我来帮助他劫持系统……因为我知道狐煞病毒是怎么工作的。”
奈奥米的视频里传来许多东西被打碎的声音,似乎她身后不远的地方就在进行着激烈的战斗。她靠在一面墙上,继续录像。不断的有爆炸的声音传来,她的话语断断续续:“求求你,你一定要救我出来。李奎德已经找到了可以进入系统的漏洞。时间紧迫,斯内克,快点!”
巨大的破碎声传来,也许是录像设备自己被打爆了。视频嘎然而止。
屏幕上的内容切换成浮动的图案,乍一看毫无意义。奥塔孔解释说:“奈奥米在另一个文件里传送来了她所在的位置的数据。”
斯内克迷惑的看着屏幕:“这是什么鬼东西?”
奥塔孔回答道:“加密数据,桑妮帮我们解了码。”解码完成,屏幕上的图案变成了清晰的地图,“记起来了么?光孤子雷达,你在影子摩西岛用过的。我想这是奈奥米让我们可以确认这信息的确是从她那里发过来的一种暗示。”
斯内克记起这个东西,这是当年在影子摩西岛行动中只有他们小队才使用的技术。
“用光孤子雷达图的方式传送数据……很聪明。美玲在夏威夷那里也在给我们提供帮助。”
美玲,这个可爱的女孩。斯内克使用的通信系统和眼前这种雷达,都是她九年前的杰作。
关于加密解码的话题引起了桑妮的兴趣,她从楼梯口探出身子:“她传送过来的数据是一种四维音频数据,”当话题转化到电子相关内容的时候,桑妮的结巴逐渐的就好了。斯内克和奥塔孔都不约而同的扭头过来看着她,“我不知道光孤子雷达是怎么工作的……我就是把那些声音数据都转化成了图像数据。这个叫奈奥米的阿姨一定很厉害。”说完,没等斯内克和奥塔孔回答,她就自个转身回楼上了。她在那个平时用来垫脚的木箱子——不然她的身高还够不着厨房的台面——上坐下,掏出PSP,一个人玩游戏。
斯内克和奥塔孔相视一笑。这是,通话器的铃音传来。
“是坎贝尔。”
挂在墙上的巨大监视器屏幕被打开。坎贝尔坐在办公桌后。一个美丽的女人在坎贝尔周围忙前忙后,端茶送水。
“斯内克……就如你记得的那样,在九年前的影子摩西岛事件之后……奈奥米被当局扣押。但有人设法安排她逃脱了。”坎贝尔说。
“是啊,我听说他们把这件事情也记在了我的功劳簿上。”斯内克反正也已经习惯了这些栽赃。
“我怀疑其实是李奎德干的。他肯定是亲自关押了奈奥米,强迫她在南美的据点里做研究。很可能奈奥米给我们的地址,同时也是李奎德的主营地。”
“但没什么可靠的证据啊。”斯内克保持谨慎。
“那个地区最近冲突不断,是新政权雇佣的PMC和老政府残余的反抗力量之间的战争。反抗军也雇用了一个小规模的当地PMC组织来给火上浇油。一个典型的战争经济市场的例子。新政权自身还不稳固,真正参与战争的,是一个叫做‘章鱼军备’的PMC,奥特海文控制之下的一个集团。你可以说这对于李奎德来说是一个完美的藏身之处。”
“或者只是一个陷阱。”
“是的……但即使这样,去看看的话,结果还是可能对于我们的努力大有帮助。”
奥塔孔插话解释这个情报的可信度:“我让桑妮追踪了奈奥米信件的来源。地址是假的……但桑妮还是通过代理查了上去。根据可查的时间日期标记和数据传输卷信息,看上去,这信件的确是从一个南美的服务器上发出来的。虽然我也不是百分之百的确信。”
“上校……梅罗去哪里了?”斯内克问。
“我知道她离开了中东,继续追踪李奎德。陆军特种作战指挥部肯定已经盯上我们了。这条线我们不能继续追得太深。”
“也就是说奈奥米是我们眼下唯一的线索了。”
“我在埃尔多拉多国际机场给你们准备了着陆场地。你将打扮成一位联合国调查员。”
看来坎贝尔已经下定决心了,奥塔孔问道:“南美,离我们现在的位置还有二十多个小时。具体什么计划?”
坎贝尔胸有成竹:“我会安排人给你们弄一个四驱车。奈奥米给你们的地址——那个PMC营地——是一个被原始森林包围的山区。驾车去到离PMC的安全警卫圈尽可能近的地方。从那里起,斯内克,就是你一个人的迁入任务了。”
“罗伊……”不停的在屏幕上晃来晃去的那个女人给坎贝尔端来了一大盘食物,并温柔的叫着他的名字。坎贝尔微笑着拍了拍搁在自己肩头的女人的手背:“谢谢……”
“反抗军眼下被PMC牵制的动弹不得。这样的局面有助于你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潜入他们的设施。”坎贝尔最后交待到。
“二十个小时后着陆。明白。”斯内克开始准备下一步的行动,“我会看看那些文件的。也许我还要再抽根烟……趁着我还能抽的时候……”
斯内克把香烟放到唇间,虽然还没有点燃,奥塔孔已经开始摇头做着无声——也是徒劳的——抗议。流浪者号引擎全开,加速向着目的地飞去。
迷雾升腾的原始森林。一群惊鸟向天空飞去。地面上,一只豚鼠摇摆着肥胖的身躯悠闲的散步,它完全没有注意到有蛇悄悄的从后面窜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吃掉了毫无准备的它。巨大的红色蜈蚣从凝固的如同岩石一般的斯内克身上爬走。这位老战士在迷彩的掩护下,和丛林融为一体,潜藏在离目标营地很近的地方,等待时机。
“上校,他们到底在这件事情里牵涉的有多深?”
“你是问爱国者?”
“从阿森纳装备上得到的数据都是一堆垃圾。十二个所谓的创立人一百年前都死光了……少开玩笑了。我们知道这帮人现在还存在着。如果战场控制系统的目的就是为了操控ID,这和他们的计划完美的契合。”斯内克对整个事情有着自己的看法。
“操纵整个世界的ID系统,然后用它们来进一步掌握经济和信息流……对于爱国者来说,这就是他们的终极目标,或者说是他们所能得到的最高奖赏。从某种程度上你可以说爱国者就是战争经济的具现化。”
“索利达斯五年前担忧的那些事情……现在都成为现实了。”
斯内克一边缓慢的向营地爬过去,一边在脑海里回忆五年前巨贝上的情景,索利达斯的话语再次以模糊的回忆声音回响在斯内克的耳边:爱国者为了维护他们的权利、他们的利益……不惜控制整个电子信息流……
坎贝尔也意识到这个问题:“现在媒体和全球的观点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联合国都无法违抗。”
“那么说,李奎德的反叛是为了对抗他们?”
“一点不错。看上去李奎德是在继续大统领的事业。一个全面的、永不停息的战争时代。一个雇佣兵可以脱离被操控命运的世界。从这个角度,大统领当年所梦想的‘奥特海文’——战士们的天国乐园——已经是活生生的现实了。”
离敌人的巡逻圈越来越近,斯内的动作更加的小心翼翼。
“你是说PMC和他们的战争业务。”
“眼下,李奎德还是爱国者的努力,被逼来为他们打一些代理战争。”
“他一定拼了命都想从这个魔咒里挣脱出来。”
“暗地里,李奎德和爱国者之间在打一场看看谁能活下去的冷战。”
“但不论谁赢谁输,这个世界都没有未来。除非我们能阻止李奎德,并且捣毁系统,否则,我们就没有真正的自由。”
“……斯内克,”看到这位战士如此激动,坎贝尔马上提醒他注意一些不那么显眼但很重要的事实,“我们所谓的和平,只不过是战争经济支配下的一种平衡。摧毁了系统,我们的信息社会也就完蛋了……那就是现代文明的终结。不管你喜不喜欢,恐怕我们都不得不保护系统,我们别无选择。”
村庄已经出现在斯内克的视野里。他放慢了爬行的速度。微弱的光线下,从林里的小村子轮廓模糊,色调也和周围的自然交融难以分辨,恍惚中似有人影在移动,但一切都不确定。晨曦来临前的世界宁静、迷茫、杀机四伏。
奥塔孔接通了斯内克的对话机。
“斯内克,关于目前的战局我们知道的情况如下。反抗军游击队正在通过政府军雇用的PMC的营地前进。”
斯内克稍稍抬头,把他的电子眼切换到夜视模式。
“这个基地看上去是李奎德的藏身地。根据奈奥米的数据,她被关押在里面的宅邸中。”
斯内克的电子眼将那个豪宅的图像转化成俯视角度的地图,和奈奥米传递过来的光孤子雷达模式的地图作匹配,两者对应的很好。
“这就是她所在的地方?”斯内克问。
“如果数据正确的话。对了,还有一件事情……”
“还有什么?”斯内克有些不耐烦。
“政府PMC军队现在在高海拔地区作战,我们得到报告,这种条件下纳米机器控制系统的平衡似乎受到了影响。”
不远处,一些俘虏来的士兵被赶到一处,粗暴的殴打,强迫趴下。
“什么意思?”斯内克听得一头雾水。
“意思就是他们体内的低血氧浓度开始触发纳米机器工作了,纳米机器为了补偿这种效应,反而给这些士兵提供了一定的提高战斗效能上的刺激。所以你要小心。”
“避免高原反应,知道了。”斯内克显然什么也没听懂。
就在这时,斯内坐前方的一栋房子后面,PMC士兵们押着被俘的叛军士兵走了出来。突然,一个叛军士兵嗖的一声飞了起来。击打他的,正是斯内克在中东战场上看到的那个一直狂笑不停的章鱼人。俘虏们恐慌的坐在地上,手脚并用的趴开,试图躲开这个半人半机械的怪物。斯内克的注意力被右前方一个燃烧着的木屋吸引了过去。 一个穿着黑色皮衣的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斯内克差点大喊:“樊普!”
五年前第一次遇到这个吸血鬼的场景斯内克记忆犹新。樊普舔食尖刀上的鲜血的样子,斯内克一辈子也忘不了。这个怪物怎么还活着。樊普看着章鱼人。章鱼人在对待玩具一般摆弄着地下的叛军士兵,她大笑,斯内克从望远镜里看清她的容貌,居然和自己一个样子。
“斯内克……不在这里。”章鱼人说。失望的语气似乎说明他们正期待着斯内克的到来。不知道这是否意味着斯内克之前的担忧不无道理——这里可能的确是个陷阱。
樊普作了个刀划过脖子的动作,示意章鱼人处决了眼前的士兵。她抓起面前一个已经站不起来的士兵,用触手提起来摇晃,重重的摔下。又用触手贯穿了另一个试图逃走的士兵的身体。抓起刚刚背摔下去的那个还没死的,被章鱼人掐住脖子,做着窒息前最后的挣扎。
“笑啊……笑啊……来大笑吧!”章鱼人的声音回荡在黎明雾气缭绕的寂静山谷里,让人毛骨悚然。斯内克似乎都忘记了自己的潜入任务,居然探奇身子,好仔细看个究竟。
樊普又觉得章鱼人杀得实在太多了,于是示意不要继续了。但章鱼人完全没有停止的打算。
樊普命令到:“野兽!”他掷出一把飞刀,飞刀伤了章鱼人的触手,触手里几乎要丧命的士兵落下。章鱼人惊讶的转头看着樊普。
“留一个活的……”
章鱼人马上理解了樊普的意图,她把这个死里逃生的家伙又卷到自己面前,反复的向他展示自己的脸——一张和斯内克完全相同但表情怪异的脸,“别忘了这张脸。”她要叛军记住斯内克的模样,“就是这张脸的主人杀死了你全部的同志。”
章鱼人放走了这个士兵,然后把樊普飞过来的小刀原样奉还。但樊普毕竟技高一筹,他轻盈的转身接住了飞刀,把刀塞回套子里。一辆装甲车开了过来。
樊普交待章鱼人:“更多的游击队马上就要来踏平这里了。他肯定就会混在里面。早晚他会来的。不要放松了警惕。”
樊普从后门钻进装甲车,突然转身出来又回头看着斯内克的方。斯内克这才意识到自己只怕已经暴露了目标,立刻趴下身子。樊普关上车门,章鱼人用触手缠绕在装甲车的外壳上。她的脸变回了本来的模样,原来那不过是一个可以模拟任何人面部的脸型迷彩。装甲车开走,章鱼人凄厉的笑声也慢慢远去。
樊普和章鱼人离去,PMC士兵恢复了这里的领导权,他们继续刚才被打断的枪决程序。斯内克收到来自奥塔孔的通话。
“奥塔孔,这是怎么回事?”斯内克禁不住抢着发问。
“那是……樊普!我可以肯定。我永远也忘不了那张脸。”
“那些PMC士兵跟着他的,他也参与了李奎德的计划?”
奥塔孔根本无心回答斯内克的问题,“我在曼哈顿看着他死的!去他妈的,他就是阴魂不散。斯内克,难道樊普是不死怪物?”
“怎么可能。这是真实的世界,又不是什么奇幻游戏。”斯内克显得很冷静,其实刚才第一眼看到他,斯内克心里也在嘀咕差不多的事情。
“我发誓,下次再让我看到他……”奥塔孔咬牙切齿地说。
斯内克还有任务要做,他提醒几乎失控的奥塔孔:“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奥塔孔!”
“对。我知道,斯内克。”奥塔孔稍微平静了一点,“根据美玲提供的卫星图像。关押着奈奥米的地方在你位置的北边,沿着一条山路走。我把位置传送到你的地图上。”
“美玲?她现在在作什么?”
“密苏里号的舰长,应该是。”
“密苏里号?那个二战留下来的战列舰?”
“驻夏威夷的博物馆合同前些日子过期了。我听说这船现在被用作一个虚拟训练舰。”
“不是搞笑吧。”斯内克觉得这么古老的战列舰在如今的条件下还被用来作为训练舰服役实在是不可思议。
“当然,不是那种真正的战斗训练。只是让海员们在模拟条件下熟悉航海技术。……或者至少我听说的是这样。影子摩西岛的残局收拾之后,美玲也被放羊了。”
“即使这么说,在她这般年级就当上舰长,还是很令人刮目相看的。”
“有传言说是因为她被某个好色的老海军司令官看上了,才提拔的。她确实对老男人一直有种魔力。”
“这么说来,也许现在就退休可惜了……”斯内克的脑子开始往邪路上转。
“你要不要也去模拟训练舰上再接受点训练?斯内克?”奥塔孔很配合的开他的玩笑。
“算了,都这份上了,我也不需要再来什么训练了。”斯内克自嘲。
“也是。听着,斯内克。等下你过去之后,记住——PMC和叛军之间的战争与你无关。没有什么理由值得让你参与其中或者支持某一方。虽然这么说,但通过对战场施加影响,你还是可以给自己的潜入行动创造更好的条件的。反叛军的目标是PMC用作基地的一处设施。那跟奈奥米所在的地方多少重合。如果你帮助叛军,他们也许可以帮你清楚PMC势力,从而有助于你打开一条潜入的通道。”
“那个畸形怪物,我刚刚看见的,带触手的那个,她用的迷彩和我的拟境迷彩是一样的么?”斯内克觉得这技术似乎应该是只有他才有的优势。
“是的。”
“我还以为这技术是你自己的设计。”奥塔孔的回答显然打破了斯内克这个良好的愿望。
“事实上,我所依赖的技术是桑妮从网络上抓来的。”
“具体什么地方?”
“国防高级研究计划署。”
这回答让斯内克有些哭笑不得:“换句话说,我和他们从装备技术的角度看,是等同的。”
“对不起……”奥塔孔理解斯内克为何会失望,“我本该早告诉你。”
“现在看来,他们是知道我要来的。”斯内克不再继续追究。
“是的,可能是个陷阱。小心了。”奥塔孔结束了通话。
斯内克从山坡上击倒PMC,叛军得到帮助,也来不及思考是什么人干的,一个个慌忙逃生。斯内克跟在后面悄悄的前进,通过一个山坡上的小村子。在离开这个村子的山路拐角处,斯内克收到了来自坎贝尔的通话。
“斯内克,我想跟你介绍一个人认识一下——这次任务组的一个成员,一个心理顾问。”
“心理顾问?”
“很多士兵无法控制战场的压力……结果变得行为古怪。她可以帮助你理解PMC和反抗军的士兵的心理模式和行为动机。”
“她?女的?”
“萝斯玛丽。”
坎贝尔把她喊过来,她在坎贝尔一直坐着的地方坐下。原来就是之前听取任务简报时在坎贝尔身边转个不停的那个女人。
“很高兴见到你,斯内克。”她跟斯内克打招呼。
“这位是萝斯玛丽。她曾经是五角大楼的数据分析专员。在巨贝事件中调动来做战场支援工作了。”
“我记得。她负责管理杰克的文件,就是她吧?”斯内克还记得这个名字叫做迷迭香的女人,这个名字本身就是美好记忆的象征。
“从那之后,她研习了心理学。现在她是CSP——战场减压团——的顾问。”
“是么,我听说现如今心理顾问是一个很热门的领域。可以增加战斗效能,而这一切都甚至不需要借助一支枪。”
萝斯玛丽解释自己的职能:“我会在这次行动中作为你的个人顾问。自从新千年之后,现在军队所面临的最重要的新问题之一,就是关于士兵的精神保障。我可以从威胁评估的角度给士兵提供心理上的建议。随时和我联系,我和罗伊就在家里呆着,但我用的是一个不同的通信通道,我的频率是147.59。”
斯内克把通信频率切换回坎贝尔那边。
“她的建议可以给你的精神状态带来正面影响。在战场环境下生存依赖于你良好的心理状态。失去了冷静,你的身体也就不听使唤了。即使对象你这样的一个老兵来说也一样。”
“我知道。头脑,身体,技巧。有些事情是不会随时间改变的。”斯内克说。
“如果你感觉精神疲惫,就向她寻求一些建议。这样可以帮助你保持最佳的状态,集中注意力于任务上。”坎贝尔准备结束通话。
然而斯内克还有其他疑问:“对了,坎贝尔,顺便问问,这不是你的家么?”
“呃……是的。”
“那么你新娶的女人,那个梅罗提到的人。”
“就是萝斯玛丽。是的,我没告诉过你么?”坎贝尔一幅无辜的样子。
“我头一次知道。那杰克怎么样了?”斯内克开始有些激动。
“杰克?”坎贝尔试图装傻,但斯内克怎么会就这样放过他:“杰克,前狐狸犬部队的。代号雷电。”斯内克的声音越来越大,“我记得他跟萝斯玛丽订婚了的。”
“哦,我们没有他的消息了。”坎贝尔回答。
“杰克失踪了?”斯内克非常的失望,“我跟他合作过,就是他从爱国者手里救出的桑妮。”
“那之后他很快就没了音讯。”
“那你呢?杰克不见了,你就凑上来霸占了萝斯?”
“我当时就是在安慰她,安慰她失去杰克。然后的事情自然而然了……”
“她的年纪都可以当你的女儿了!”斯内克吼道。
“是啊,我挺走运。嗯?”坎贝尔一幅的了便宜还卖乖的嘴脸。
“现在我理解为什么梅罗那么恨你了。”
“梅罗说我什么了?”
“是啊,我记得那原话应该是:‘我永远也不会原谅那个玩弄女人的人渣。’”斯内克引用这句话的口气,仿佛就是自己在唾骂坎贝尔。
但坎贝尔也没发火:“知道了。”
“上校,在中东的时候你就知道她是给我们提供情报的人,是不是?难道不是你让他参与进来的?”斯内克对于这对父女之间奇怪的关系相当迷惑。
“是的,我动用了我在陆军里面的关系,让梅罗得到这份工作。”
“你想把你的女儿放在你可以看得见的地方。”
“听着,影子摩西岛事件之后,每个人都要么丢了工作和身份,要么——比如梅罗和美玲——被排挤到一边。梅罗想要回来,想要一个不同的生活。不是我们每个人都像你那么坚强的。斯内克,我们有些人无法承受被放逐的生活的。”
斯内克哼了一声:“自从影子摩西岛出来之后,我就被打上了罪犯的烙印。”
“我把那当作自己给我女儿一点补偿的方式,她是我的血肉。”坎贝尔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无论如何,如果你需要建议,联系萝斯玛丽。”
斯内克继续在崎岖的山路上前进。天已经亮了起来。
在一处电厂附近,斯内克的通话器突然收到一个神秘的频率传来的声音。这声音听上去很熟悉,但又不平常——似乎是从什么机械的通道后面传出的。呼吸的声音被扩大的非常明显。
“斯内克……”
“谁?”斯内克问道,“这个声音!”
“前面有伏兵。政府军和PMC的军队,你可能被从任何方向射击。注意你的四周,看清远方。”
虽然信息很重要,但斯内克更急于想知道这个熟悉的声音是不是来自那位记忆中的战友:“你是……杰克?”
“杰克死了。斯内克,我是你这边的。”说完这声音立刻就消失了。似乎他是专门为了给斯内克提供情报而来。
“等等!”斯内克呼喊,但已经没有回音。
果然前方的开阔场地里,前进中的反抗军力量中了埋伏。一时间反抗军死伤惨重,剩余的士兵被对面的火力压制在坑壕里和掩体后面,动弹不得。PMC的狙击手从电站的高塔和围墙后面准确地封死了前进的道路。只要一露头,呼啸而来的子弹就会让反抗军士兵脑壳开花。
还好斯内克提前得到了情报。他绕过正面战场,贴着山脚靠近PMC的部队,用准确地枪法,赶掉了那几个狙击手。重机枪位置上的PMC士兵得意地疯狂扫射叛军,丝毫没有注意到从身旁悄悄接近的斯内克。嚣张了半天的重机枪终于收起了长长的火舌。
反抗军抓住这个间隙组织了冲锋,击破了政府军和PMC的防线,斯内克跟着过去,来到电厂围墙后面。
这里似乎没有人看守。斯内克捶了捶有些酸痛的腰——不服老也是不行了。他找了一个锈迹斑斑的应该是废弃的装甲车靠着,摸出一支香烟来,打算休憩片刻。
斯内克叼着香烟,点燃,还没来得及吐一个烟圈,一团黑影从他的眼前急速闪过,把香烟抓走。斯内克条件反射般的掏出枪,对准落在围墙上的那个东西——原来是个猴子。猴子学着人样抽了一口斯内克自己都没来得及享受的烟,扔给他一个苹果。
装甲车的外表突然发生了变化,上面露出几个字:“目光注视着你”。原来这是德宾的装甲车。装甲车用了和斯内克,和章鱼人一样的迷彩材料。此时斯内克算是彻底明白了奥塔孔那看似高明的技术到底有多么的大路货了。
“咳!这边!”德宾的声音从装甲车后面传来,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他的手里晃动着一块白色手绢。
“又是你……”斯内克有些惊讶这人怎么追到南美来的。
“快,进来,外面有些危险。”德宾转身走进装甲车。
那猴子叼着香烟跟在后面,德宾拦住它:“我不允许!”
禁烟车辆?
猴子装作一脸无辜,天真的四处张望,好像并不理解德宾的意思。德宾明确的作出把烟扔掉的指示,猴子只好遵从。斯内克从地上拣起这香烟,放回自己的烟盒里去。两人和猴子一起进到装甲车里面。
“我们又见面了。”德宾先打招呼。
“你一直在跟踪我?”斯内克又惊又恼。
“你看上去挺有趣,所以我决定调查调查你。”德宾自己坐下,然后招呼斯内克也坐下,“情报部门里关于你的传奇数不胜数,尤其是在……”
猴子还在对斯内克纠缠不放。
“尤其是在CIA。还记得那些我在中东给你注射的纳米机器么?通过它们我可以追踪你的位置。”
天空中传来战机呼啸的声音。两人都站起来,推开装甲车顶上的天窗,探头张望。
“飞翼……B&B来了。事情又要麻烦了。”
透过天窗的缝隙,斯内克看到一些无人驾驶的飞行兵器从天空中掠过,那翅膀就是当时在中东一个地下坑道里看到那种,同样的怪物斯内克在中东已经遇到过了。跟在后面还有其他的无人操纵的飞行器。
“B&B?”斯内克一脸迷惑,也许他忘记了当时那些中东的士兵面对B&B战士时恐惧的叫喊,或者当时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这些怪物战士身上,什么也没听见。。
“你没听说过她们?她们被人们称作美女与野兽。在一起她们组成B&B战队。她们是一帮属于PMC的强化女体战士。每次有什么大麻烦要清理的时候,她们就会出现在现场,指挥精英战士行动。”
“那是个女人?”斯内克看着飞行战士离开的方向。
“可以向任何人提供服务的力量,可能是被PMC雇来的。真正管理她们的是另外一个母公司。看来是时候让本人来告诉一些事情了……”
两人关上天窗,回到车内坐下。
“自从你在中东出现之后,B&B战队就接到了出手的命令。她们的头号目标是要干掉某个人,只要发现,当场击毙。这个人叫做……索利德·斯内克。不过从我现在这个距离看上去,‘老斯内克’这个名字似乎更贴切。”
“老?哼……”斯内克的精神似乎受到打击。
“别太往心里去。实话实说。”
德宾掏出一个硬币,在手指间玩弄:“外面的流言说,在那些丑陋的作战服下面,B&B个个都是大美女……无与伦比的华丽。不过据说她们也都被战争伤害了,深深的伤害了。”
猴子抽不到香烟,看到德宾手里的硬币,又来了劲。至少用这个硬币它可以去自动售货机上买一罐饮料。
“她们从来都不是战士,要知道。更像是战争的牺牲品。”
德宾把硬币抛给了猴子。
“她们都被战场上创伤后的战斗疲劳症严重的折磨。这病损伤了她们的神经,没法治疗了。所以,唯一能让她们应对战争现实的方式,就是把她们变成战争机器本身。残余的人性被深深的压抑。野兽……是你在外表看到的她们的形态。战争改变了我们,斯内克……把我们变成了野兽。”
斯内克站起来,似乎从这句话里感受到什么,迟疑了一下:“战争改变我们……”
德宾继续他的故事,“但在那外壳下面的深处,还有一些带着人性的东西残存着。一颗易碎的、恐惧的心。没有外壳的保护,那心就像蛋黄一样脆弱。流传的说法是……她们自然的、血肉的躯体在开放的环境里存活不了几分钟。现在她们都被告知,杀了斯内克,她们的心灵就可以得到清洗。她们觉得这样就可以把她们自己从这痛苦中解放出来,脱离所有这一切仇恨……这一切悲伤。这让她们都非常沉迷于……杀死你的妄想中。”
德宾起身,开始给斯内克展示他贴在装甲车里的这些野兽们的照片。
“到目前为止,一共知道有四个B&B战队的成员。你刚刚看到的那个,是怒鸦。”
照片比较模糊,但从外形上,斯内克确信这就是他在中东看到的那个东西。
“还有笑面章鱼,一个伪装大师……”
斯内克想起中东的那一幕,没有人发现这家伙躲藏在墙角。而且,眼下这个地区参与战斗的PMC名字里也有一个“章鱼”,虽然用的是法文拼写。也许,很快斯内克就要和这个伪装大师照面了。
“然后是哭泣雪狼……四条腿的野兽。”
斯内克还记得她狂奔中掀翻沉重的推土机的样子。被她追上,恐怕没有胜算。
“最后,精神控制的女王……尖叫螳螂。”
“螳螂?”
“是的,美国军方曾经有一个同样代号的人。一个俄裔灵师,他可以控制人的思维。我猜她继承了这个称号。通过她的能力,她控制着其它B&B成员的想法。”
“章鱼,乌鸦,雪狼,螳螂。”斯内克自言自语。这一串名字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在影子摩西岛上,斯内克曾经和拥有着几乎相同代号的另一支部队经历过生死搏斗。
德宾对斯内克的心理了如指掌:“你在想那个猎狐犬特种部队?不错,这些可以算是猎蛇犬特种部队,你已经在她们的视线之中了。太糟糕了……我真不敢想象如果我沦落到你这样的处境。”
“德宾……”
斯内克和德宾看完照片,都又坐下。
“我以为没人可以侵入到系统里。你跟爱国者一伙的?”
“不,先生。我可不是la li lu le……”德宾吃吃地窃笑,“我是说,我可不是爱国者。”
“你可以说得出爱国者这个词,我想这也许可以证明你的清白,是吧?”
“我体内的纳米机器和军用的不一样。我的没有语言限制。”德宾再次证明了他的神奇。
斯内克觉得因该可以从眼前这个神秘的武器贩子身上问出更多的内幕:“爱国者到底是什么?他们是人么?”
“再也不是了。他们是这个世界的法律,顺着历史的进程而建立起来的。他们维持着这个世界的统一……处理到处发生的乱子。”
斯内克回想起巨贝事件里,那个一直指挥着雷电行动的AI的话:“我们是无形的。我们就是美国人天天呼唤的规矩和法律。”
“爱国者代表着美国,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军事力量。他们就是战争经济。而我们不过是更大的计划中的两个小零件。我是说,虽然总得有人从头开始建立这一切,但现在,他们定下的法律开始自主决断了。”
“自主决断?”此时的斯内克,还远远无法意识到德宾话语背后的深刻含义,他只是一步一步的问下去。
“没错,这个国家,这个战争经济,都不是人在操纵了。是这个系统在操纵。高层的决策机构毫无意义了,一切都被这个巨大但又简单的信息处理系统包办了。一个人工智能。这东西就像自然法则一样起作用。这个世界比绝大多数人想象的要简单。”
德宾又向斯内克解释爱国者之子系统:“爱国者系统的方方面面都被三个外围AI紧密监视着,一个核心AI把他们联系在一起。一切都被万无一失的控制系统保护着。即使是你那帮人也无法真正突破爱国者的AI。”
“如果,只是如果,有人找到了方法呢?”斯内克穷追不舍。
“如果有人可以愚弄IDS——入侵检测系统……我猜他们就可以利用这个建立起一个世外桃源,一个避难所。”
“避难所?”
“好比逃税的避难所,你知道的。在互联网社群里,我们有网络避难所,数据避难所……每一个避难所都是一个网络社会的惯例和规则不起作用的地方。早在二十世纪的时候,那些超级富翁们会在一个没有个人收入税的国家开一个账户……不错的逃税手段。现在,在我们的社会里,每个人的DNA和个人信息都被在我们体内的纳米机器所掌控。很快人们就会去发掘合适的避难所来逃脱这种ID监控的。也许你可以说我的洗枪生意也是借用了这个避难所的概念,至少从一定程度上来说。即使这样,你要真想从外部打通爱国者AI,我只能祝你好运了。这是绝无可能的,一点希望都没有。就像我说的,这些AI绝不可能……从外部……被击破。”
“但李奎德明显知道些什么,你确信没有可能么?”斯内克觉得事情不能这么简单。
但德宾决定要收嘴了,否则可能会深入到某些时机未至的话题:“我只是个洗枪的。我对你感兴趣只是因为你总是挑起很多战端。”
看到德宾不愿意在多说,斯内克站起来慢慢地走出装甲车。
“就这样吧,如果你需要我,联系我。”
猴子看斯内克要走,赶忙追上去求着要烟。斯内克无意拒绝,但烟掏了出来,德宾可不乐意。他摇了摇头,斯内克于是又把烟收了回去。猴子依然不屈不挠的纠缠斯内克。
“去!去!给我滚进去,马上!”德宾把猴子哄了回去。
“目光——注视——你”德宾朝着斯内克作了他的招牌动作,随即开着他的装甲车消失在山路里。
斯内克看了看眼前的分叉路。决定从左边的小路绕过去,避开正面战场。
这边敌人果然不多,斯内克用熟练的CQC技巧解决了沿路仅有的几个岗哨。斯内克离关押着奈奥米的官邸越来越近。
忽然通话器又再次响起:“斯内克,听的见我么?”
这次斯内克决心一定要弄个明白:“你就是杰克,对不对?”
“我是雷电,没有杰克这个人了。”
“你现在在哪里?”
“就在你边上。”
不过斯内克看不到身边有任何其他人。“雷电,这么些日子你都去什么地方了?你现在在干什么?”
“一个任务,帮一个人……找一件东西。”
“找什么?”斯内克觉得雷电变了,变得神秘兮兮的。
“大统领的尸首。”
“什么!”斯内克大吃一惊。
“这是作为他们告诉我桑妮的位置的交换条件。”
“李奎德让你干的?”
“不是。一个小抵抗组织。那里的人称他们的女首领为Matka Pluku。”
“Matka Pluku……母亲大人。”
斯内克的耳机里传来爆炸声,雷电那里可能遇到了麻烦。
“我们以后再说这事。我会跟着你的路线追上你的。”
“等一下!那大统领的尸首呢?”
“已经在她那里了。”
“她?”
雷电已经切断了通话,斯内克也没办法。不过他立刻切换到萝斯玛丽的频率那里。他要告诉萝斯雷电的情况。
“怎么了,斯内克?”萝斯以为斯内克要向她询问关于心理压力的事情。
“萝斯,我刚刚收到了雷电的通话,听上去他就在我身边。”
“杰克?”萝斯始料不及。
“是的。”
“那他……他还好么?”萝斯一时不知从何处开始发问。
“还好,至少从声音听起来还好。”
“真的?那就好。斯内克,我想求你件事情。”
“什么?”
“别让他知道我参与了这件行动,好么?我觉得现在就让他一个人更好。”
“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斯内克要把刚刚从坎贝尔那里没问出来的内幕继续挖掘下去,况且,萝斯这样嫁给了坎贝尔确实也让斯内克觉得有种说不出的鄙夷。
“巨贝事件之后,他变得不稳定起来,”萝斯回忆起那些往事,“他那些跟着索利达斯在利比亚内战中经历的童年往事又常常浮现出来。而在这一团混乱当中……我们的孩子……还在等着降生。杰克慢慢地开始夜不归宿。偶尔回来,那一定是喝得大醉,有时候还弄得浑身刀伤、淤伤。罗伊很担心。他曾是杰克的顶头上司,可是杰克刻意躲着他。我很孤单。但罗伊他待我很好,就是他鼓励我去从事顾问的工作。我知道这听上去像是我在找借口,但我最终也要跨过那些事情……我还要继续我的生活。我担心他,我不否认,但是……我也害怕面对他。”
“好吧,我什么都不会说出去的。”斯内克被这一番动情的长篇演说弄得无言以对。
“谢谢你,斯内克。”
前方的一处据点离,斯内克看到不但有士兵在巡逻,而且还有人在瞭望塔上值班。斯内克趁着巡逻士兵经过瞭望塔前的时候用麻醉但击倒他,瞭望塔上的士兵疑惑的爬下来,想看看下面的人为何突然昏倒。斯内克借机从旁边绕了过去。经过一个地下坑道,斯内克来到官邸的大门前。
PMC和政府军在这里看守严密,斯内克一时找不到突入的方法。不过奥塔孔从通话器里告知了一个好消息,叛军在有重型装备辅助的情况下准备发起冲击。斯内克藏身在一边,叛军开着压路机朝大门冲了过来。PMC完全没有对付这样的冲击的准备,一分钟之前还看似牢不可破的防线豁然洞开。
“冲进去!进攻!”
“前进!!!”
“全体冲锋!上!”
喊杀声震天,反抗军如潮水般涌入宅邸的院子里。
斯内克当然不会错过这样的良机。
斯内克进入房子上楼,击倒里面看守的敌人,出门来到平台上。在官邸的背面,平台上有一个开口,斯内克从那里跳下去,来到一个地下通道,搜刮了地下通道里的一些弹药、军粮之后,斯内克从通道尽头的梯子爬上来。
后院,只有一个木屋。这里非常安静,和前院不过一墙之隔但看上去完全没有受到战火的影响。院子里的篱笆上爬满了蓝色玫瑰花,花瓣撒落一地。斯内克似乎听到从房间里传来对话的声音。
“那样的话,我们就必须要做出大量的改变……是的,对。我们还要再来一次。”
斯内克透过窗子看到一个女人的背影。那女人穿着实验服,正在和电话那头不知道什么人商量着事情。斯内克蹑手蹑脚的沿着木屋移动,寻找入口。
“那不是问题。嗯,是的……我已经搞定了……当然,我理解,但是……”
斯内克来到木屋的前门,小心的推开,进来,完全没有守卫,当然也没有人发现他。这是一个破旧的试验室或者医院一样的地方。木制结构的墙体,漆皮剥落。房间里零散的放着病床,人体模型,和一些医疗器械. 室内也放着一些盆栽的蓝玫瑰。看来这个屋子的主人一定非常喜欢兰玫瑰。
“是的,下一个试验。”
“奈奥米?”斯内克自言自语,他已经离目标很近。奈奥米完全没有注意到斯内克的到来,她继续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你那边情况如何?知道了。我们这里也在按计划行事。我知道,我也一样……等时机成熟……”
电话一结束,奈奥米突然觉得身子很不舒服,仿佛中东的那次试验的后遗症。她立刻掏出注射器给自己注射药物。这一切斯内克都看在眼里。
“奈奥米。”
“斯内克,我知道你会来的……”虽然这才意识到斯内克已经在自己身边,不过奈奥米对他的到来似乎早有准备。
“你,我……我们谁都逃脱不了命运的安排。自从影子摩西岛之后,我就没见过你了。”奈奥米走到斯内克身边,“多久了?十年?”
“九年。”斯内克回答。当年在影子摩西岛事件中第一次和这个女人相遇的画面,浮现在斯内克的脑海里。
“埃莫瑞奇博士呢?和你在一起么?”
“为什么问他?”斯内克有些诧异。
“我觉得他应该是唯一一个能打开我的邮件的人。没有多少人可以读懂光孤子雷达的四维声音数据。这个好博士现在怎么样?”
“奥塔孔挺好。和过去一样。”
“奥塔孔?明白了……”奈奥米可以理解为什么那个男人会有“宅控”这样的外号。
斯内克再次巡视了一下这个屋子。确实没有人守卫。墙上挂着一些古典油画,章鱼人悄无声息的从窗外爬过,太快了,斯内克也没有认出来,只当是晃过的影子。
“你刚刚在和什么人通话?”确认安全之后,斯内克开始询问。
“李奎德。虽然我觉得他其实是奥瑟劳特……从医学的角度说。”
“他人不在这里么?”这和斯内克之前得到的情报有些不同。
“他不在……目前不在……”奈奥米的回答有些犹豫。
“没有人看着你?”
“他们知道我不会逃跑的。我根本无力反抗。除了合作我别无选择。”
“奈奥米……在中东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看到的景象,是那些士兵的情感狂暴化了。”
“也是那个系统的功劳?”
“你不相信我?”
“还不那么确信。”斯内克总觉得眼前这个女人的话语里故意隐藏着什么,而且,之前她也曾经被揭发是个间谍,再加上在中东军营里她和李奎德一伙的行为……
“如果我回答了你的问题呢?”
“让我先听听你怎么回答吧。”斯内克决定不能轻易相信她,至少不能表现出轻易的信任。
奈奥米点点头,似乎很理解斯内克为什么对自己保持谨慎:“李奎德……”,奈奥米停顿了一下,为了显得更加诚恳,她换了一个人称。“我们……我们以为SOP是一个主要用来维持战争中的秩序和管理的ID控制系统。我们猜对了。”
斯内克一边听着,一边走到桌子旁,端详着奈奥米刚刚用过的那个注射器。
“但只是部分的正确。SOP还有其他功能……控制人的情感。”奈奥米解释道,“士兵们体内的纳米机器可以根据不同的处境调整适应……刺激神经传递素的释放,荷尔蒙,兴奋剂等等,从而给士兵们带来战斗中的优势。士兵每次杀死一个敌人,纳米机器就会通过释放内腓呔来造成人为的战斗高潮……或者,它们也可以抑制荷尔蒙来中和士兵的激动情绪……从而防止他们恐慌,或者和友军开火,以及其他毫无必要的屠杀。这一切都被系统的AI所控制。它控制着士兵的疼痛,情绪,感觉……换句话说,他们的存在。对战争经济无尽的追求刺激着对更多士兵和更多战争的渴望。这个,反过来,又导致着那些能提高他们战斗技能的技术,和那些可以控制他们行动的技术的研发迅速推进。系统可以确保用最低廉的代价稳定的维持有着最优化的战场表现的士兵的供应。但你们也应该理解,斯内克……士兵的感觉是不可能像战斗技巧那样被传授的。他们必须从经验中获取。”
“这和你们的试验有什么关系么?”长篇大论,斯内克听得有些晕。
“试验的目标是想把士兵体内的纳米机器从系统那边解放出来。但我们当时不知道它还有精神控制的作用。”
“所以那些纳米机器暴走了?”这么多的科技词汇,斯内克虽然很努力但还是抓不住要点。
“不。我的试验其实成功了。至少,验证了我们当时的猜想。就如同我们所预测的,纳米机器停止了它的功能,PMC士兵们被从系统的把持中解放了出来。但就在系统的作用停止的一刹那……所有的痛苦、愤怒、恐惧……所有的压力和伤痛,所有的仇恨、后悔、罪恶,所有的这些被压抑的感觉都在他们内心被释放了出来。和他们的情感不同,士兵们的记忆并没有被抹杀。每一次对无辜目标使用的暴力,每一个他们执行过的行动,都在他们的内心刻下深深的印记。通过压抑他们的情感,纳米机器在使用者的内心强行埋下了沉重的负担。使用者的身体排斥纳米机器,这样的反应必须被药物来抑制。在使用者意识到这些之前,他的精神已经完全崩溃了。斯内克……记得弗兰克么?”
“弗兰克·叶戈……灰狐。”斯内克当然记得这个和自己生死之交的战士。
“他们为了试验的目的扭曲了他的身体,用纳米机器掏空了他破碎的心。SOP更进一步,把这些应用到活人的身上。这些一直跟随着士兵们的战争罪恶感,以一种无法想象的战场压力的形式反过来折磨他们。这些事情的意义和系统也许会变,但战场没有变。直到那天,战争对他们来说就是一场游戏。然后,突然的,现实压垮了他们。”奈奥米在一旁坐下,“通常来说,我们的心灵需要通过累积经验而得到强化。即使是满头白发的老兵,也需要通过时间一点一点的克服他们内心那些无法逃脱的罪恶感。即便这样,这罪恶感也没有真正的消失。对于缺乏这样必不可少的经验的头脑来说,这一切都显然是根本无法忍受的。”
斯内克的注意力被奈奥米的黑色丝袜和短皮裙所吸引。奈奥米的科学报告从斯内克的左耳近,右耳出。斯内克故意装做没有拿住他的香烟,好找个机会蹲下身子,偷看奈奥米的下身。
奈奥米停下演讲,看着眼前趴在地上盯着自己的色迷迷的斯内克。
斯内克尴尬的起身,随便接过话茬:“那我呢?我从来没有被系统控制过。”
“所以我要检查你的身体。你也需要知道真相。好了,斯内克……脱衣服。”
这太让斯内克意外了,他不太愿意,转身走开。
奈奥米追过去:“斯内克,想什么呢?快点。”
斯内克听话的脱去了衣服。
“上帝啊……斯内克……”奈奥米惊叫。
眼前的这位苍老的战士,疮疤几乎布满了整个身体,一个覆盖着另一个,枪伤,刀伤,烧伤,老化的表皮和扭曲突起的血管如同蛇一样纠结。一些地方似乎永久的变形,再也无法恢复常人的模样。这是一个经受无数暴力摧残的肉体,一个看上去已经根本都无法承载人的活力的躯壳。然而它又确确实实的属于一个还在为了自己的命运和对抗战火而斗争着的强者。
“行了,快点做完吧。”斯内克不太习惯看着一个女人对着自己这样的躯体哭泣,他催促到。
“是……当然,对不起。”奈奥米擦擦眼角的泪水,开始给斯内克作各种各样的检查。奈奥米的工作站的屏幕上,一行行闪过测试的结果,记录下这位老人的生理数据。
“斯内克,你还记得我在视频邮件里告诉你的么?关于第一代纳米机器的事情?”
“影子摩西岛上你给我注射的?”斯内克躺在床上。
奈奥米要脱斯内克的裤子,斯内克抓住她的手阻止了。奈奥米也没有勉强,她帮斯内克翻身,抽血。
“是的……纳米机器从你的体温那里得到能量。它们会一直工作,直到它们被排出体外……或者你把它们排出去。大多数都已经因为流血和排泄而丢失了……但还是有百分之三十留在你体内,黏附在你的细胞上。第一代纳米机器没有ID注册过,所以他们的反应模式和SOP的纳米机器不一样。但它们还是可能影响你的身体,你的内心。”
“这么说,我的衰老也和狐煞病毒有关?是么?”斯内克似乎永远也理解不了这些科学问题。
奈奥米不得不再次纠正:“不。你的端粒被故意设置得很短,和原克隆体的年龄无关。一个可以抑制生殖和衰老的基因——Klotho基因——也被故意突变过了。更重要的是,你的染色体,和李奎德的一样……都被置于终止基因的控制之下,防止它们进行复制。”
“为什么?”斯内克还是没有想通。
“制造你们这些克隆的目的很单一——纯粹为了战争。为了防止你们被客户滥用,或者被敌人盗窃,他们故意缩短了你们的生命,去除了你们的生殖能力。这样就可以确保大统领的血脉不会落入他人之手。你这么快速的衰老并不是因为疾病,不是研究的失败,也不是因为狐煞病毒。你生来就注定如此,这是你天生该得的寿命。”
CT扫描显示出斯内克的脑部图像。
检查终于告以段落。斯内克重新穿上作战服:“说实话,奈奥米。我的身体还能坚持多久?”
“你的细胞,血液,器官,神经,骨骼,肌肉……你身体的每一部分都在快速的衰老。常人这个时候根本就该站不起来了。”
奈奥米一边说着,一边在电脑上拷贝刚刚体检得到的数据,文件被备份下来,电脑上闪动着文件名:“SOLID_SNAKE”。
“斯内克,唯一让你能继续坚持着的,是你的精神力量。”这话没错,也很委婉。
“我到底还有多少时间?”但斯内克不需要这样的绕圈子,他只想知道自己的命运究竟如何。
“……半年。”奈奥米口气悲观,怜悯。
斯内克掏出一根香烟,准备放到嘴边。这也许是他习惯的用来掩饰自己情绪的方式。奈奥米快速的靠过来,从他的嘴里把烟抢了下来。“别。斯内克。我要告诉你一些事情。”
“还有什么?”斯内克不理解为什么所有身边的人都反感自己抽烟。
“你我都知道你的身体已经快到极限了。我说的半年,不是你的寿命。”
“什么意思?”斯内克记得自己刚刚问的明明就是自己还有多长的寿命。
“我们无法彻底清除你体内的狐煞病毒。眼下,它们在你的体内就像普通病毒一样循环着。”
“是啊,那又如何?”奈奥米挤牙膏一般的对话让斯内克心情烦躁,他伸手又把奈奥米夺过去的香烟夺了回来。
“听我说。只有当被感染的人的基因编码完全和病毒受体所设定的基因编码配合的时候,狐煞病毒才会杀死感染者。换句话说,它只会攻击有着特定基因的目标。”
“我知道。AT总裁……还有李奎德就是这么死的。”这次斯内克没理解错,他的眼前幻灯片一样的流过那些在影子摩西岛上因为狐煞病毒而丧命的牺牲品们。
“是的,所以同时,这样的设置也可以避免非目标人群被这个病毒伤害。过来……我给你看这个。你体内的狐煞病毒的受体已经开始降解。快速的衰老改变了你的体内环境。结果,病毒开始变异了。”
奈奥米走到电脑旁,显示器上一左一右的对比展示着两个病毒的图像。左边那个的下方,受体基因序列排列完整,而右边那个,则有很多位置上发生了缺失。
“左边显示的是狐煞病毒的原始形态。右边的是我从你体内提取的。它们已经变异了,那些受体……它们开始严重损耗。”
“什么意思?”
“现在即使被感染者的基因模式和受体不完全匹配,这些变异的狐煞病毒也可以被激活了。这意味着病毒变得对目标不再加以区分了。”奈奥米走到另一个电脑面前,“影子摩西岛事件之后……狐煞病毒就在你的体内不断的通过纳米机器群落繁衍,散布到空气中。只不过因为没有攻击的目标了,所以他们再没有爆发。”
斯内克看到奈奥米走开,立刻准备把放在桌面上的香烟拾起来,但在他的手几乎碰到烟之前,奈奥米又转身回来,递给他一个文件。他只好接过来,虽然并没有什么兴趣仔细看。
“然而,如果受体继续损耗下去……它可能变成一种会攻击无数牺牲品的病毒杀手。”
斯内克把那文件随手丢到桌子上:“如果我们完全杀死他们呢?从我的身体里全部清除掉?”
“没有相应的抗体。我不知道受体的损耗需要达到什么程度才会导致那样的情况发生,或者多少人会成为目标。可以肯定的是,人们会通过空气传播染上狐煞病毒。从和你最接近的人开始……然后,一个一个的,他们都会丧命。病毒上用来区分目标个体的那部分的失效,将会发生在……”
“半年后。”斯内克抢着说。
“不……最多三个月。”奈奥米再次无情的把一个接一个的坏消息朝斯内克扔过来。
斯内克明显吃了一惊:“三个月?”
“很讽刺,不是么?你花了一辈子的时间把世界从合金装备的危险中拯救出来——从核湮灭的威胁中解救出来。可是现在……你自己却成为了一件末日兵器。我无法预测这样的流行病会多么严重,是只有百分之一的人群被感染,还是我们全都能解开这个破损的受体。但无论怎样,三个月后,你就会成为一个走动的生化武器。如果我能做决定,你现在就会被隔离检疫的。”
“事情不会就这么结束的。”斯内克倔强的回答。
“我知道,你还有事情要做。你有三个月的时间。等这一切结束之后,你还有足够的时间思考。”
“如果我选择在那之前死去……能阻止狐煞病毒扩散么?”斯内克一时之间能想到的阻止灾难发生的方法,就只有这个了,虽然这很残忍,但想到自己的生命本来也就不能再超过一年,斯内克又觉得其实也都无所谓。
“宿主死了……病毒也就跟着死了。”奈奥米等于是赞同了斯内克给自己宣判的死刑。
斯内克再次把香烟放到嘴边,他看着奈奥米,目光仿佛在问:对我这么个快要去死的老家伙,你还忍心阻止我抽烟么。奈奥米扭过头去,不置可否。斯内克把她的沉默当成默许,终于把烟点燃,愉快地抽了一口。
“斯内克……告诉我。你最近去过医院么?”听上去事情还没有完。
“是啊。”斯内克记得每次奥塔孔安排他去体检,都会带回来一样的悲观检验报告。
“你在医院的时候,他们有没有给你打针?”
“他们不是总这样做的么?”斯内克觉得奈奥米的问题有些幼稚。
奈奥米走近电脑,又打开一幅病毒的画面,这个病毒和之前的狐煞病毒很像,只不过,这一株完全没有显示出受体的基因序列。仿佛这部分完全被降解了。
“看这个。这也是从你身体里抽出来得。新的狐煞病毒株……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肯定是有人最近打进你体内的。你能想起来是谁么?”
“他!”斯内克立刻想起了德宾。也许此时此刻他有些后悔当时为什么没有坚持拒绝了。
“这个新的狐煞病毒株正开始快速繁殖。”
“这东西里面有什么?”斯内克想知道,这个新的病毒是针对什么人的。
“我不能肯定,还需要更多的检测。这里,拿着这个。”
奈奥米走到一个药柜前,从里面拿出一盒注射器:“这里面所包含的东西和纳米机器分泌到士兵体内的一样,这是一种可以抑制纳米机器调节情感的功能的药物。当系统干扰它们的时候,体内的纳米机器就会机能失常。这会在人体内激发某些反应,也就是为什么你会行动失控的原因。如果你感觉不好的话,就给自己注射一点。”
斯内克收起香烟,伸手就准备去接。但奈奥米突然把手往回缩,似乎并不愿意直接就交给斯内克:“药效很强力,所以少用着些……除非你想最后变成废人。这药可以让你短时间的恢复精神力,但用得太多的话,每次恢复的效果就会越来越差。”
解释完,奈奥米才把注射器交到斯内克手里,她踱步到一个办公桌旁:“我是个傻瓜。我让自己完全沉浸在了我的纳米机器里,现在我不能自拔了。”她出神的看着桌上的一瓶蓝玫瑰,美丽,忧郁。
“是你说的,我们不能让我们自己被命运的锁链缠住。”斯内克安慰她。
“我自己也逃不过。”奈奥米仿佛在嘲笑自己的软弱,她伸手从瓶子里掐下一支玫瑰花。斯内克突然冲上来抓着她的肩膀把奈奥米转过身来,对着她大声说:“那就让我来把我俩都解救出来。李奎德在哪里?”
“我还不能说。在你救出我之前我不能说。”奈奥米从斯内克的双手中挣脱出来。
“你真的知道么?”啰嗦了这么长时间,斯内克还是没得到最重要的情报。
“李奎德昨天晚上离开了。”
“去哪里了?”斯内克有一点被耍的感觉。
“我不能多说了。我无法自由的离开这个地方。”奈奥米又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你说什么?”
“我在被……监视着。”斯内克看了看四周,他确信自己检查过这个屋子,并没有人在暗中监视。
此时房梁上一双眼睛也在暗处看着奈奥米和斯内克。她看着这两个人很久了,从斯内克一进屋开始。
奈奥米躲到房间里的核磁共振成像仪后面,斯内克跟过去。
奈奥米小声地说:“李奎德改变了他的计划。清除系统只会让他的军队从内部崩溃。所以他转而决定寻求控制权。李奎德的目标是要绑架SOP系统。他要用这个来建立一个完美士兵组成的终极部队,来发起对爱国者们的暴动。他的新计划有个名字,他把这计划叫做‘爱国者之枪’。”
“爱国者之枪……”
这话刚说出口,奈奥米突然觉得身体疼痛无比。一个闪光弹从门口飞进来,斯内克猝不及防。等他再睁开眼睛,奈奥米已经被两个PMC拖着出了房间。
“这地方不安全,跟我们走。”一个士兵押着奈奥米的身体,喊道。另一个士兵用火力阻止斯内克接近。
“这边。”PMC士兵脱离了后院,斯内克刚刚要追上去,一群李奎德的私人部队——弗洛戈部队的战士涌了进来,把斯内克逼回屋里。斯内克退回屋子里,却听到一阵阵恐怖的笑声,他举枪四处寻找这声音的来源。
在他的头顶上,章鱼人把自己的外表装扮成屋子的木质结构的纹理。
“拟境迷彩……”斯内克终于明白过来,自己和奈奥米其实一直被这个怪物从上面监视着。
“斯内克……我的猎物。很有趣不是么?”笑面章鱼短暂的改变了一下自己的脸部,变成斯内克的样子,仿佛在示威,嘲笑斯内克的粗心,“来啊!大笑吧,趁着你还有机会的时候。这里无路可逃!”
笑面章鱼朝屋子里喷出一大团浓黑的烟雾,然后便又消失得无影无踪,弗洛戈部队的士兵同时冲了进来,在狭小的空间里准备围歼斯内克。
经历过在中东的战斗,斯内克已经有了对付这些战士的经验。斯内克趴在这些弗洛戈战士进门必须经过的门边的一个帘幕下,用麻醉枪将她们一一放倒。弗洛戈战士的行进路线非常固定,斯内克甚至不需要去引诱她们,她们便一个接一个的落入斯内克的埋伏中。
终于不再有弗洛戈战士冲进屋子里来,看来是都被斯内克消灭了。被打晕的弗洛戈战士们歪歪斜斜的倒在房间的门口,几个身体堆在一起。但斯内克丝毫没有感到压力退去的意思,一股莫名的恐怖依然笼罩在周围,还是有目光从斯内克注意不到的角落死死的盯着他。
斯内克听到那章鱼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她在召唤着斯内克的名字。笑面章鱼柔软的身躯在屋梁上穿行,笑声仿佛从斯内克四面八方一齐传来,但无论斯内克怎么在屋子里转来转去寻找目标,那声音的来源却总似乎在他的身后,永远甩不开,也永远无法接近。
像幼兽玩弄猎物一样,笑面章鱼终于觉得这样的游戏不再有继续下去的意义。她从屋梁上垂下身体,像水银一样泄落在地面上,斯内克猛地转身,意识到自己输掉了这场较量耐心和技巧的捕猎战斗。
不过笑面章鱼并没有利用隐蔽的优势从攻击斯内克,她慢慢的盘曲着腰身坐下,抱住自己,机械触手把自己团团裹住:“怎样的战乱啊……”
斯内克不解的看着她,似乎这个怪物正经受着来自自己内心的煎熬:“人们罹难受苦……人们彼此伤害……人们丧身死去……一切都是如此的歇斯底里!大笑吧!跟着我笑吧!”
她突然弹起身来,这次,她毫不犹豫的朝着斯内克走来,准备了结斯内克的性命。
斯内克举枪迎战。
笑面章鱼并每次攻击之后,都会迅速的移走,让自己的身体再次融入木屋的环境之中,等待斯内克无意中路过,便会趁机发起攻势。斯内克虽然依靠敏捷的反应也击中了笑面章鱼几枪,但总是无法有足够的时间给出致命一击。
焦躁的斯内克在屋子里乱转,章鱼那仿佛无处不在的凄冷笑声更加让人无法安心。玻璃窗都在这厉声尖啸中被震碎。
奥塔孔注意到这情况,通过通话器,劝斯内克冷静。笑面章鱼虽然躲藏的技术很高明,但毕竟有着如此庞大的身体,尤其是那八根机械触手,放在什么地方都会觉得怪异。而之前斯内克击中她的几枪,让她开始流血——那种章鱼墨汁一般的黑色液体。这液体顺着她的足迹印在地板上,大致也可以指出她的行动方向。而这足迹突然消失的地方,可能就是她藏身之处——虽然乍一看那里什么也没有。
斯内克慢慢让自己的情绪平稳下来,依照奥塔孔的提示,追查室内每一个值得怀疑的目标。几分钟前和奈奥米在一起时察看屋子的情形在斯内克脑海中一一掠过,和眼前的图像对照,斯内克逐渐开始能够分辨,哪些看似寻常的角落,实际暗藏杀机。
笑面章鱼不停的变幻着模拟的对象,她一时靠在墙角,一时把自己吊挂在油画上伪装成画中之人。她把自己变成被击晕的弗洛戈小队士兵,或者立在门口的人体模型。在这些被斯内克一一识破之后,她又开始把自己伪装成斯内克的朋友——马克二号,或者受伤倒地的奈奥米,呼唤斯内克上钩。
不过她变的马克二号实在太高大了,斯内克没有莽撞的冲上去踏响她布下的雷;而化身奈奥米时,她身后的机械触手也尴尬的无处隐藏。斯内克开始熟悉她的阴谋思路,将这些伪装统统看穿,重伤了这个笑起来永远不知停歇的怪物。
笑面章鱼看到自己的伪装技巧对斯内克不再起作用,便改变了战斗的方式。她把自己用触手抱着,团成一个球,在狭小的屋子里横冲直撞。斯内克被这突然间改变的战斗节奏打扰,笑面章鱼成功的突袭了好几次。但这时已经有些失去理智的笑面章鱼虽然攻击力倍增,但弱点也暴露得更快。斯内克发现眼前这个机械鱼丸不能跳上跳下,也就是说,只要斯内克爬到高处,等着笑面章鱼出现在自己脚下的时候,就可以随意的痛击了。
这一梭子弹终于击溃了笑面章鱼,她身上的机械触手散落下来。露出里面曼妙的人形。她身上拖着很多数据线,看来那机械触手是和这个女人的神经联系起来的。
“我是一只章鱼……八条腿的野兽。这些触手……脱离了我的控制。它们的意愿……是战场的意愿。”
战斗停止了,笑声还是没有停止。突然她从嘴里吐出一大口黑色的墨汁。斯内克不知道这是自己打伤了她让她吐血,还是她体内的其它什么东西。
“可笑……太可笑了……一切都是这么得可笑。不……一点都不可笑。”她的语气迅速的在狂喜和悲伤中来回转换,却始终找不到平衡的时刻。
笑面章鱼朝着斯内克这边走,挣断了那些连接着她身体和躯壳的数据线,她身上的粘液也开始逐渐风干。紧身衣下性感而柔美的身体慢慢清晰地展现在斯内克眼前。
难怪她们被人称作美女和野兽部队——虽然可能没有几个人有幸看到过她们美女的那一面。
“没什么可笑的。我不该这样大笑的。我不能……事实是……我没有笑。我根本没有在笑。”她伸手要抓斯内克,斯内克警觉的推开她。她那极不稳定的情绪又开始剧烈震荡,这一次,她仿佛陷入了恐惧之中。“我不该这样大笑的。我很害怕,我非常的恐惧。”
她坐倒在地,突然脸上又恢复了诱人的笑容,她朝着斯内克慢慢的爬过来:“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笑了。我很抱歉……”,像一只发情的母兽。
“我不会再笑了。我不能,我不想这样了。”转眼之间她又变得一脸严肃,似乎刚才的一切都在演戏。斯内克非常迷惑,不过,这个女人依然在朝着斯内克步步紧逼。
开枪?还是不开枪?
斯内克内心迟迟不能决定。脱下躯壳的笑面章鱼完全是一个性感大美人,从面容到身材都无可挑剔。斯内克凭着本能步步后退,眼睛里却渐渐只剩下这个女人。那美丽让屋子里其它的一切都似乎化作乌有。斯内克的视野变得一片雪白,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这女人挑逗的身姿却格外清晰。
她扑倒斯内克,跨在斯内克身上,来回揉捏,让自己像章鱼一样缠绕、贴紧斯内克的肌肤。
斯内克的体力仿佛一点点地被在自己身上滑过的纤纤玉指吸走了,他觉得四肢酥软,头晕目眩,慢慢的变得虚弱。如果继续下去……
好在这位老战士在最后关头还是想起来了自己的任务。他奋力让自己从高潮的幻觉中清醒过来,把笑面章鱼推开。女人已经没有什么战斗能力了,斯内克一鼓作气,用麻醉枪击倒了她。
笑面章鱼大叫了一声,软绵绵的倒了下去。她身上似乎有无数的蓝色玫瑰花瓣随着那声尖叫而飞散。她像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一般蜷缩着身子,躺在斯内克面前。她的情绪似乎也终于稳定了下来,斯内克俯身看过去,她的呼吸平稳而安详。
即使恢复美女之身,她们也依然是可能吞噬斯内克性命的野兽。
斯内克还要继续他营救奈奥米的任务。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躺在地下熟睡的女孩,转身出门。顺道,他捡起笑面章鱼落在地上的面部迷彩头套。刚刚走出实验室,通话器就响了起来。
“咳,斯内克!今天你看上去不错。”
“德宾。你要怎样?”斯内克极不耐烦地冲了他一句。
“太冷酷了吧,伙计。我刚刚准备跟我最好的顾客介绍一下面部迷彩。”
“面部迷彩?”斯内克明知故问。
“那个你刚刚从章鱼人的外壳上捡来的头套迷彩。它使用了和你的拟境迷彩一样的科技。这两样东西配合起来使用可以给你带来更好的结果。我要是你就会好好珍惜这东西的。”
“不合适。跟我的尺寸、脸型都不配。”
“是啊,看来在你可以使用它之前先要修整一下。这不是我的活,不过……你有朋友很擅长这个,不是么?”德宾得意洋洋地说。
“有人事先调查的挺仔细的么。”
“嗨,这是我的工作。”
“你给我注射那些纳米机器真的是因为你说的原因?为了跟踪我?”斯内克突然想起奈奥米告诉他的他体内那个来历不明的病毒。他决定当面问个清楚。
“我更喜欢“客户数据管理”这样的措辞,就我本人而言。”德宾没有意识到斯内克问的究竟是什么。
“德宾……”斯内克却以为是德宾在故意绕圈。
“放松!这信息是严格保密的。我不会告诉其他任何人。”
“那你为什么在纳米机器里混入了病毒?”斯内克怒不可遏。
“病毒?”德宾一头雾水。
“我身体里发现了某种病毒。难道你想说这不是混在你给我注射的纳米机器里的?”斯内克坚持认为就是德宾的计谋。
可德宾对此的确是一无所知:“听着,你也知道有其他人给你打过针的。而且,感染你对我有什么好处?你能在战场上生龙活虎对我再好不过了。我一直在看着你,斯内克。你真是了不起。从来没有想到过我会遇到一个可以一手干掉笑面章鱼的人。她一直都在笑,你猜猜为什么?”
“她的某些过往经历?”斯内克知道很多类似的因为早年生活中的阴影而影响后续生活的例子。
“猜对了。她出生在斯堪的纳维亚的一个村庄里——一个在当地以被称为恶魔村的海边村落。当然这地方并不盛产恶魔,这里盛产章鱼。这是欧洲为数不多的几个居民会常常食用章鱼的地方。不知怎么,有一帮疯子因为某些原因仇恨上了这个村子,非常激烈的。当她长到十几岁的时候,情况开始变得糟糕。这帮疯狂的家伙得到了一些武器,于是攻击了村庄。一夜之间,她的原本安详的小村庄变成了战场。他们把所有的村民集中起来,一个一个的处决。但放过了这个女孩,他们给她准备了其它的待遇,这待遇比死要残酷的多。她被当成是恶魔的孩子,被强迫去做一件你以为只有撒旦自己才会做的事情。他们逼迫她拷打她的家人和朋友,然后强迫她将这些人处死。在这整个过程中,她被迫保持笑容,像恶魔一样叫嚷。仿佛她在享受着这一切。她能怎么办?反抗?他们会把她一起杀死。她虐杀了那些她曾经爱着的人,而且是大笑着干的。她沐浴在这些人的血水里,这血慢慢的从深红变成了漆黑。在她看来,仿佛章鱼吐出的墨汁。那事件的吓坏了她。自从那之后,她就没有停止过大笑。只不过,那并不是真正的笑声。”德宾说故事很有天分,他充满情感的语气和活灵活现的措辞把这个本来就揪人心肺的故事说的更加鲜血淋漓。如果不是战争经济当道,他或许可以成为一个不错的脱口秀节目主持人。
“为什么跟我说这些?你指望我同情她?”斯内克看来这也不过是几十年来看惯了听惯了的小儿科故事之一。
“没有。我知道你的世界里没有同情这样的词。而且,这是战争……对吧?虽然,从某种角度,这么做也没错。”
“什么没错?”斯内克问。
“和你的战斗让她的头脑得到澄清。行了,说得够多了。前面的森林里还有其他的野兽。小心了。”德宾切断了通话。斯内克来不及多想,走出木屋,朝着奈奥米消失的方向追过去。
斯内克走出后院门外。山路上已经看不到人影。地上留下一行错综的脚印。明显不止一个人。一些看上去像是高跟鞋的脚印夹杂在里面。斯内克回想着刚刚在木屋中看到的奈奥米的鞋,似乎和这个足迹很相符。他又拿出军刀,在地面上丈量这些脚印之间的距离。不过这些痕迹看上去还是那么的杂乱,不如战斗来的直接了当,斯内克并不是个分析线索的高手,他稍稍感到迷惑。
这时,通话器里突然传来雷电的声音。
“斯内克,你丢失了目标的视线?任何东西移动的时候,都会留下痕迹。找到并跟踪奈奥米的足迹。”雷电似乎离斯内克很近,知晓斯内克的一举一动。
“我可不像大统领,追踪不是我的特长。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斯内克惊喜地问。
“救出了桑妮之后,我在全世界流浪。在阿拉斯基,一个部落的长者教会了我一些巡逻的技巧。”
“流浪?你从来没有回去看过箩斯?”
“箩斯?她不存在了。不,箩斯和我生活在不同的世界,不同的时代里。她的世界容不下我这样的人。我的世界在战场上。听着,斯内克,巡逻是基于狩猎的基本技巧的。有两个根本的要点:发现和跟踪。”雷电不愿在那个对他来说已经是过去的女人的话题上纠缠,他开始辅导斯内克。
“发现?”
“发现,是指通过仔细的关注你的周围情况来找到痕迹。跟踪,是指沿着那痕迹追下去。你的目标留下的痕迹可能是脚印,路上折断的树枝,脚下压弯的草叶等等。你需要用你全部的感官寻找线索——声音,气味,感觉,风向。看着动物怎样移动。倾听鸟儿异常的鸣叫。这些都是有人在周围可能干扰了环境的征兆。”雷电说的头头是道。
“你听上去像是一个忍者。”斯内克觉得这个几年未见的小伙子真是让人刮目相看了。
“没错。忍者是最终极的巡逻者。如果你的敌人是一个有经验的巡逻者,他们也会做同样的事情。你可能是猎人,你也可能被人狩猎。要防止被敌人发现,就要慢慢的移动,一点一点的。不要扰动你身边的空气。尽量不要发出任何响声。追踪你的人也会做同样的事情,他们也会试图悄无声息的接近你。如果你肉眼看不清痕迹,可以使用电子眼的红外模式。这可以让你清晰地看见奈奥米的足迹,以及任何埋伏着的士兵。”
“把电子眼切换到红外模式,知道了。”斯内克点点头。
“但你的固态电子眼在使用时发出的声音有可能暴露你的位置,所以不要长时间的打开。”
“好的。”
“留意你自己的心声,尽量信赖你的感觉。你会找到奈奥米留下的痕迹的。”雷电最后交待到。
“我会试着做的。”
斯内克打开电子眼的红外功能,沿着这一串脚印中应该是属于奈奥米的那个追了下去。
沿路,斯内克在还看到了一方蓝色的手帕和粉红色胸罩。虽然没有完全的确信,但斯内克还是觉得这一定是敌人在押送奈奥米的路上丢下的。
斯内克从红外电子眼里,看到前方草丛里有一个士兵爬着,似乎在等待斯内克走近。不过既然斯内克先发觉了对方,他决定从旁边绕过去解决这个埋伏着的家伙。
电子眼还真是好用,斯内克的视野里,士兵因为自身的红外线辐射而显得格外明亮。忽然,就在斯内克快要靠近那个士兵的时候,雷电的声音又从通话器那边传来。
“斯内克,这些PMC都接受过一定程度的巡逻训练。他们可以察觉到你的电子眼的微小声音,即使那声音非常模糊。”
“所以如果我开启电子眼的时候走的跟他们太近,就会暴露我的位置。”斯内克几乎忘记了这个事情。
“是的。当你接近敌人的时候,关掉它。”
感谢雷电的提醒,斯内克没有惹出娄子。解决了这个倒霉的士兵之后,斯内克回到原路,继续追踪。不久,一条小溪挡住了斯内克的去路。
流淌的河水冲刷了所有的足迹。
河岸的那一边,斯内克花了一段时间重新找到了那些人留下的脚印。新的足迹分开两条岔路,一边有那个熟悉的属于奈奥米的高跟鞋的印记,另一边则都是男性士兵的靴子,有一行足迹还特别深。斯内克稍微想了想,打算朝着有奈奥米高跟鞋的那边走。
他的一举一动明显都处在雷电的监视之下。看到斯内克被敌人的小伎俩愚弄了,他立刻通话提醒斯内克:“你不止要观察足迹的形状。不要以为你眼前的足迹和目标的鞋子相吻合就一定意味着你走对了。仔细看看。想象一下目标就在这足迹上。认真想想。这足迹的深度和奈奥米的体重配合么?步点的间距,脚印岔开的角度,足迹的深浅和她走路的习惯一致么?小心仔细,不要让猎物愚弄了猎人。”
斯内克停下脚步重新观察眼前朝着的两个方向去足迹。奈奥米的鞋印那边,那双鞋子的主人走路的方式发生些许了变化,看上去也许是别的人——很可能是男人——穿上奈奥米的鞋,不那么舒服的走着,企图引开追踪者的注意力。而这一边,那个比起其它脚印要深得多的足迹,斯内克想了想,可能却是有人背着奈奥米从另一条路走了。
这么想想,斯内克觉得雷电的提醒非常有理,于是沿着深脚印的那边继续前进。
这些大大小小、深深浅浅的脚印最终都来到一个地下掩体的木门前。斯内克走进掩体,从那一头出来,眼前是一块宽广的停机坪。这边异常安静,只有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和鸟儿的鸣叫。斯内克踩着太阳从枝叶间投下的晃动着的光斑一点点往前移动。
一架直升机不期而至。
直升机总是喜欢打破自然的安宁。
樊普和奈奥米在直升机上计划着什么,四周有PMC的士兵守卫。
斯内克赶忙在一个水泥结构后面蹲了下来,马克二号冲得太快,差点暴露了目标。
“奥塔孔,是樊普。我可以肯定。”
“是的……他们正要把奈奥米带走。”
斯内克把M4架在肩上,用右手稳住枪管。在这么近的距离上,他可以徒手把M4当成狙击枪使用,只要有机会,就可以准确地击中樊普的要害,从而救出奈奥米。
樊普掏出电话,同是摆头示意奈奥米快进机舱。
“现在就开始,趁着我们还没被打扰。”电话那头,李奎德下达命令。
“我们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记得上次……”樊普则有些犹豫。
“我无所谓作出点牺牲。”李奎德态度坚决。
“如您所愿。我们马上开始。”
斯内克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樊普的脑袋精确地钉在准星上。斯内克抓住机会,扣下扳机,子弹不偏不倚地击中了樊普的头部,而且击中的是当年雷电在巨贝上给樊普的额头留下的弹孔的同一个位置。
樊普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枪打得眩晕,他在子弹的冲击力下转了好几个圈,才好不容易稳住自己,并伸手接住了几乎要落到地上的电话。这中弹后如同舞蹈般华丽的身姿看得斯内克郁闷无比。PMC士兵意识到斯内克的存在,开始朝他和马克二号藏身的地方射击。斯内克被压在水泥结构后面无法动弹。
樊普跪在地上,似乎很难坚持多久了:“我们必须开始了。启动。我们将使用他的血。事情可能会比较激烈……都坐稳了。”他指示直升机舱里的士兵,“注射,你们全部。”
那些士兵打开医药箱,取出注射器,给自己注射药物,预防接下来试验可能带来的负面影响。
樊普就不用了,他没有机会清醒的体验试验的效果了,斯内克的那一枪虽然没能要他的命,但也的确是击中了要害:“我要小睡一下……”,说完,他晕倒在机舱里。这个吸血鬼一般的怪物需要一些时间来医治自己的创伤。
远处又传来月光那饿狼般的嚎叫声。
随之而来的,和中东军营里发生过的悲剧一样,直升机坪上的士兵们开始失去控制,胡乱射击。斯内克很快也开始有了反应,一切几乎就要重演。
直升机上的奈奥米对着斯内克大叫:“斯内克!注射器!斯内克!”
斯内克几乎忘记了那盒奈奥米在实验室交给他的注射器。他挣扎着取出一根,对准自己的脖子扎了下去。直升机上,奈奥米也在给自己注射药物。成群的月光出现在停机坪上,斯内克开始明白那叫声的意义:李奎德方面必须在实验开始的同时出动不会受到干扰的机械战力——月光——来监控试验现场,一旦有意外,确保自己和手下可以安全的退出。
“不行……情绪控制还是不稳定。”奈奥米从直升机上看着下面乱成一团的PMC士兵,自言自语。
斯内克的行为稳定了下来,注射药物很快起了作用。奈奥米看到斯内克恢复正常,于是又开始大喊:“斯内克!”她还等着斯内克救她离开这里。
但斯内克一时也没有办法,就算他可以躲过那些月光的攻击,他也无法赤手空拳把已经飞在半空的直升机拉下来。
就在大家都一筹莫展之际,一辆熟悉的装甲车高速闯了过来,装甲车撞倒了一台猝不及防的月光,又用一个急转弯勾倒另一台。车子停在直升机下方。一只猴子出现在装甲车顶上,对着奈奥米做出招手的动作。奈奥米也别无选择,只得跳下来,重重的摔在装甲车上。看到奈奥米已经安全,装甲车飞快的离开直升机,开到斯内克藏身之处,一个漂亮的甩尾,装甲车的后门稳稳的对准斯内克。
“搭车么?”德宾嬉笑着问道。
“德宾!”斯内克完全无法想象这个人为何会出现在此时此地。直升机上,樊普的小憩已经结束,他额头的枪伤开始迅速的愈合,如果让斯内克面对面看到这个场景,不知道他会不会收回之前跟奥塔孔说的“这不是奇幻游戏世界”这句话。
“快进来吧。”德宾让装甲车上的重机枪自动开火,拖住月光。奈奥米从车顶上呼喊斯内克,让他帮忙接住自己,她要跳下来。
“奈奥米!跳下来!”斯内克做好准备。
奈奥米跳下车,斯内克挽住她。奈奥米慢慢的站起身。
“能走路么?”
奈奥米点点头,两人丛后门上车。
德宾兴奋的大叫:“一路上会很颠的!”装甲车开足马力冲破围栏,往山下逃去。
车厢里,那猴子不停的示意给奈奥米饮料喝。奈奥米正觉得需要定定神,于是高兴的接了过来。
“好啊……谢谢。”奈奥米不但立刻喝了一大口,而且还打了个咯。
猴子兴奋在车厢里跳来跳去,奈奥米被猴子的调皮逗得大笑起来。
斯内克就没有时间去欣赏这幕滑稽剧了,他在奥塔孔的指示下,来到快速飞奔着的装甲车顶上。必须有人操作重机枪为装甲车打开通路。
试验所波及的范围比想象中要大很多。德宾的装甲车开出很远了,四周的士兵们明显依然收到了试验副作用的影响。他们并没有完全丧失战斗能力和心智,但是行动起来却仿佛只有基本的攻击意识的僵尸一般。他们动作不快,但目标坚定,都是为了要爬上德宾的装甲车。一旦让他们抓上了手,无论怎么甩都再也甩不开。斯内克不得不在操作重机枪的间隙,还要转过身来打落那些从旁边和后面爬上车的PMC士兵。
冲过了前几道关卡,月光也开始加入阻击装甲车前进的队伍中。数量之多让德宾无法闪避。斯内克也没有时间将这么多的月光一一击倒,他把枪对准这些月光稍微虚弱一些的生物质的双腿,只把它们放倒,不能冲上来攻击就算了事。
又过了几处要塞,一辆PMC的坦克车也加入了围剿行动。斯内克操纵的机关炮不足以击穿这坦克车的装甲。德宾于是决定拼一拼,用自己的装甲车把那坦克挤出悬崖。
话虽如此,缠斗起来却不是那么简单。山路不宽,一侧是直立的山体,另一侧就是万丈深渊。两辆战车在这狭窄颠簸的山路上相互挤压、推搡,都试图把对方逼入绝境。转了一个弯之后,德宾抢到了靠里侧的位置,坦克车在德宾的逼迫下时不时地半边轮子探出悬崖。德宾稍微让开一点距离,大骂了一声,利用一小段稍微宽阔的空地加速、急转,将坦克车的车身斜着推出了路基。坦克车在这次巨大的冲撞下完全来不及刹车,德宾的装甲车也差点跟着冲了出去,还好,一大半的轮子还留在山路上。德宾猛踩油门,飞速旋转的轮胎掀起一阵砂石,装甲车回到路上。
剩下的山路中没有多少PMC士兵把守了,月光,尤其是埋伏着的月光倒是越来越多。好在斯内克已经有了对付这个东西的经验,加上德宾的车冲得飞快,众人终于在几乎被颠散架之前离开了山路,来到一个当地的小集镇。
小城的这一头没有人走动,似乎PMC已经肃清了这个区域。德宾如同驾车从高速公路突然杀入城区一样无法抑制住车速,他也不能减速——月光还在继续着围剿,不时地从天空落下,一台月光就可以把眼前的小路彻底挡住。装甲车在狭窄的小巷里如脱了缰的野马般横冲直撞。饶是德宾的驾驶技术再高明,装甲车也还是终于在连续几个九十度转弯后失去了平衡,翻倒在地。
“来,奈奥米,跟着我。”斯内克自己先爬了出来,然后帮奈奥米从车里出来。
德宾也爬出装甲车,他似乎并不在意后面追上来的月光,他打开一罐苏达饮料开始享受。
德宾走到装甲车的后面,看到奈奥米和斯内克并肩站着,那猴子在他俩中间,一手牵着奈奥米,一手牵着斯内克。
这场景让德宾想起那张著名的墨西哥城外星人照片中两个官员牵着一个小外星人的姿势,德宾不禁笑了一声。
斯内克没有心情去联想什么玩笑,他只希望能赶快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你还好么?”他问奈奥米。
“还行。”
“啊,糟糕。”德宾突然叫到。
顺着德宾的声音,斯内克看到街道的不远处,一大群月光正朝着这边搜索而来。不过他的目光很快被近处楼顶上的一个人影吸引了过去。那人带着透明的头罩,银色的短发,身上披着褐色的披风,腰间别着一支忍者刀。
“雷电。”斯内克从这背影便认出了他。
雷电缓缓的举起忍者刀,示意斯内克等人退下。
“快,离开这里。”德宾催促身旁的斯内克和奈奥米。
“能走路么?”斯内克问。奈奥米点点头,不过刚跑了两步,她就摔到在地。奈奥米狠了狠心,撕开了紧身的短裙,脱掉了高跟鞋。“没问题了,我们走。”
雷电从屋顶上飞身跃下,一个人站在小镇路中央。附近所有的月光都把注意力集中到了这个看上去孤立无援的新目标上。
“他们来了!”德宾又喝了一口饮料,然后把余下的递给了猴子。
这样的战斗如果错过了,绝不会有机会再看到第二次。
一台月光猛地跳过来,试图踩踏雷电。雷电机敏的转身闪过,挥刀砍断了月光的一支脚。这野兽暗红的血液喷泉般飞溅出来。
雷电同时脱下身上的披风,用力一掷。披风准确地落在另一台月光的雷达眼上,覆盖了它的视线。
旁边的另一台左脚脚站立,右脚朝着雷电疾扫过来。雷电再次闪身躲开,月光的右脚击中了一旁的墙体,瞬间就是一个巨大的窟窿。
雷电趁着它未能拔脚转身之际,几个翻身跳到它的头上,深深的一刀刺了下去。原来在这个装甲保护的头部里,一样是血肉组成的生物躯体。雷电这一刀似乎也短路了一些电子线路,机械外科包裹的头部被闪烁的电弧包围,不出几秒,月光沉重的倒下。
雷电跳到旁边那台被自己的披风弄瞎的月光头上,用力扭转它头部的机关枪,对准那个用一条腿还勉强站着的家伙,在持续的扫射下,它如同烟花一样爆炸了。雷电看着自己脚下这台废物已经没有了利用的价值,顺手一刀扎入它的头部,将它也放倒在地。
三台。
又有月光冲了上来,雷电等它靠到离自己很近的地方,拔出身上的另一把小刀,双手一起飞快的挥舞,眼花缭乱的光影闪烁之中,月光的双腿上被撕开了无数血红的刀痕,它嚎叫着倒下。
后面的一对月光赶忙凶猛的扑上来,雷电飞出手里的小刀,刺中了稍微远一些的那台的腿部,迟滞了它的前进。同时自己像从地面突然跃起的猎豹一样,从前方的那台月光头身连接处的旁侧闪电般划过。忍者刀精准的切过这个月光身体上最狭窄最脆弱的部分,这台月光连咆哮都还没来得及,就断尸于雷电庖丁解牛的手法之下。
雷电丝毫没有停歇,刚刚被他飞刀刺中腿部的那台月光还在步履蹒跚的摇晃。雷电故技重施,将它的雷达电子眼破坏,失去平衡的月光终于无奈的倒下。又一台从旁边闪出,它还没有来得及做任何攻击,雷电的忍者刀已经贯穿了它的头脑。雷电翻身跃下,顺便把它前部那根触手扯了出来,绕到它身后用力一拉,月光扑到在满地灰尘之中。
七台。
接踵而至的两个月光完全没有吸取教训。它们主动地朝雷电射出触手,一个缠住了雷电的手腕,另一个刺中了雷电的胸膛。不过这点小伤对于雷电矫捷的身手似乎完全没有半点妨碍,他抓紧这两条触手,在笨重的月光没能反应过来之前,反而将它们的腿脚牢牢的绑住。两台月光依然迷茫的搜寻着眼前本应该被自己控制的目标,忽然背后传来巨大的力量——雷电收紧缠死了月光的触手,月光如同森林里被砍断了根基的巨木被伐木工人拽倒一样,在雷电的拉扯下轰然倒地,四只脚弹起老高。
九台。
又是三台月光,这次它们同时跳落在雷电的周围,把雷电紧紧地包围在中央。巨大的震颤让雷电手里的忍者刀无意中脱手。雷电一边在三台月光的围剿中跳跃腾挪躲开攻击,一边看准时机,用脚接住了从空中落下的忍者刀。他的脚和手一样,可以稳稳的握住刀柄。雷电双手撑地,倒立着身子旋转。刀被固定在小腿的绑套上,脚上的刀锋如同严冬里可以撕裂肉体的寒冰旋风一样,掠过围成一圈的三台月光的腿脚。每一次刀光闪过,月光的腿上就多一道渗血的伤痕。三台月光都被砍得无法动弹。雷电再次高高跳起,将长长的刀身整个踩入月光的头顶。
三注血色喷泉在电弧的包围下盛开在月光的头顶。
雷电轻巧的落地,起身,抖落刀面上的脏血,将刀收回鞘中。
三台月光在他身后齐刷刷的栽倒。完美的杀阵。
十二台。十二台月光,十二台在战场上几乎不可一视的月光,横七竖八的倒在雷电的身后,血流成河。而这位身着外骨骼装甲忍者打扮的战士,几乎没有被伤到分毫。
雷电身上的外骨骼盔甲放松了压力,面罩翻开:“斯内克……轮到我来保护你了。”
时间改变了这位年轻的战士很多很多,他的能力,他的身体,他的容颜,他的心态。
他的目光。
不过聚集在这个小镇上的月光看来远远不止十二台,更多的它们朝着这里蜂拥而来。德宾钻进了他的装甲车,打开了车上的拟境迷彩。极度依赖电子探测手段的月光在这个肉眼看上去非常明显的目标前如同瞎子一般。监视器屏幕上显示目标无效,月光失望的走开。
奥塔孔终于驾驶直升机,来到了集镇边缘:“斯内克,我把直升机降落在集市的广场了。快!”
“奈奥米,你先走。”等斯内克看着奈奥米安全的离开,他面前已经没有可以隐蔽的道路了,唯一的办法,就是从拥挤的街市那里挤出去。月光把密集的摊位推搡的凌乱不堪。一大群市集上毫无准备的百姓在混乱中抱头逃窜。虽然有些困难,不过斯内克还是安全的从这泥潭里脱身。
“对不起……我现在有点忙。”奥塔孔没有空过来扶奈奥米,她站在直升机舱门前,跨不上去。
马克二号突然跑了过来,将自己的身体搭成台阶,让奈奥米可以登上直升机。
“谢谢。”奈奥米和奥塔孔相互交换了一下目光。斯内克终于从那乱成一团的集市里跑了出来,也来到直升机这里。
“别忘了马克二号!”奥塔孔喊道。
“奈奥米,照看好这个。”斯内克从地上抱起这个小家伙,塞到奈奥米怀里。
“好的。”奈奥米接住。斯内克跳进直升机。
“奥塔孔,快让我们离开这里。”他催促道。
“雷电呢?”奥塔孔问。
“还在战斗。”斯内克指着小镇的另一边。月光似乎永远也杀不完。
奥塔孔驾驶着直升机在小镇上空盘旋。忽然,一个熟悉而恐怖的身影印入大家的眼帘。奈奥米失声大叫:“樊普!”
四台月光拥簇之下,樊普朝着雷电的方向走去。不,他不是如同常人那样走路,而是踏着旋转的舞步优雅的前进,似乎前面不是可能带来腥风血雨的战场,而是他个人表演的舞台。
“雷电!”斯内克注意到下面的街道上,四台月光从四个角度用触手死死的绑住了雷电,雷电动弹不得。月光最终还是靠着数量上的绝对优势拖垮了雷电。
樊普站在雷电面前,抛开外衣,从身前拔出军刀,作了一个符合他吸血鬼身份的标志性动作:他用舌头舔了整个刀身。“又一次,我们的道路相交了。”他微笑着对雷电说。
斯内克在直升机上准备好了狙击枪,等时机合适,他就可以打断那些绑着雷电的机械触手。但此时樊普在雷电身边转来转去,斯内克无法下手。
樊普冷酷的将刀插入雷电的身体。雷电四肢被束缚,无法反抗。出乎樊普的意料,雷电的伤口并没有喷出红色血液,而是缓缓的流出一些乳白色的液体。樊普好奇的将刀收回,又用舌头尝了尝这液体。
莫非……
为了证实他自己的想法,樊普将刀再次桶入雷电身体,从左肩一直划到右肋,顺着这细长的刀痕,更多的乳白色液体汩汩流出。雷电的表情除了一丝愤怒,什么也看不出来。
樊普有些兴奋:“你也是……不死的?”
雷电平静的回答:“不,我只是对死毫无恐惧。”
樊普短短几秒钟的停歇给了斯内克足够的时间,他从直升机上开枪,子弹不偏不倚的切断了拴着雷电一只手的机械触角。只要能腾出一只手,雷电就可以使用他的忍者刀丛月光的束缚中解脱出来。雷电并没有立刻的切段触手,他通过这触手拉起月光——它们看上去那么笨重,但在雷电的玩弄下仿佛就是运动员手里的链球一般——旋转。在雷电斩断牵扯着它们的触手的一瞬间,月光就如同失控脱离了跑道的赛车,一头撞在街道四周的建筑物上,僵死过去。
雷电挥刀朝着樊普砍去。
残余的几只毫无头脑的月光还试图冲上来搅和这场雷电和樊普之间的对决,它们无法跟上眼前这两位超人般战士的节奏,很快便在雷电的刀锋之下化作了战场的背景,化作和残垣断壁一样的废墟。
樊普将雷电凌厉的攻势一一躲过。同时掷出四支飞刀。雷电挥刀全部荡开。
樊普一边躲闪一边后退,利用雷电飞身劈砍后来不及立刻恢复的间隙,又是四支飞刀袭来。
这一次雷电只弹开了两只,剩下的两只集中了他的左右胸。
雷电也用同样的手段还击,他将手中的忍者刀投向樊普。
樊普微微一笑,以几乎难以察觉的细微动作,闪开刚好一刃宽的空隙。雷电的刀扎在樊普身后的石块上。
雷电冲上前去试图抓住樊普,樊普侧身空翻绕到雷电身后,用小刀扎穿了雷电的脚面。雷电的外骨骼作战服似乎察觉到雷电受到的伤害,加强了防御的力度,并将身上的两片小刀挤了出来。樊普对眼前这个不死战士的表现越来越满意,不禁又露出笑容。雷电却趁这樊普这个小小的停顿,再次用自己那几乎可以和常人的双手媲美的双脚拾起落在地上的小刀,他一只脚锁住樊普的脖子,另一只脚在樊普的胸前反复踩踏,脚上的刀片刺入樊普的身体越来越深,几个来回之后,雷电一脚把樊普踹开。小刀几乎完全没入樊普前胸。
樊普却依然保持着站立,他伸手按住那个小刀,没有向外拔,反倒是用力往里推。直到刀片贯穿了整个胸腔,从背后被拉了出来。樊普若无其事的将小刀插会袖口的刀套里。
如果战士们无法体会伤痛,那什么才能让他们终止搏斗呢。
雷电拿回插在石头里的忍者刀,再次朝着樊普砍来。他把那把短刀交给自己的脚,试图用刚才击倒三台月光的动作挑战樊普,但在樊普面在,这体操般华丽的动作没有了实际效果,雷电怎么也触及不到近在咫尺的樊普的身体。雷电改变策略,忽然弹起身子,从半空中凶猛的刺下,这一击太重了,没能刺到樊普,而且刀尖卡在了地面上。就是这么刹那间的迟滞,樊普捕捉到了机会,飞起一脚把雷电踢倒在地。樊普跳起来踩在雷电的胸前,用脚尖的钩爪无情的撕裂雷电的身体。他又像跳舞一般旋转,脚下喷溅的是雷电拿奇怪的白色血液,他好像是要把雷电虐个痛快,报方才刀刃贯胸之仇。
然而雷电也没有在这样看似必然致命的攻击前倒下。樊普刚刚离开他的身体,雷电一个挺身又跳了起来,刀挥舞的更加让人眼花缭乱,动作更加流畅快意。樊普的飞刀也再次被他全部挡开,雷电的忍者刀在和樊普小刀的激烈碰撞中,火化四溅,刀身甚至开始发热,发红。
雷电的攻击越来越用力,每一个动作都力图致命,但动作的空隙和弱点也越来越暴露。终于,樊普在一次捕捉到雷电一刀刺来未能收回的破绽,踩着雷电的刀面跳到他身后,勒住了雷电的脖子。
雷电挣扎却无法脱身。他干脆将那长刀刺向自己,刀身穿透了雷电的身体,樊普也无法躲避,跟着就被刺穿。依然红热的刀身在两人的身体里把血浆和体液带到沸腾,两股白烟夹带着焦糊的味道,从两人身体的一前一后的刀伤处升腾起来。樊普从身后拼命挣扎试图推开雷电。
雷电拔出长刀,转身准备再刺,樊普已经准备好了自己的回礼——那把军刀。两人几乎同时已经不知是第几次把自己手中的利刃桶入对方的躯体。
不过这次两人终于平静了下来,似乎连续不断的流血到底还是让这两个不死怪物的行动能力受到了影响。雷电咬牙瞪着樊普。樊普却面露满足的表情,似乎从未有战斗如此的让他体会到兴奋和刺激。他用几乎是赞扬和恳求的语气对雷电说:“你行啊……你能不能成为最终了结我的那个人?”
雷电抽出长刀,推开樊普。
两人都没有再战的力量了。樊普又抬起军刀,舔噬了一下上面从雷电身体里带出来的白色液体,一脸诡异的笑容,倒下。
奥塔孔的直升机盘旋在雷电头上,他收起忍者刀,用一个靠近的月光作垫脚,跳上旁边的房顶,再跳上直升机。
“雷电!你还好么?”斯内克抓住雷电的手,把他拉进机舱。
“还好。”但雷电的身体却不那么会掩饰,他开始剧烈的咳嗽,吐出大口的白色血液。
“雷电!”斯内克感到紧张。
“你这是……”奈奥米看着雷电的身体,似乎明白了什么。
地面上,装作重伤倒地的樊普轻盈的起身,他掏出手机,联系李奎德:“头儿,她逃走了。你确信要这样?”
“这都是计划中的一部分。”
“试验又失败了。用他的编码也一样。”樊普汇报着不久前的第二次试验结果。
“和我担心的一样。还是不够纯,我们需要他的全部。”李奎德到似乎是早有预见。
“我们派出的PMC士兵都遭受了脑损伤,无可救药了。我们唯一的出路就是得到那个原始的。”
“我知道,这只是时间问题。我们正在尽快的找到他的藏匿地点。我这里需要你也过来,樊普。”
樊普还在回味着军刀上雷电留下的乳白色液体。直升机后面,美女与野兽站队的怒鸦悄悄跟了上去。
直升机上,雷电的吐血越来越严重,奈奥米用衣服压住雷电身上大面积的伤口,并让斯内克压住雷电不让他剧烈颤抖。
“坚持住!”
“樊普……那家伙一定是不死怪物。”奥塔孔愤恨的表态。
“不,他根本不是不死的。是我的设计让他的身体变成这个样子的。”奈奥米回答。
奥塔孔和斯内克都对这个回答吃了一惊,两人不约而同的回头看了看奈奥米。
“啊?”奥塔孔想象不出眼前这个女人和那个吸血鬼怪怎么会有联系。
“你什么意思?”斯内克质问道。
“他体内的纳米机器可以让他的伤口加速愈合。有人利用了我研究的纳米机器技术的基本原理,然后完善了它。从某种意义上说,樊普也是我的责任。他是我造成的罪恶之一。”奈奥米解释。
“你的身体里也有一样的纳米机器?”斯内克颇感诧异。
“我给这个世界带来了一个怪兽……我,也是……”奈奥米没有来得及说完她也是什么,雷电又开始大量的出血,这一次比之前更加严重。
“按住他!”奈奥米大叫,斯内克按紧雷电,但雷电的身体根本不受控制。
“他失血太多了。”
“你能救他么?”
“我不知道。他需要输血……不,他需要注入人工血液……”
“斯内克……”雷电突然开口。
“雷电!”
“欧洲……”雷电挣扎着说完最后两个字,他无力再张口,通过扩音的通话器频道,他告诉斯内克:“去找……母亲大人。”
斯内克和奈奥米相互看了一眼,两人都没有完全理解这最后断断续续的一句话的意思。
桑妮又在煎蛋,嘴里哼哼着那个熟悉的曲调,歌词倒是天天不同,这次是……
“氩,硼,硅氖,铒,镄,钚氯,氟,镓,氙,铊锶……”
她站在一个木箱上,这样才能方便的看着厨房操作台。正在她盯着眼前的平底锅出神的时候,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诀窍是,要把盖子盖上。”
是奈奥米,她被救出来之后,也跟着大家来到了流浪者号。
桑妮听到她的声音,突然停止了手中的动作和嘴里的小曲。似乎她对这个提示并不领情。奈奥米主动走了上来,拿起锅盖盖在上面。
“现在,让它自己热上一分钟。你很喜欢做菜,不是么?这对你有好处。”
奈奥米做出尽量温和友好的样子。
桑妮却显得很紧张,她不敢抬头,甚至往后小小的挪了一步:“这是我的单面煎鸡蛋算命法,如果做的成功,那就意味着有什么好事情要发生。”话语又稍微有些结巴。
“所以你才不给它们翻面的。”
桑妮似乎突然想起奈奥米刚刚说的一分钟的话,她探出身子把台子上那个GA-KO鸭子闹钟抓了过来,定好时间。
奈奥米看着眼前这个小丫头认真而又有些胆怯的样子,不禁有点喜欢上了她:“但是,要把菜做得好,了解是什么样的人要吃你做的东西也是重要的秘方呢。”
桑妮点点头。
奈奥米的目光在厨房里扫视,似乎在寻找新的话题。很快,她注意到墙上挂着的奥加·格鲁克维奇的照片。
“这是你的母亲?”奈奥米问。
“是的。”
“她真美丽。”奈奥米想看着桑妮的眼睛,可着小女孩就是不抬头。
“嗯。”声音细小的连她自己也听不见。
“你刚才哼的那个调子,是元素周期表,对吧?”看来桑妮在她母亲这个话题上似乎有难言之隐,奈奥米于是又想起了刚刚她哼唱的小曲。
奈奥米清了清嗓子:“钍镤铀镎钚镅……”她不会唱,但可以流利的背诵下来。
桑妮仿佛终于从这个阿姨的身上找到了自己喜爱的共同语言。她眨了眨眼睛,抬起头来。
“镅……呃……”奈奥米的记忆突然卡了壳。她转头看着桑妮,期待她的反应。
“锔。”桑妮主动开口接了下去。
“锔。”奈奥米高兴的重复到。
“锔。”
“对的,锔。”两人不约而同的笑出声来,之间的隔阂应为这个元素周期表而烟消云散。
桑妮的眼光盯着奈奥米不放。奈奥米急忙低头在自己身上搜寻,原来是自己口袋里插着的一朵兰玫瑰引起了桑妮的兴趣。
“噢,这个,”奈奥米闻了闻花儿,还很新鲜,“可以让我来给你戴上么?”她小心的把花枝插在桑妮左耳旁的发从里。桑妮有些害羞的低头。
“这样……”奈奥米四下张望,发现水池背后上放有一块镜子。她把桑妮带到那镜子前,让桑妮看看自己戴上花儿之后的样子。
“看到么桑妮?我们女孩子一定要打扮得最美丽。”
“她曾经的名字……叫奥加。”
“嗯?”奈奥米帮桑妮整理着头发和衣服,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她说的名字,是属于谁的。
桑妮转头看着墙上的照片:“我的母亲。”
奈奥米这才回过神来,“哦……我知道了……”
一股烟气从煎锅里冲出来,两人这才注意到鸡蛋几乎要被煎糊了。
“要糊了!”
桑妮急急忙忙的用锅铲要去翻,奈奥米握住她的手,示意不要紧张。她用熟练的动作,教桑妮把鸡蛋整个地从平底锅里移到盘子中。
“等一下……然后……这样……好了!”奈奥米看着桑妮,两人都面带微笑。
“谢……谢。”桑妮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如此耐心细致的教她如何去做一件事情。之前的一切,大都是她自己从网络上搜索来的。
“当然,我们做得很好。”奈奥米特别把“我们”这个词加重了发音,这让桑妮觉得格外的贴心,舒适。
似乎有些延迟的鸭子闹钟这才嘎嘎的叫了起来,鸭子头不停的摇摆,那傻乎乎的姿态把两人逗得大笑不止。
桑妮已经完全喜欢上了这位刚刚来到流浪者号的奈奥米阿姨。
流浪者号平稳的飞行在云层上空。机舱里奈奥米,奥塔孔,桑妮各自专注于自己眼前的电脑屏幕——奥塔孔平时用的电脑桌被让给了奈奥米,他自己捧着苹果笔记本四处晃荡。雷电依然处在半昏迷的状态,躺在床上。斯内克一个人被赶到二楼,吸烟。
“艾默瑞奇博士,李奎德现在在东欧。他在找寻大统领的尸体。”奈奥米说。
“呃?为什么?”奥塔孔转身走向奈奥米身边。他的笔记本上根本没有在工作,一个大大的视频窗口连接着他电脑桌上的秘密摄像头——他一直在偷看奈奥米。
“那是他想要进入SOP系统所必需的最后一个秘钥--大统领的基因编码和生体特征数据。没有这些,就无法取得权限。”
“等一下,那么李奎德一直以来都在忙什么呢?”奥塔孔不解的问。
奈奥米打开一些之前中东和南美的视频资料,解释道:“他在测试一些东西。两个测试,第一次,用的是从李奎德的DNA芯片上的基因数据。第二次,他用的是从斯内克的血液里得到的DNA编码和生体数据。”
奈奥米有意无意的把手轻柔的放在奥塔孔扶在电脑桌边沿的手上。奥塔孔感觉浑身就像被电击了一般,拼命的点头。
“要是替代品可以的话,那还要大统领本人的干什么?”斯内克在楼上听得清清楚楚,他忍不住问道。
“你的、李奎德的基因模式都不是完全和大统领的匹配。”
斯内克突然开始猛烈的咳嗽,烟都被呛了出去。楼下奈奥米和奥塔孔听到这声音,不安的扭头朝着楼梯口张望。
斯内克稳了稳自己,“什么叫……不匹配?”他朝着厨房的顶挥了挥手,似乎要在离开前把一屋子的烟气挥散。斯内克走下楼来。
奈奥米继续想在奥塔孔的手背上做更多的小动作,奥塔孔尴尬的把手抽开。
奈奥米也没说什么,她开始对着电脑屏幕继续向奥塔孔说明这所谓的不匹配是什么意思:“艾默瑞奇博士,科学地说,在克隆的过程中,曾经有一些标记被添加了进去……线粒体DNA和卵细胞的融合……刻意改变的终止……”
斯内克出现在两人身后,打扰了这一对“热恋中的情侣”,奈奥米停下悄悄话,斯内克迷茫的看着两人,无辜的眼神似乎在说,继续啊。奥塔孔直了直身子,奈奥米提高了声调。
“……终止基因……科学的来说。你和李奎德都几乎完美的类似大统领,但区别还是存在的。”
“区别?”奥塔孔感到诧异。
“是的。”
“所以,这就是李奎德当年说的意思?”斯内克想起李奎德在中东的话:“毕竟,我们不只是我们父亲的拷贝。”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要制作索利达斯。”
“但索利达斯已经死了。”斯内克清晰的记得当年在纽约雷电杀死了索利达斯。
“仔细听了,斯内克。”奈奥米似乎对斯内克不时的打断有些不满,“这部分很重要。控制着系统的人工智能使用了一种高度攻击性的尖端IDS。”她指着电脑屏幕,“它可以使用特殊的代码来检查所有网络中流通着的数据和指令。那些没能通过这段代码确认的数据就被当成是外来物从而被消灭。就如同白细胞杀死那些病毒一样。这个IDS所使用的确认程序是基于基因验证程序的。”
屏幕上显示着斯内克这个克隆家族的四个人的基因编码,奈奥米继续着她的解说,“在我当年开发狐煞病毒的时候,程序被设计成只有当密钥完美配合的时候宿主指令才会得到执行。如果IDS怀疑某个人想要入侵系统,它就会把这个人的基因数据列入黑名单。”屏幕上形象的演示着如果使用非大统领以外其他的克隆来登陆系统时会发生的错误,“这段基因数据就会被屏蔽,以后也再也不能被用来进入系统了。所以,如果你要重新寻找替代者,那么每一次你试图入侵系统,都要用掉一个全新的基因数据。”
“所以,当李奎德在中东和南美试图入侵系统的时候,那只不过是一个试验。”斯内克恍然大悟。
“这真是难以置信。斯内克和大统领的基因编码不是一模一样的?”奥塔孔觉得这太不可思议了。
奈奥米又抓住了奥塔孔的手,似乎这样她才能安心:“严格的说,斯内克和李奎德的基因编码也不一样。这也是为什么狐煞病毒在影子摩西岛上只感染了李奎德而放过了你的原因。”奈奥米说到这里看了一眼斯内克,斯内克转过身去。“这么说吧……如果李奎德使用大统领的基因数据——这个原始版本的——他就能将系统完全的置于他的控制之下。”
“等一下。我记得只有他的基因数据是不够的。你同时还需要他的生体特征数据,不是么?”斯内克觉得自己发现了一个重大的漏洞。
“对啊,而且大统领已经死了。”奥塔孔附和到。
“不,他还活着。”
斯内克和奥塔孔无比惊讶的对视了一眼,然后一齐盯着奈奥米,似乎她刚刚说了什么世界上最不可能的谎言。
“大统领他……还活着?”
“他的躯体还活着……或者说,他的细胞还活着。”
“这不可能!”斯内克拒绝相信这样的神奇传说。他转身走开。
“大统领现在只是一具还有生理反应的活尸体……一个脑干已经死亡的躯壳,在实验室里维持着生命。”
斯内克在雷电躺着的床边上坐下,头脑里一时无法给大统领还活着这样的天方夜谭找到合适的容纳空间。奈奥米走到那个巨大的挂壁显示器前,看着上面的世界地图:“李奎德已经前往欧洲寻找大统领的身体了。从一开始他就知道南美的试验是不会成功的。”
“欧洲,哼。”斯内克把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放进嘴里。似乎这个时候只有香烟的味道可以让他保持冷静。
奈奥米回想起南美的时候,樊普和李奎德的对话。
“试验失败了,即使我们用的是他的基因数据。”
“正如我所担心的,还是不够纯,我们需要他的一切。”
“我们唯一剩下的选择就是去拿下原始的。”
“如果李奎德得到了那个身体,他就可以开始最后的行动了。”奈奥米看着斯内克。
“让他如愿以偿的彻底控制系统。”斯内克现在完全明白了那意味着什么。
“一点不错,除非我们可以实现阻止他。”奈奥米语气坚决。
躺在一边的雷电突然发出痛苦的呻吟。从那身上的伤口里又渗出那种乳白色的液体,奈奥米按住他的身体,眼神焦虑,但又无可奈何。眼前的雷电让奈奥米想到了多年前的灰狐,也是这样的电子忍者装扮,也是类似的悲剧命运,难道雷电也要……
“哈尔叔叔,我找到了!”桑妮兴奋的大叫。奥塔孔急忙跑过去看。
“就是这个。”奥塔孔高兴的摸了摸桑妮的头。桑妮腼腆的笑了笑。
斯内克也走了过来:“你从什么地方盗取的这些资料?”
“AT安保公司……爱国者那里……”奥塔孔从屏幕上看出资料的来源。
“我真不敢相信这样的事情还在继续……”奈奥米对着可能要陷入绝境的雷电,欲哭无泪。桑妮生气的从斯内克嘴里拔出那根并未点燃的香烟。
“战争经济正在给研发竞赛加温……”奥塔孔自言自语,桑尼刚刚查到的信息看来让奥塔孔非常的气愤。
斯内克又从桑妮手里把烟夺了回来,他安慰似的拍了拍桑妮的肩膀。
“也不仅仅是那些PMC,每一个牵连在军事工业体系里面的公司都在丧失着自己的道德。而我们这些科学疯子在给他们实际干这些肮脏的工作...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这一切。”奥塔孔有些激动。
“我们能救救杰克么?”桑妮问道。
“我不知道。”奥塔孔茫然的摇头。他和桑妮一起转头看着传奇战士斯内克,斯内克也无奈的摇摇头。他虽然身经百战,但却不懂得如何用医术救人。
“桑妮,我可以用一下么?”奈奥米似乎想到什么可以从网络上获取的信息。她借用桑妮的工作台,同时操作两个键盘,飞快在网络上搜索。桑妮一脸崇拜的站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但搜索的结果却不那么乐观,“没用,我们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
“嗯?什么意思?”桑妮问。
“你看这个。”奈奥米让桑妮回到她的位置上。
“他的人工血液需要透析。我们没有必须的设备。”
“透析?”桑妮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奈奥米点点头,“治疗他的伤痕重要,的确,但是照这样下去,他恐怕坚持不了那么久。”
“透析……是类似于肾脏的功能么?”桑妮转身看着奈奥米。
“对。雷电的血液是一种比较老式的人工血液,军队里以前用的,叫做乳浆血。这种血液用过一段时间之后就需要透析……过滤。现在,他正在逐步陷入自体中毒的危险中。”
桑妮的脸上透露出明确的关切和同情,她继续努力的在网上搜索,试图找到更多的相关信息,也许能救救雷电。奈奥米和奥塔孔相互看着对方,默默无语。
“在……在欧洲……”雷电忽然通过通话器的扩音设备说道,他的伤太重了,依然无法开口。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奈奥米冲过去。
“东欧。他们在那里有可以治好我的设备。”
“哪里?和李奎德要去的地方在一起?”斯内克问。
“麦德奈尔博士。他救过我的命。”雷电在奈奥米的扶助下勉力坐起来,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这一下小小的动作马上耗尽了他体内积攒了半天的全部体力,他又倒了下去。
“麦德奈尔博士。我听说过这个人。”奈奥米努力搜寻着自己的记忆。
“一个享有世界级声誉的控制系统理论专家,虽然是完全地下活动的。”奥塔孔补充道。
“那么说,我们还算幸运。就这么定了,我们必须立刻去欧洲,越快越好。”奈奥米急忙拉着奥塔孔的手,似乎要立刻去通知机组改变航向。
“我来联系坎贝尔,让他帮我们准备着陆场地。”奥塔孔让奈奥米别激动。
斯内克转身上楼。还没走几步便被奥塔孔叫住。
“斯内克,你去哪里?”
“哼,反正很快我就要到处散播病毒了,多抽根烟又有什么关系?”
桑妮立刻起身跳下她的椅子,从斯内克手里夺过香烟:“嗯嗯,这是禁烟航班!”
楼梯边的墙壁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一块禁烟的牌子。
夜里,斯内克躺在折叠床上,没有烟,他始终无法入睡。
桑妮趴在电脑桌上睡了,面前的屏幕上显示着她母亲的一些信息。奈奥米站坐在雷电身旁,她的白色外套盖在桑妮的身上,怕她着凉。奥塔孔还在电脑前继续工作。
奈奥米的手握着自己项链的坠子——那是一个小巧的USB闪存盘。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盘握在手中,看了看机舱里其他人都没有注意着她,于是朝着奥塔孔走了过去。
奈奥米狠突然的把胳膊架在奥塔孔的肩背上,好像一个恋爱中的女孩从背后给自己的男朋友小小的惊喜。奥塔孔被吓得不知所措。
“这是谁?”奈奥米指着电脑屏幕上的一张女孩的照片,调皮的问。
“噢,她?她是我妹妹。”
“真的?我从来不知道你还有个妹妹。刚刚我还以为她是你的女朋友。”
“不,我没有……”奥塔孔好像一个偷吃了糖果被抓住的小孩一样急于否认,“艾玛是一个聪慧的程序员。就是她写下了摧毁阿森纳装备的AI的蠕虫病毒。之后……樊普杀害了她。”
“抱歉。”奈奥米没有料到自己的好奇心带来了奥塔孔痛苦的回忆,她松开自己的手,往边上退了几步。
奥塔孔转身对奈奥米说,“没什么,你无需为此而感到内疚。我也一样。……我曾经是一个沉迷动漫的宅男。”
“噢,难怪他们叫你“奥塔孔”,这名字就是这么来的。”奈奥米故作兴奋的语气。
“我一直很着迷那些科幻动漫。就是那些东西吸引我进入了现在的这些工作。可惜,现实没有那么简单。我从来没有想到过科学……我自己的研究内容……会可能带来这么多的悲剧。”
奈奥米似乎想说点什么安慰安慰奥塔孔,但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奥塔孔站了起来,把玩着台面上一个合金装备莱克斯的模型。
“当然,我也不是说我们这些科学狂人就都是恶魔或者什么的。但是……即使我们拥有最美好的意愿……我们最终还是会被其他人利用,服务邪恶的目的。”
“艾默瑞奇博士……我……”奈奥米又想上去抓奥塔孔的手臂。奥塔孔立刻躲开了,他开始给奈奥米介绍马克二号。
“你看这个,桑妮帮我一起弄的。”
“真的?桑妮有参与?”奈奥米像盯着难得一见的珠宝首饰一般上下打量着这个小机器人。
“我们从互联网上的一些研发实验室里偷来的高度机密的文件和专利,然后根据这些制作了这机器人。说实话,我觉得她比我要强。”奥塔孔在说话的时候,不停的推着自己鼻梁上的眼睛。厚重的镜片总是止不住的下滑。
奈奥米转身看着熟睡中的桑妮,她的心理,确实在比较桑妮和奥塔孔两人,比较谁更合适完成她通过所谓的“求救”来到流浪者号上要完成的真正任务。
“但她还是个孩子。”
“她破解了你的邮件里的保护。”奥塔孔补充道。
“哇,我还以为是你做的。”奈奥米异常惊讶。
“桑妮一出世就被爱国者夺走了。她从来没有见过她的父母。她整个的童年时光都是在网络中度过的。”奥塔孔起身,在机舱里转悠,讲述桑妮的故事。奈奥米看着手心的那个USB闪存,又看了看桑妮和奥塔孔,一时无法拿定主意。
“所以她有些口吃……”奈奥米渐渐的觉得自己更加同情并喜爱这个小女孩。
“电脑就是她的家。只有从那里面她才能看到外部的世界。她总是把自己隐藏在网络里……找寻着她的自我……找寻着她的家人。她努力的要去寻找究竟她是谁……她的未来在哪里。”
“找寻着她的自我……找寻着她的家人……”奈奥米的双手依然紧握着那块闪存。
“她相信从这部连接着全世界的机器里,她可以找到一切答案。她的每一天的时间都花在网络探索上,对于桑妮来说,这就是她的家。”
“不,不应该这样。”奈奥米打断奥塔孔颇为自我陶醉的讲述。
“什么?”奥塔孔对这个建议非常不解。
“你们该让她出去了。”
这话引起了在一旁一直没睡的斯内克的注意,他睁开眼睛。奥塔孔脱下眼镜,揉了揉鼻梁:“你说什么呢?”
“她还不算真正的来到这个世界上。她还没有脱离襁褓。她需要一个真正的生活。”
“可是……桑妮从来没有表现过要离开流浪者号的意思。坦白地说,我挺担心让她出去的。”奥塔孔说的也有道理,这小女孩毕竟从来没有和其他人群接触过。
“我觉得她应该没问题。”奈奥米此时终于下定决心,她手中的闪存的下一个主人,和里面包藏的使命,将由她亲手交给这位能让她放心的孩子。
奥塔孔并未听出这话语中的异样,他以为奈奥米还在继续和自己的讨论:“你真的觉得她可以从容对应外面的世界?”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觉得她可以很好地掌握她喜欢的科学。”
“噢,对不起,请继续。”
“嗯?”奈奥米也一时间走了神。这样的决定是她来流浪者号之前绝对想象不到的。
“你刚刚想要说的?”奥塔孔提示到。
“噢,对了……我想要帮桑妮一起做菜,你不会介意吧?”奈奥米作了个可爱的手势。
“当然不会,随意……只不过……我们这里除了军用干粮,就只有鸡蛋了。”奥塔孔准备把眼镜重新带上。奈奥米伸手阻止:“别,拿下来。这样你看上去更帅气。”她笑着望着奥塔孔的脸。
“真的?”奥塔孔从来没有被女人说过自己帅气,紧张的不知如何是好。
奈奥米充满诱惑的眼光一直盯着奥塔孔不放,没有了那层眼镜的过滤,奥塔孔迅速迷失在这诱人的黑色瞳孔里。两人慢慢的相互靠近,几乎要接吻。
不知哪里传来的滴滴声让两人从迷幻中冷静下来,两人尴尬的分开,背对背傻笑着。奈奥米把闪存插回了自己项链的坠子上。
“艾默瑞奇博士?”奈奥米打破沉默。
“嗯?”
“我可以在这里睡觉么?”奈奥米指着机舱里停放的直升机。
“对不起,可是……”奥塔孔无法理解这个要求。。
“那个,艾默瑞奇博士……我知道有些事情不那么显眼,但我是个女人……你要理解。对不起,我……我有些自私,但我还是希望能自己一个人呆一会儿。”
两人都像浑身长了虱子一般,抓耳挠腮,手都不知道该放在那里,目光也不知该朝什么地方看才觉得安全。
“行,我懂。我来带你进去。”
“谢谢你。”两人朝着直升机走过去。
斯内克侧身背过脸去,似乎在说你们终于可以歇息了。桑妮也被他们俩的动静吵醒,抬头抗议似的瞪了他们一眼,然后趴下继续睡去。
奥塔孔拉开舱门,伸手扶奈奥米进直升机。奈奥米一脚没有踩稳,几乎要摔倒。奥塔孔用另一只手抱住她的腰。这一接触让奥塔孔感觉好像触电一般,看到奈奥米没事,他迅速松开了手。
奈奥米坐在直升机舱里,奥塔孔试图松手,却被奈奥米用两只手握住:“晚安,艾默瑞奇博士。”
“好的……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或者其它什么,告诉我,我就在那边工作。”
“谢谢。”
“那个……”奥塔孔终于抽出自己的手来,转身,却又想起还有什么话要说。
“还有什么?”奈奥米的表情充满了期待,她渴求的目光盯着奥塔孔,把奥塔孔慢慢了拉了过来,嘴唇慢慢凑近。奥塔孔却又在最后关头退缩了。他又转身扭过头去:“叫我哈尔就好了,晚安。”
奈奥米无比丧气的低头,理了理头发:“晚安,哈尔。”
奥塔孔拉上了舱门,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把双手放在还在怦怦跳的心口,仿佛刚刚从什么危险中逃脱出来一般,自嘲似的傻笑了一声。他刚准备走开,奈奥米忽然从里面又拉开了舱门,不由分说地把奥塔孔拽了进去。
这次,奈奥米决定不再给奥塔孔逃走的机会。
东欧。
一个老旧的火车站。席卷全球的战争经济似乎没有给这个地区带来什么发展,城市依然沉睡在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回忆里,一切都显得那么老旧。不过这也保存了城市里许多的历史遗迹,让她得以成为一个颇有知名度的旅游景点。
今天,从火车上下来了一个特殊的游客。
“斯内克,这个国家已经全国进入警备状态,”坎贝尔的话语还在斯内克的耳旁回荡,“为的是彻底除掉当地的抵抗组织。执行捕猎行动的是来自美国的PMC:怒鸦之剑,奥特海文控制下的PMC集团之一。”
“这意味着李奎德躲在幕后的什么地方操纵着。”
“是的。他们的名单上第一位的是一个叫做失乐园军团的抵抗组织,领头的代号母亲大人。”
火车上的旅客们陆陆续续的下来,除了偶尔有人和来车站接自己的朋友短暂的寒暄,大家都一言不发的快步走向出口。站台上,荷枪实弹的PMC士兵们来回巡逻。
斯内克夹杂在人群里,朝着出口缓慢的移动,他似乎故意在拖延时间。他的面孔上去年轻了很多。如果只见过他几天前衰老的样子的人,应该是认不出现在的他的。
“斯内克,你要潜入的区域具信是他们的指挥部所在地。看上去PMC方面行动得很快,已经把这位母亲大人和她的部队的逃路都给切断了。他们一定还在这个地区的某个角落里躲藏着。大统领的尸首肯定就在他们手上。你也被列入PMC的黑名单了,所以你必须编造一个身份才能进城。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一个通过检查点的方法。和抵抗军取得联系,找到他们的母亲大人。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我们一定要抢在他们前面得到大统领的尸体。”
斯内克来到出口的检验站前,他依然不紧不慢,双手插在风衣的口袋里,迟迟不上去排队。
“下一个!”PMC士兵不耐烦地指挥着眼前的队伍,没有人试图违抗,那样等于自寻死路。
“下一个!”每个人的行李都被扫描,然后接受搜身。
PMC士兵的电脑屏幕上显示出“S/O/P 许可”的字样,他继续招手催促队伍前进。“下一个!”
斯内克前面有两个人。
“下一个……下一个……”两人都顺利通过安检。
“下一个!”士兵示意斯内克上前。
斯内克装作什么没听见。
“下一个,听不见啊!”PMC士兵提高了一点声音。后面的旅客也往前挤了挤,似乎在暗示斯内克快点。可是斯内克依然四处张望,原地不动。
“你,赶紧滚去检测机那里。”
“咳!你是不是聋了?把他带下去。”监视器前一直坐着的PMC士兵起身喝令道。
斯内克突然扬起拳头,似乎要打架,几个PMC士兵都被吓了一跳。不过斯内克可没有这么鲁莽,原来他只是用忽然的动作掏出一根香烟叼在嘴里,然后摊摊手,做出无辜的样子。
“你跟我来。”一个士兵上前抓住他的手腕,用力想把斯内克拖走。斯内克像石柱一样定在原地。“我说了这边!”士兵再想拉他,斯内克轻轻抬手,把他推到一边。
周围的PMC士兵们立刻紧张起来,全都举枪对着斯内克。边上还有一些士兵看见情况不对,也赶了过来。
斯内克还是一言不发,动也不动。
“行了,从这里起他跟我走。”一个女声传来。
“可是!”
“我们一直在找这个人。”原来是梅罗,坎贝尔说的“准备好了一个通过检查点的方法”原来就是联系了有PMC检查权限的她。
PMC士兵虽然不情愿,但在这位女军官面前也不敢造次:“是!长官!”
“跟我来。”梅罗带着斯内克从检测门旁边绕了过去。斯内克轻蔑的看了那些士兵一眼。PMC士兵们回到各自的位置,继续搜查余下的旅客。
“下一个……”
车站大厅的走廊上,斯内克靠在墙角,梅罗帮他点燃了香烟。梅罗好奇的审视着斯内克年轻的脸蛋,忍不住笑着问:“你看上去又年轻了,有什么秘诀?”
“面部迷彩,从那个八爪鱼身上抢来的小礼物。”斯内克得意地说,他的声音依然是那样的苍老。他短暂的关闭了迷彩,露出那真实的面容。
梅罗失望的哼了一声。
两个PMC士兵巡逻过来,斯内克立刻又把迷彩换回年轻的样子:“PMC看上去对你非常了解。”
这次轮到梅罗得意了:“你可能不会相信,但我是掌管着监控PMC活动的权力的。多点关系总是可以多开几道后门。”
“你一个人?”斯内克问到。
梅罗用目光示意了一下对面坐着的她手下的队员们。阿齐巴忽然站起身来跳到椅子上挥舞着手臂朝着斯内克大喊:“斯内克!嗨!斯内克!这里!斯内克你好!”那样子似乎是见到了分别多年的老朋友,而且他们之间的友情必须让车站所有的人都立刻知道。
听到斯内克这个名字,身后的PMC士兵顿时心生疑虑。
埃德狠狠地推了阿齐巴一下,让他闭嘴。梅罗也在用手势示意他安静。
“这人毛病啊?”斯内克不满的抱怨。
那两个PMC士兵交头接耳的谈论着眼前这个应该是名叫斯内克但面容又明显不符合情报线索的男人。梅罗注意到气氛不对,于是带着斯内克离开大厅,来到旁边的一处废弃的小餐厅里。
“听着,斯内克。我跟我上头汇报了中东发生的情况之后,我写了一个威胁报告,总统终于意识到李奎德这个不起眼的反叛姿态到底有多么的危险了。总统决定立刻采取行动。现在我手下的人多到我都管不过来——一个庞大的陆军和海军陆战队混编的战斗群。他们已经到位了,和美国在这里的势力混合在一起。我们随时都可以向李奎德发起攻击。”梅罗和斯内克坐在圆桌旁,梅罗说这她这边的情况进展,她对自己目前的实力非常自信。
“你打算武力解决他?你疯了,听着……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斯内克提醒她。
梅罗叹了口气:“你听着,老家伙。我不需要听从你的命令,也无需理会你的坎贝尔上校。”坎贝尔上校几个字梅罗说的咬牙切齿。
“这里会重演中东的悲剧的。”
“不,不会的。如果事情失控,我们可以立刻将PMC的武器完全锁死……他们不可能反击,别忘了,我们控制着系统。”梅罗握了握拳头。
“我要是你我就不会这么指望那个什么系统。”斯内克不好明说他从奈奥米那里听来的背后真相。
“光论数量我们也是完胜。”
“梅罗……”斯内克觉得无论如何也要阻止这个丫头的疯狂想法。
“你看,斯内克,把事情交给我好了。你完全没有必要再把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不要平白无故的那自己的生命冒险。斯内克……你想要干的……甚至都不是一个合理的任务。”梅罗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有闪失,况且,她还是在意眼前这个男人的生命的,她不希望看着他冒险。
“我知道,没有什么道理可言,就是雇人灭口的活。”
“你要是真的知道,那……”梅罗无法理解斯内克为何如此的固执。
两个PMC士兵巡逻经过。斯内克忽然开始剧烈的咳嗽。梅罗把烟灰缸推到他面前,帮他捶了捶背。PMC士兵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推门离开了。
“斯内克,我们思考问题的方式可能不一样,但对我来说,你还是一个传奇,一个英雄。我知道你年轻的时候做过的一切。就是那一切成为一直以来促我行动的动力。我不能接受看着你因为这么没有道理的事情去死。”梅罗握着斯内克的手,动情地说。
“别担心我,老兵油子死不了。”
“我们的目的一样,你完全没必要自己动手。”梅罗还在尝试着最后的劝说,她的目光盯着斯内克,期待让她安心的回答。
“我不是什么英雄,从来都不是。我只是一个老迈的杀手,被人拉来干些脏活。”斯内克却残酷的试图切断梅罗每一丝的美好回忆,坚持着自己的想法。
梅罗难过的低下头:“行。那我们就只有把他抓住了……在你得手之前。”
梅罗站起身来,看着别的地方。
“我或许曾经爱过你……但你现在实在是太倚老卖老了,不愿面对现实。”
“醒醒吧,面对现实,你这条老蛇。”梅罗用手指戳了戳斯内克,听见这个老字,斯内克的精神仿佛又受到了沉重的打击。
“别挡着我们。”梅罗说完,转身推门离去。
斯内克也起身离开,桌上只剩下他弹落的烟灰。他大摇大摆的穿过大厅走出车站。巡逻站岗的PMC士兵满腹狐疑,但终究没有人敢上前抓他。斯内克来到街道转角处,看看四下无人,他接通了奥塔孔的通话频道。
“奥塔孔,他们现在也看过这张脸了。”
“是的,恐怕现在这张脸也已经被加入PMC的黑名单了。”
“而且梅罗的行为有些古怪。”
“等美国压制部队赶到了事情会更复杂。我们最好快点拿到大统领的尸体。但首先,我们得找到那个母亲大人。斯内克,我们把所知的情报再温习一次。街道现在被宵禁了。你唯一会看到的人就是那些PMC士兵和抵抗力量的成员。”
“是的,我也觉得对于一个旅游胜地来说这地方显得太过安静了。”宵禁的街上冷清的恐怖。
“抵抗组织的成员按照计划要去母亲大人藏身的地方集合。所以你最好的行动路线就是跟踪他们。当你找到抵抗组织成员之后,就一路跟着,让他们带你去母亲大人那里。”
“但我怎么才能找到抵抗组织成员?”
“PMC在全城布下了针对抵抗组织的搜索网。他们用SOP通过无线电相互通知,交换在搜索过程中获得的任何信息。通过截取这些信号,你就应该可以实时的了解到那些抵抗组织成员的地点。”
奥塔孔不带眼镜了,看来奈奥米的那句话他算是牢牢的记住了。但不时的抬手推眼镜的习惯动作一时还是改不掉。
“截取他们的通信?我怎么才能做到?”
“我给你配备了一个新的设备,专门为了这个目的。装备上那个信号拦截器,这个拦截器可以一直监听PMC的对话和数据通信。当你听到PMC谈论关于抵抗组织的话题的时候,检查一下你的地图,你应该可以看到上面显示出相应的位置。”
“了解。”斯内克装配上信号拦截器,拦截器发出滴滴的响声。
“哦,对了,斯内克,我想我们找到治疗雷电的方法了。”
“真的?”斯内克很高兴听到这个消息。
“是的,我们跟麦德奈尔博士联系上了,奈奥米和桑妮正在赶去的路上。”
“光是她们俩行么?”两个女人,桑妮还是个孩子,这不禁让人有些担心。
“她们现在在北边一些的地方,那里不是战区,所以也没有岗哨。那个地方甚至还有一台透析器。治疗会花去一些时间,但我想雷电会没事的。”
“很好。”
“无论如何,你需要尽快和母亲大人联系上。”奥塔孔最后提醒斯内克。
“知道了。”
“如果李奎德掌握了那个尸体,一切就都完了。跟着抵抗组织的人。”
关上通话器,斯内克的身影消融在这个城市冰凉的夜色里,开始追踪不知何时会出现的抵抗组织成员。
不久,斯内克就注意到一个可疑的目标。那人每到一个拐弯处都谨慎的四处打量,走路时不停的回头张望。斯内克查看了一下电子地图上的信号,确实有来自于那个信号拦截器的提示,PMC在这个区域发现有抵抗组织成员。
八成就是眼前这位,斯内克蹑手蹑脚的跟上去。
城市的夜寂静的如同墓园。怒鸦之剑PMC的广播在楼房之间反复回响。“……城市宵禁……违反规定的人将被当场击毙……多谢大家的理解与合作……”
这样的情况下,除了抵抗组织成员,谁还会出来拿自己性命开玩笑呢。
斯内克追踪的那个家伙在一个转角处停下。原来前面的路口有一些PMC士兵把守,他犹豫着不知道是该绕道而行,还是等待时机冲过去。斯内克没有耐心多等,他掏出装有消音器的麻醉枪,从远处击倒了那些士兵。
抵抗组织的那人没有意识到这是斯内克在后面帮忙,看着士兵摇摇晃晃的靠倒在墙角,他以为是那些人熬不住困意睡了过去。于是他继续前进。
那人穿过城市的一个小公园。
斯内克继续在暗处帮着撂倒他前进道路上的一些岗哨。不过斯内克总觉得自己背后也有什么东西在跟着。待回头去看,却又什么都没有。他无心仔细去想那不祥的感觉究竟从何而来,毕竟他的注意力大都集中在了这个抵抗组织成员的身上。
这家伙在城市里转弯抹角的兜着圈子。PMC的巡逻很严密,大块空地的广场上有密集的士兵站岗,同时还有好几架武装直升机在空中盘旋。就连穿过城市的河边桥下,以及地下通道口,都有士兵把守。无论走什么路,都需要极大的勇气和耐心。
好在有斯内克从暗处帮忙。
下一个城区的巡逻更加严密,街道上有装甲车带着大量的PMC士兵不停的绕圈。斯内克有些担心这个抵抗组织的家伙能否安全把他带到母亲大人那里。
出乎意料的,这人拐进了一个小院子,里面传出奇怪的声音。斯内克在院子外的一个墙角等了一会儿,居然看到一个PMC士兵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难道PMC士兵在院子里设下了埋伏?不过仔细一看又不对,这个PMC士兵的脚步和其他人明显不一样,而且,从他那里,隐约传来口哨声。
斯内克觉得这个PMC士兵一定是他伪装的。
下面一段路对于斯内克来说反而容易了一些,他不用再去担心那个抵抗组织成员的安全,只需要自己注意躲开那些PMC士兵和巡逻车的视线,跟上就好。PMC士兵显然没有发觉自己的队伍里混入了一个抵抗组织成员,他们甚至和他编成一个小队,一起巡逻了几个街区。
在通过了这个地区之后,那家伙在一个垃圾堆前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忽然躲了起来,很快的,他又从垃圾堆的角落里走了出来——果然,斯内克没有看错,他又把那身PMC的军装脱掉了。
那人来到一个带着密码锁的门前,他反复确认了自己没有被跟踪,然后打开了这门。
刚要推门进去,斯内克从天而降般的突然出现在他身后,锁住了他的脖子,用他当作人体盾牌,一路冲了进去。
“谁?”一个站岗的守卫看到眼前的景象,大声质问。
“我来要见那位母亲大人。”斯内克回答。
三名抵抗组织成员举着枪围了上来。
“就是这个人?”似乎他们早就在等待着斯内克的到来。
“你觉得呢?”
“我一点都没察觉到他跟着,肯定就是他 。”被跟踪了一路的那个家伙勉强说道。
“是啊,但你看他……他是个老朽啊。”他们似乎不相信传说中的最伟大的战士竟然是眼前这样满脸皱纹的老者。
老朽……这样的措辞让斯内克感到非常不适,他咳嗽了两声,忽然挥动拳脚,举手投足轻轻松松的把五、六个抵抗组织成员打倒在地,武器全部卸下。他押着一个家伙,谨慎的走进前面的大厅,这里原来是一个大教堂。更多的抵抗组织士兵围上来,但都没有进一步行动。
“很精彩的CQC,斯内克。没什么需要怀疑的,她就是那个传奇般的军人。叫我母亲……母亲大人。”大厅的尽头,一个年迈但依然庄严的女性转过身来,微笑的看着斯内克。
斯内克把自己怀里的抵抗组织士兵推倒在一旁。显然他们早都知道了斯内克要来。所谓的跟踪抵抗组织成员,其实不过是他们在无法直接联系斯内克而城市又被宵禁的情况下为了给斯内克带路而采取的不得已的措施。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真正的跟踪没有发生过。还有些什么东西也在跟来的路上。
“我要跟你谈谈。雷电让我来的。”斯内克说,其他的抵抗组织成员都退下了,关上了门。
“天哪,你真是长大了……大卫。其实不是我,是你,你才是那个用男人的肋骨创造出来的人。”女人朝着斯内克慢慢的走过来,她把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但我给了你生命,我是你的母亲。”
“什么?”斯内克好像听到了晴天霹雳一般。
这是一个装饰非常高贵华丽的大教堂。拱顶上精美的描绘着圣经里耶稣现世的场景。廊柱上雕饰优雅而大气。两旁的墙壁被书架遮满,一排排整齐的圣经和大部头的教会典籍陈列在册。弧形的阶梯通向讲经台。高大的管风琴耸立在墙壁前,白色的圣母雕像栩栩如生,她的脸在两旁烛火的映衬下仿佛有着真实的生命力。
“记得骇婴计划吧。你不可能在一个试管里长成人的……即使是克隆婴儿也不行。你需要一个女人的身体来赋予你生命。”
“你是说……一个代孕母亲?”
“这么说还真是冷酷。我是你的妈妈,我生下了你……为了爱国者。”
“你……生下……我?”
母亲大人从地上拣起一个苹果——刚刚那个被斯内克擒拿的家伙掉下来的——她把苹果靠近自己的额头,似乎在祈祷:“禁果啊。很贴切的形容……不是么?跟我来,我要跟你解释一些事情。”
斯内克根本无法拒绝眼前这位女性的任何要求,一种奇怪的力量牵引着他。
“想要我死的……是李奎德。你的双胞胎兄弟。你觉得你了解他,但我对他更了解。他曾经是奥瑟劳特……但李奎德控制了他的灵魂。如今,他陷入了一个和则罗之间的痛苦纠葛之中。”
“则罗?”斯内克不解的问。
“爱国者的创建人。”
“创建者?这都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40年前。冷战的年代,当美国和苏联还相互敌对的时候。爱国这就是在那样的纷乱局势中诞生的。我也参与了其中,我是爱国者组织的创立成员之一。”
“你?”斯内克仿佛真的变成了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这些从未有人提起过的被严密包裹的真相,正在他面前一层层的被揭开。
“则罗创立了爱国者,试图掌握、控制美国。这种控制在冷战结束之后很久还在延续。这个组织成为了一个空壳,通过AI继续着自己的功能。那些AI负责创立了战争经济……并且由此诞生了爱国者之子系统。我也负担着部分责任,在创立这个组织的事情上负有罪责。那是当我第一次遇到你的父亲——大统领——之后不久……”
五十年前那次绝密行动的一幕幕场景,这女人在斯内克面前娓娓道来。
“那是1964年。我接受指派参加CIA的一个代号噬蛇者的行动,这个行动是关于当时苏联正在开发的一种新式武器。我的任务是去支援一个特工。那个特工之后成为了大统领……但我一直当他是斯内克。”
“斯内克?”听到自己的名字,斯内克不禁脱口而出。
“是的,奈科特·斯内克——裸蛇,这是他在那个时候的代号。这个代号之后他传给了你……他的儿子。那个任务的指挥官是一个叫做则罗的人,狐狸特种兵部队的头儿。其实那个时候,我是一个中国派来的双重间谍。我的任务,是找寻贤哲的遗产……一大笔被藏匿起来的财富,然后汇报给北京方面。我接受了斯内克递来的苹果……然后就被抛出了伊甸园。在逃亡了许多年之后我来到河内——在那里我又遇到了他。就是在那个时候,则罗开始使用贤哲遗产里的那笔资金,开始创立爱国者组织。这个组织当时是为了继承一个传奇英雄的遗志。最初的成员包括了大统领,西吉特,葩拉麦迪克,以及他们的首脑——则罗。哦,还有一个不能忽视的人。他潜伏在苏联,以情报人员的身份支持着这个组织。奥瑟劳特……那个现在变成了李奎德的人。你的父亲把我从内河救出来之后,我去了美国,加入了他们的组织。则罗的目的是为了达成一种思维和意识上的共识。他相信那就是先师的愿望。其他爱国者组织的人也都跟随了则罗的脚步。”
“先师?”
“她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中诞生的一位传奇英雄,被人们称作特种兵之母。她浑身充满了非凡的领导天才。CIA对次感到恐惧,所以他们要除掉这个女人。如果她活下来,二十一世纪的这个世界可能就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番景象。我们都被她的遗愿所影响。正是这股力量推动我们创建了爱国者组织——我们希望能够更加贴近她的精神。则罗觉得为了领导人民,我们需要一个特别的偶像。于是我们选择了大统领,他是先师留下的最后一个弟子。他比任何人都更多的分享过先师的生活。大统领,作为她的真正传人,是最合适用来担当偶像角色的了。”
母亲大人看着眼前高大的圣母像:“则罗把大统领——那个曾经拯救了世界的英雄——抬高到人人顶礼膜拜偶像的地步。大统领背后的真实,被迷一般的夸张、曲解以及公开的谎言所取代。则罗在公众里散布这些故事,把富人和有权阶层收拢在他的旗帜下。每一个时代都需要自己的图腾来控制人民……星条也好,锤子镰刀也好。”
故事继续着……
“随着时间和政治潮流的变迁,则罗也在改变。最终,他成为了他自己对权力渴求的奴隶。这给他和大统领之间带来了不和,大统领开始拒绝扮演这种玩偶一般的角色。大统领离去了,则罗意识到他需要一些保险措施。某些可以让大统领——他们的组织的偶像——永存不朽的东西。于是,则罗秘密的开始了一个新的计划:骇婴工程。工程的目标是为了创造一个大统领的克隆体,终极的士兵。这个计划在克拉克博士,也就是那个时候的葩拉麦迪克领导。经历了无数的失败之后,他们最终奇迹般的成功了,得到了一个受精卵。体外受精所用的卵子来自于克拉克博士的一位助手,一个健康的日本女性。”
斯内克回想起在影子摩西岛上火神乌鸦的一句话:“来自东方的血液在你的血脉里流淌。”
“可以给大统领生个孩子。”在意识到了这样的情况之后,我要求当代孕母亲。我非常高兴可以在我的身体里孕育你的成长。我爱他。九个月之后,我生下了两个小统领……你,还有李奎德。大统领本人却决定彻底和则罗以及他的计划告别,他离开了爱国者组织。他离开了美国,建立起自己的雇佣兵组织,在世界四处流浪。我很抱歉,但你的父亲从来都不曾期待过你们的降生。人的生命不可以这样被玩弄。但我想要你们。大统领走后,则罗真正的失去了控制。则罗希望的,是一个有秩序的世界,一个循规蹈矩的世界。他的财富在不断的战争中继续增长,他的话语影响力直达白宫的椭圆形办公室。当这个世界看到数码科技……信息技术,互联网络,基因工程等等不断成长的时候,爱国者的力量也增长到了深不可测的地步。他们不失时机地将整个国家开始置于他们的阴影之下。在我们意识到这一切之前,爱国者——高傲的世界警察——开始把他们的操控魔爪伸向全世界。”
母亲大人在教堂中间的走道里缓慢的踱步,斯内克孩子般跟在后面仔细的倾听。
“良好的初衷,错误的行动。则罗开发武器,囤积军火,利用信息优势到处掠夺,这一切都是为了收敛更多的财富。他痴迷于自己企图从外部控制人们的内心的野望。但……我无法想象这是先师当年真正期望的世界。他们都误解了那个女人的想法,但他们对先师同样的尊崇又使得他们在各自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则罗和大统领之间的战争于是爆发了。背道而驰的判读……都努力要实现所谓先师的理想。你今天看到的一切,都滋生于他们当年的冷战。关于人生,关于信仰,关于理念上的不同。他们导致的这张战争和人类历史上其它的战争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一切都开始于前进道路上的微小分叉……最终成长为巨大的鸿沟。”
似乎这位母亲大人占据这个教堂作为自己的指挥所有些日子了,她想把这里打扮得更加符合自己的口味一些。教堂的墙上挂着一些她当年和大统领一起战斗的画像。
“他们之后的斗争中,已经看不到半点当年先师的高尚理想了。剩下的只是仇恨,一定要相互摧毁的仇恨。大统领带着新的计划回到美国,重新接管了狐狸犬特种部队。在外世天国,在尚吉巴尔,大统领策划了他针对则罗的军事政变。但是你——索利德·斯内克——他的克隆体,破坏了他的努力。大统领和灰狐——佛兰克·叶戈——濒临死亡的边缘。则罗找到了他们的身体,佛兰克·叶戈整个身体都通过手术重建……他得到重生,成为半机械忍者。大统领,现在已经是植物人了,却在死后依然不能逃脱则罗的监禁。对于则罗来说,你的父亲是一个不可取代的偶像。不,应该这么说,对则罗而言,他是一个不可取代的朋友。大统领背叛之后,则罗对生命这种无法确定东西彻底失去了信任。他失去对任何东西的信任——对国家,对组织,对个人。则罗再也不指望把他的组织传递给下一代人的手上。于是,他建立起一个AI系统……一个可以指定决策的系统,根据他所收集的全部信息。他建造了四个AI,依照拉什莫尔山的四位总统的名字命名:华盛顿(GW)、杰弗逊(TJ)、林肯(AL)以及西奥多·罗斯福(TR)。你可以把他们看成是拉什莫尔山雕像的数字化形式。然后,再有一个核心的AI来做综合,这个AI叫做“无名者(JD)”。
“GW?那个五年前被摧毁的GW?”斯内克不会忘记那场巨贝行动。
“就是那个。自从GW被切断之后,JD和其它三个AI控制着全球社会的方方面面的全部信息……经济、政治、法律、道德以及文化。战争经济也不例外。在系统的阴影之下,在这个完全被掌控的世界中,大统领既不能生,也不能死。他在那个脑死亡的监牢里被永恒的禁锢。为了把自己和朋友捆绑起来,为了确保他对这个世界的控制……则罗把大统领转化成了偶像,无所谓生死。”
“听上去几乎是宗教了。”斯内克忍不住插了一句。
“很自然的,奥瑟劳特和我计划把他从则罗的监牢里释放出来。我们招募了奈奥米——一个纳米机器研究领域的权威——加入我们组织。我们利用弗兰克·叶戈刺杀了克拉克博士。奥瑟劳特严刑拷打了国防高级研究计划署首脑,唐纳德·安德森——也就是西吉特——打死了他……而且把这一切安排的看上去只是一起意外。”
“影子摩西岛事件……”
“葩拉麦迪克和西吉特死了,则罗就是剩下的唯一一个人了。但我们也付出了代价。我失去了奥瑟劳特。他并不是为了五角大楼而战斗,也不是为了苏联人,当然更不是为了则罗。我们都在为大统领战斗。奥瑟劳特内心极其崇拜大统领。”
母亲大人带着斯内克走出大厅,来到走廊。走廊的墙上也挂着和大统领相关的一些画像。
“当奥瑟劳特把李奎德的右臂移植到自己身上的时候,他的身体便被李奎德的思想和精神所控制了。从身体上看他也许还是奥瑟劳特,但他的脑子已经是李奎德的了。我是剩下的最后一个。然后,有人突然出来,来帮助我。”
“雷电……”
两人穿过走廊来到院子里,一些抵抗组织成员在这里看守、巡逻,几辆看上去完全相同的厢式货车停在院中。
“直到遇到他,我才最终发现了大统领的活尸藏匿的地点。这个地点被记录在他从GW获取的数据中。于是我们一起拿回了大统领,但他还是陷入沉睡的状态,如同则罗所期望的那样。”
“为什么则罗要让他一直活着?”斯内克停下脚步,问道。
“人们需要英雄。则罗希望创建一个弥赛亚的形象……一个传奇……不死的传奇。”
“李奎德正在寻找大统领的尸体,那东西在这里么?”斯内克更加关心这个任务的关键。
“我带你去看。”
母亲大人走到其中一辆厢车那里,几个守卫的抵抗组织士兵自觉地让开。她拉开后门:“这就是存放着他身体的容器,属于他的神圣棺椁。”
车里,一张病床,上面躺着一个似乎不太完整的人的身体。这身体被薄膜覆盖,连接着车里大大小小的一整套生命维持系统。斯内克靠近,试图伸手去触碰。那看上去已经干瘪而且残缺不全的身体突然抽搐起来。
斯内克缩回手,退了出来。
“他的肉体还活着,但他的意识被纳米机器锁住了。所以从技术上说,他也不是真正的脑死亡。我们不能让李奎德再把曾经腐蚀了则罗的罪恶继承下去,为了自我满足而操纵他人的意愿的错误不能重演。”
两人不约而同的看了一眼车里,士兵上来把车门关上。
斯内克和母亲大人走回教堂里,忽然斯内克的通话器铃声响起:“奥塔孔……”
“斯内克,奈奥米她!”奥塔孔的语气非常焦急。
“怎么了?”
“她逃跑了,她不在流浪者号上了。”
“什么时候发生的?”
“不到一个小时前。她和桑妮从麦德奈尔博士那里回来之后立刻就消失了。”
“你怎么不看好她?”斯内克有些生气。
“我忘了带眼镜了。”奥塔孔小声地为自己辩护。
“奈奥米她自己说过,没有她试验不可能成功。”斯内克觉得事态严重了。
“你觉得她回到李奎德那里去了。”
“雷电怎么样?”奈奥米已经逃走,多问无益,斯内克转而关心雷电的情况。
“他的情况倒是不错。我们得到了透析机,搭建了一个临时的重症监护病房。我们已经开始给他做透析并且治疗他的伤口。”
“他能活下去吧?”一个身影摇摇摆摆的从斯内克眼前走过,步态非常奇怪,但斯内克专心通话,也没有过多在意。
“是的,这个你不用担心了。桑妮接手了奈奥米的位置。但对雷电的治疗恐怕要花上四十八个小时。在那之前,他不能行动。”
那个怪人从门口偷偷的看着斯内克。在门口站岗的抵抗组织士兵发觉情况不对。
“嗨,你!过来!”
他走上前去,拿掉了那个怪人头上压得很低的帽子。不过那帽子下面居然没有脑袋,而是一个漆黑的手,朝着士兵舞动。
士兵被这玩意吓得立刻瘫倒在地。他手中的枪不听使唤的胡乱扫射,子弹打穿了那个怪人身上的衣服。原来里面是三个叠罗汉的小机器人。难怪那走路的姿态极其诡异。
“这是什么鬼玩意!?”斯内克迅速掏枪对准它们。
“快走!”母亲大人推开斯内克,自己掏出手枪,用当年从中国训练中养成习惯的持枪姿势,三发点射,干掉了准备四散逃走的这三个小机器人。
她觉得不够解恨,走上去踩着其中还在挣扎的一只,连续的射击,火花四溅,直到它终于在一股青烟中三只机械手都停止了摆动。
“这些臭虫……无人操控的侦查机器。”被吓倒在地的抵抗组织士兵爬起来破口大骂。
“他们发现我们了,赶快离开这里。”母亲大人下令。
斯内克这才知道自己一路上隐约被跟踪的感觉是从何而来,不过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奥塔孔从通话器里焦急的催促:“斯内克,PMC正在往你所在的地区汇集。见鬼!他们派出了月光!他们现在离你只有不到五分钟的时间。”
“准备好了么?”母亲大人问手下的士兵。
“是的!”
“运载真棺的车子走运河路线,快去准备,快!”
“是!”士兵跑开。
母亲大人转身对这还在四处搜寻的斯内克:“斯内克,你过来,我们用这些伪装的车子引开那些追踪者的视线。”
她走到院子里,掀开一块帆布。帆布下面,是一辆凯旋牌重型摩托车。
几十年过去了,摩托车见证着这位母亲大人内心不老不屈的灵魂。
她看着院子里忙碌备战的年青战士们:“这帮孩子都是孤儿。他们在军工厂工作,长大,然后加入PMC。他们向其他的公司寻求复仇。PMC杀害了他们的父母,然后用赚来的钱去培养他们年轻的兄弟们。像这样的儿童士兵在PMC里数不胜数。现在,任何一个有电脑的人都可以得到战斗训练。军火公司免费发放那些孩子们喜欢的第一人称射击游戏。当然,那只是虚拟的训练。他们很容易沉迷于这些战争游戏当中。在他们意识到这些之前,他们已经加入了PMC,手里握着的已经是真枪实弹了。这些孩子最终的命运,就是参加这些和自己生活毫无关系的代理战争。他们觉得能这样战斗感觉很酷。他们不需要理由,毕竟,这对他们来说仿佛依然只是一场游戏。”
她递给斯内克一把 Vz.83微型冲锋枪,“则罗是这一切的原因。击败李奎德不会改变什么,除非我们可以中止爱国者系统,这样的循环还会不停的重演。”
说着,她跨上摩托:“上来,抱紧我。”
斯内克坐上后坐,一手拿着冲锋枪,一手抱着母亲大人的腰。
她似乎沉醉于骑在摩托车上的感觉里:“仗打得太多了,石油和生物油都变得和钻石一样昂贵。我好久没有骑摩托了。”她像抚摸自己的孩子一样抚摸着这摩托车的邮箱。
“你真的要……”斯内克似乎对眼前这位已经真正年迈的女人不太放心。
母亲大人微微一笑:“我的一生从未离开过我的摩托,除非是因为爱情,或者……死亡。”
“母亲大人……”斯内克无言以对,这样的称呼已经包含了所有的敬爱之情。
“叫我夏娃。”
车队冲出院子,众多摩托车掩护着厢车分多路逃开。母亲大人带着斯内克在最后压阵。
“出发!”
“我们必须保证大统领的尸体不被敌人拿到,无论如何,确保尸体安全的到达运河边的逃离地点。”
“月光!”
月光机器人比预料更早的出现在城区的巷道中,一辆没能躲过的厢车被身旁落下的月光踢飞翻倒在地。
道路立刻被堵死,母亲大人带着斯内克掉头绕道而行。
又有月光朝着斯内克奔来。母亲大人驾车的技术果然丝毫没有老化,她控制着摩托灵巧的侧滑转弯,躲开了月光的袭击。
PMC全面出击,整个城市已经被层层包围。弗洛戈士兵也加入围剿的作战中。军车从岔路靠过来,士兵从军车跳上厢车的车顶,试图从上面进入车子。在这样狭窄的城市街道里,厢车无法甩掉车顶上的那些家伙,只有靠斯内克从后面将他们一个个击落。
但母亲大人带着斯内克无论如何也只能跟上一辆厢车。其他的车子,就只有交给孩子们尽力而为了。
车队来到河边的一处路口。PMC士兵用军车挡住了两端的去路,眼看厢车无法通行,就要陷入绝境。母亲大人却利用从车厢上搭下来的一块跳板,驾车从河边停着的一辆卡车上飞越了PMC的防线,落在他们身后。斯内克抓紧时机从背后撂倒了这边的守卫。厢车冲开堵路的两辆军车,继续跟着母亲大人夺路而逃。
他们通过一座横跨河两岸的大桥,身旁的孩子们几乎都牺牲了,只有母亲大人带着斯内克还在守护着这两厢车。
怒鸦和她控制的无人驾驶的飞翼们追了上来。
“你在这里,斯内克!你的怒火呢?让我看看你的愤怒!”她的声音非常嘶哑,仿佛中年男人。也许多年的喷涌的怒火烤干了她的喉舌。
怒鸦举枪,一发榴弹射过来,几乎击中了厢车。两辆车都在剧烈的爆炸影响下有些失控,在下一个岔路口各自分开,怒鸦追着斯内克这边过来。
这些讨厌的无人飞翼不停的用导弹轰炸,还好在母亲大人的操控下,每次总能及时地躲开。斯内克不失时机地反击,击落一路的飞翼。
不得不赞叹母亲大人的驾驶技巧。斯内克已经记不得这一路有多少的军车在追逐中失去控制撞在墙上化作一团火焰消失在自己身后了。即便是两辆PMC的军车同时出动封路夹击,母亲大人也总是可以找到那细若游丝般的缝隙,从它们中间穿过,甚至从翻滚的车辆下方溜出。她手下的摩托车,仿佛就是她自己的双腿和翅膀,可以随心所欲的奔走,飞翔。
“更多的上来了!”母亲大人提醒着死死抱着自己腰的斯内克。多击落一些飞翼,生存的可能性就大一些。
“有些坏消息……其他的伪装车辆都被击毁了,现在敌人就盯着你了。你需要拖住他们再多一些时间。”奥塔孔也显得很焦急。几分钟前分道扬镳的那辆厢车是剩下的最后一辆了。如果斯内克不能把头顶上这帮乌鸦全都牢牢的吸引住的话,它们要赶去找到、击毁最后那辆毫无防备的厢车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母亲大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躲开路上层出不穷的障碍和迎面飞来的导弹上,斯内克的视线也都集中在头顶呼啸而过的飞翼上,谁也没有注意到不远处高楼的楼顶,一个狙击士兵正瞄准这他们。枪弹从远处袭来,击中了母亲大人。只是短暂的半秒钟,她在枪弹的冲击下松开了手,然后就又忍住伤痛继续
全神贯注的驾车突围,仿佛刚刚的枪击并没有发生过。
“你没事吧?”斯内克关切的问。
“没事!”母亲大人继续稳稳的握着车把。摩托车转入一条没有车道的小巷,从台阶上一路狂飚下去,从巷子里出来,摩托车拐进了桥孔下,里面没有PMC士兵,飞翼也飞不进来。
“我想我们甩开他们了。”奥塔孔显得非常高兴。
他不知道怒鸦还在跟踪,它们高高的盘旋在天空,俯视着附近每一个道路的出口,等待斯内和母亲大人现身。
母亲大人的摩托车从桥洞里驶出,和刚刚失散的最后一辆厢车汇合。
“那里!”她显得非常高兴。
驾驶员向车窗外的并排行驶的母亲大人做了个手势,示意一切安好。就在这时,重新确认目标位置的飞翼从后面又赶了上来,它们在极近的距离上发射导弹,准确无误击中了厢车。失控的车子从后面撞上摩托,母亲大人和斯内克都无法对抗这股巨大的冲击力,一起坠下车去。翻滚的厢车击穿了一栋建筑的墙壁,带着浓烟一头扎了进去。母亲大人撞在墙上。斯内克打了几十个滚才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他挣扎着起身,勉强站稳,走过来。
“你怎么样?母亲大人,来……别离开我。”
母亲大人的手捂着腰间,一根金属条刺穿了她的身体,和五十年前带着大统领驾驶摩托车逃跑最后的处境一模一样。这也许是她无法逃脱的宿命。
眼前的关切的看着自己的斯内克在母亲大人的眼里似乎也变成了大统领的幻觉。
“夏娃……我需要你。”那时候,大统领是这么说的。
“是你么?斯内克?”伤痛让母亲大人一时间分不清记忆和现实。
不过她很快从短暂的幻觉里清醒过来,伸手推开斯内克,慢慢的让身体从铁条上脱离开来。伤口剥离铁条时,血肉和锈迹斑斑的金属摩擦所发出的声音听上去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我作为母亲的责任……不会结束的。”还有很多孩子的生命等着她照料。
“母亲大人!” 斯内克把她扶起来,她要自己站住,却又倒在斯内克怀里。
“车子呢?”母亲大人花了些时间,慢慢让身体稳定下来。
“在那边。”斯内克搀着她过去。乌鸦的叫声格外的刺耳,怒鸦和飞翼们依然在上空盘旋。
斯内克带着母亲大人来到厢车冲进来的房子里。车子翻倒在地,车窗的玻璃都已粉碎。
“孩子们……?”母亲大人示意斯内克上去看看。
斯内克扶着自己似乎还没有完全缓过来的腰,一瘸一拐的走到车前面看了看驾驶室,朝着母亲大人遗憾的摇了摇头。
“抱歉……”母亲大人止不住内心的伤痛哭了出来,她难过得坐倒在地。这些孩子都是自愿的跟随她战斗了多年的孤儿,他们总对母亲大人说自己再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然而到了真正看到他们失去了生命的时候,母亲大人又觉得自己永远的亏欠了这些孩子们很多。
斯内克拣起地上的一把枪,乌鸦的鸣叫声越来越密,越来越清晰。
“她一定会过来搜寻这个车子的。”
“我来解决她,你呆在这里,看好。”斯内克回到母亲大人身旁。
“我会和孩子们联系的。”
“这个,拿着。”斯内克把枪交给母亲大人。
斯内克起身要去战斗。
“斯内克……活着回来。”母亲大人靠在墙角,嘱咐道。
“会的。”
“跟我保证。”当年,她也是这样嘱托她的爱人,然后目送他走上决战的战场。
斯内克顺着螺旋阶梯走上去。
一个空荡荡的塔楼,中间是可以攀爬上去的楼梯,四周的墙壁上镶着宽大的窗户。斯内克检查一遍,四下无人。突然他感到身体非常难受,控制不住跌到在地。这样的情况发作的越来越频繁了,斯内克抽出注射器,第一次想注射但没拿得稳,枪和注射器都掉落在地上,他努力从地上摸索着拣起注射器再次注射。药水呲呲得注入斯内克的体内,他气喘吁吁的靠在墙角,稍微恢复一点体力。乌鸦的叫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伴随着一声巨响冲破墙壁,一团烟尘散去,怒鸦出现在斯内克面前。
“让我看看你的愤怒,斯内克!让那怒火喷涌出来!让你的狂怒自由的奔腾!让怒火接踵而来吧!快,向我展现你的狂暴!”
怒鸦转身让自己背后的喷气推进器对准斯内克喷出烈焰。斯内克侧身翻滚躲开,推进器喷出的热浪把整个房间烤得如同烈火地域,将塔楼里悬吊着的蜡烛瞬间熔成了液滴,并在高温下如同油锅一样燃烧起来。
斯内克幸亏有这身作战服保护,否则他躲得开直接的火焰喷射,也躲不开这充满整个房间的热浪的。
“愤怒!狂躁!小心了!我来了!”怒鸦再次朝着斯内克示威,并指挥手下十几只飞翼,朝着斯内开始围攻。
为了让视野更加开阔,斯内克一口气爬到顶楼。
怒鸦和飞翼们并不靠近斯内克,它们把这塔楼团团围住,从四面八方不停的用导弹轰击,似乎决心要把斯内克和塔楼一起炸成废墟然后在硝烟中埋葬。
斯内克利用一波波导弹之间的间隙击落了几只飞翼,但似乎对战局影响不大,怒鸦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可以不停的召唤新的力量。斯内克一边躲避着频繁的袭击,一边思考着对策。
忽然,从怒鸦那里传来一阵痛苦的声音:“妈的……又超过负载了!”
随即一个闪光弹袭来,斯内克听到空中传来频率渐快的警报声,奥塔孔急急忙忙的提醒斯内克有致命的攻击将要到来。
斯内克绕到塔楼内躲开一连串的导弹袭击,出来一看,却发现满天的飞翼都集中在一个角落里,而且也都没有飞来攻击的意思,似乎在小心的看守着什么。
斯内克仔细观察这群飞翼背后的房顶。原来是怒鸦,他的推进器在工作了一段时间之后过热了,她不得不落下休息。这个时候的她不但不能进攻,对任何攻击也都没有丝毫还手之力,所以那帮飞翼才会绕着她组成防御。
斯内克当然不会错过这样的良机,他举起枪,仔细的瞄准,扣下扳机。
怒鸦大叫着从房顶上滚落下去。
虽然这一击无法结束战斗,但斯内克毕竟找到了有效的杀伤手段。这之后的战斗便容易了许多。
斯内克不断的躲开导弹的追击,同时抽空射杀一些飞翼——虽然并没有什么显著的意义,不过至少可以让头顶嗡嗡作响的苍蝇少上几只,同时还可以给德宾卖点钱。只要拖延到一定的时间,怒鸦就不得不降落在塔楼周围的某处房顶休息,斯内克就会乘机上去补上一枪。
几个轮回之后,怒鸦终于再没能启动推进器,从地上爬起来。
斯内克回到一楼,怒鸦悬停在一米来高的地方,身后的推进器冒着黑烟。她的身上不停的闪过跳跃的电弧:“你这混帐……我不会原谅你……永远不会!我能感受到我内心积攒的愤怒……仿佛要吃掉我。”
怒鸦大叫着,似乎要将全部的愤怒都喊出自己的身体。斯内克仿佛可以感觉到一阵漆黑的乌鸦羽毛从自己面前掠过,那场景九年前似曾相识。
“不……不……我永远不能原谅我自己。我不想变得如此狂暴。我不需要愤怒。我不愤怒。”她用自己的机械翅膀把身体环抱起来。
附着在她身上的机械作战服脱落了下来,环绕着她身体的羽毛退去了凝重的黑色,变得雪白而纯洁。
“我好害怕!”
一个梳着马尾辫的女生出现在斯内克面前。此刻的她完全看不出什么愤怒和狂暴,笼罩着她浑身上下的,只有恐惧。她惊叫着退缩到墙角:“帮帮我!这些鸟在啄食我的肉,还有我的灵魂!求求你,求求你让它们停下。我不需要更多的仇恨了,我受够了!救救我!”
她挥动着双手似乎要把这周围看不见的恐惧赶走,闹腾了几分钟后她也许累了,便安静下来,手脚并用朝着斯内克缓缓的爬过来。斯内克看到她的脑后和身上其它地方有着和笑面章鱼一样的那些数据线,看来,她的身体也被改造过,通过这些线,她操控着外面的机械作战服,将自己和世界隔离开来。
“把我从这个牢笼里放出来吧。”
她爬到离斯内克很近的地方,站起身来,舒展开双臂。斯内克的目光禁不住上下打量她的完美性感的曲线。
“我不需要这些翅膀,我不需要怒火。”
“来,让你的愤怒也流走。”她温柔的向斯内克伸出手,目光里充盈着和笑面章鱼一样的诱惑。
这一次斯内克吸取了教训,他没有让自己再“拜倒”在这位刚刚脱下野兽躯壳的美女脚下。在南美,当他的眼睛里的世界一片苍白只剩下笑面章鱼的容颜和身姿的时候,他的老命差点就被那美女妖精吸干了。 母亲大人和孩子们还在下面等着,斯内克掏出麻醉枪,干净利落的结束了战斗。
被击晕的怒鸦也像笑面章鱼一样,蜷缩在地面上,仿佛新生婴儿的姿势。那些一直环绕着她的羽毛终于随着这个雨夜的凉风四散而去。
斯内克检查了一下四周,发现一个怒鸦的人偶模型。这和上次在南美木屋拣到的笑面章鱼的人偶刚好凑成一对,斯内克觉得把这个带回去给桑妮当玩具倒是不错。他又从怒鸦抛弃的作战服那里拾起她用过的榴弹枪。
“轻松就把这小鸟给打下来了,斯内克。”德宾准时的拨通了斯内克的通话器。
“德宾……”斯内克有些反感这个当初说好只做生意的家伙为何阴魂不散而且对自己的行动了如指掌。
“你还得到了一个纪念品——榴弹发射器。真不错,这个武器用起来很顺手的。”
“不过没有ID的话对我来说也没什么意义。”
“这个我可以给你免费洗白。”
“有什么交换条件的吧?”斯内克冷笑。
“当然,等你用完了得把这枪送给我。一个积存了这么多年的愤怒的武器——现在可以当作收藏品了。”
“她才多大?”斯内克觉得眼前这个女孩看上去非常年轻,怎么可能谈得上“积存了这么多年的愤怒”。
“我猜20岁吧。但她年轻的身体里却潜藏了许多年积攒的战士们的怒火。”
“战士?”
“是的,亚齐的战士们,一个很久很久都没有见到过和平的地方。她今天被这方抓获,明天被另一方抓获,像动物一样被许多其他的孩子们一起关押在牢笼里。”
“匿名暴力。”即使经历了很多战争,斯内克依然痛恨这些毫无人性的行为。
“就是那样。没人知道抓捕她的人是来自政府方面的还是叛军方面。但每一次,他们都日复一日的虐待这些无助的儿童,从中取乐。无休止的拷问,战场上的怒火,慢慢的开始在他们的身体……和头脑里累积。这些孩子们努力试图相互鼓励,始终固执于那一丝可能有人来救援他们的期望,靠着少许的食物艰难维生。但那些士兵们没有停止,他们咒骂这些孩子是寄生虫,吃粪的乌鸦。拷打更加的严酷。突然有一天早上,士兵们离去了,留下这些还在苟延残喘的孩子们活活的被聚集而来的鸟儿们啄食。那情景就像古老的天葬仪式。一个接一个的,孩子们的身体被乌鸦的嘴捣碎,最后,这些乌鸦聚集到她的身边。奇迹在这个时候发生了,捆绑着她的绳子被啄断了,她突然获得了自由。在那一瞬间,她的内心充满了无法控制的怒火,这怒火掩盖了她本来的灵魂。她把冲她过来的那些乌鸦撕得粉碎,然后去追踪那些士兵。她最终真的赶上了他们,像猎人等待猎物一样,她潜伏着直到夜幕降临。据说,乌鸦每啼叫一声,就会有一个人死去。那天晚上,传说变成现实。伴随着乌鸦一般的尖叫,这女孩把营地里每一条生命都终结了,不止那些士兵,还包括被俘虏的百姓。在她的眼里,这些人已经没有任何不同。她的朋友们遭受过的苦难,她忍受的痛苦和耻辱……几十年来的战争烙印在战士们身上的怒火,在她的心里提炼沉积。”
“这是她的力量的源泉……不过也是她最大的弱点。”如果她不因为无法抑制的怒火而总是冲动行事,她也许可以更好的控制她背后的推进器,不至于隔几分钟便要过热一次。那么,这场战斗的赢家是谁恐怕也就还难分辨。
“你不一样,斯内克。你成功的把她心里的怒鸦清洗了出去。不,严肃地说,你是战争的种子,事实上,我也许可以说,你就是战争本身。”德宾似乎对斯内克的内心世界颇有了解。
“德宾……”斯内克越来越不耐烦。
“也许现在下结论还太早。还有半只美女与野兽部队在前面等着你呢。小心了,伙计。”
斯内克走下楼来,回到母亲大人身旁。她的身边多了几只被击毁的飞翼。显然在斯内克离开的这段时间里,她为了保护厢车跟自己,和敌人经历了激烈的战斗。
斯内克在她身边蹲下。母亲大人慢慢睁开眼睛:“斯内克……我得跟你道歉。这三辆跟我们出来的箱车都是伪装的。真正的那个正在河上漂流,往下游去了。”
斯内克惊讶的走到厢车后面,掀开车门,果然里面只有几个木箱子。
“我和孩子们联系上了……棺椁没事。我们去河岸下游的集合地点。陆地和空中的路线都被切断了。”
斯内克关上车门。
“但有一艘大型机船在等我们。沃尔特河是我们唯一逃跑的机会了。快点……我们走……”母亲大人朝着斯内克伸出手,示意他拉自己起来。
“听上去不错。”斯内克把母亲大人搀扶起来,觉得这帮抵抗组织为了保护大统领的尸体,心思倒是挺细腻的。
两人走出屋子,母亲大人朝着不远处的一个阴井盖走去,斯内克却在墙角依然冒着黑烟的那台摩托前停下了脚步,摩托已经彻底变成了废铁。
“这边……跟着我。”
斯内克却没有过去,他蹲在摩托前失神的望着它,似乎还在希望它可以再次被发动起来。
“我不需要再享受这风的感觉了。没必要再欺骗自己。永远不离开我的摩托……除非是为了爱……或者……”她又回想起当年自己和大统领经历的种种,那时光已经永远的流逝了,那年华也已经追不回了。她不愿意说出这句自己常年当作口头禅的话的最后一个词,那不太吉利。
“斯内克……帮帮我。”她试图掀开井盖。
“恩。”斯内克走过来,把井盖移开。
“地下水道通向河边,那里应该没什么人把守。”
两人丛井口小心翼翼的爬下去。斯内克从里面把井盖又关上。
战斗结束了,天还没有亮,城市恢复了冰冷的死寂,周围没有人。
只有一个三只手的巡逻小机器人,吊在角落里的房檐上,在斯内克关上井盖之前,记录下了他俩的一举一动。
斯内克带着母亲大人从地下水道来到河边。斯内克小心的探出头来,张望着四周。空气依然湿嗒嗒的,月亮从渐渐散开的雨云的缝隙里透出银白的亮光。河边的长凳上坐着一个人,他正大口的抽着雪茄,似乎在悠闲的欣赏这古典小城河畔的月色。
“李奎德!”斯内克觉得事情不妙。
“不错么。”李奎德轻蔑的说。
“棺椁呢?”母亲大人质问,她没有力气发怒。斯内克阻止她继续上前。
“那玩意儿无所谓了。”李奎德继续品味着雪茄。
“棺椁在哪里?”母亲大人继续追问,这是她,斯内克,她手下的孩子们一直奋斗所要保护的最终目标。
李奎德长长的吐了一口烟气,朝着河面的某个方向。母亲大人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一艘燃烧着的船倾覆在河面上,已经沉下去了一半。
母亲大人无法接受这样残酷的现实,哭喊着瘫倒在地。
“没希望了……?”斯内克也不愿意相信结局竟然会是如此。
弗洛戈部队的士兵们从四周围了上来。河岸边的船舱里出来两个人,一个是樊普,另一个……
“奈奥米!”斯内克心里无名火起。
奈奥米似乎不敢面对斯内克,转身背过头去。
李奎德站起身来:“奈奥米把什么都告诉我了。现在,感谢她,我终于得到了我想要的。我搜寻了这么长时间的东西……大统领。”他朝着斯内克指了指,“斯内克,把枪放下吧,已经太迟了。你几乎做到了,但看上去最终还是我赢了。”
斯内克放下枪,抽出小刀。
李奎德走到斯内克面前,朝他喷了一口烟气:“雪茄……父亲的最爱。怎么样?要不要来抽最后一口?”他做出把雪茄递给斯内克的样子。
“你还真把自己当成大统领了么?”
斯内克被李奎德吐出的烟气熏得不停的咳嗽,李奎德转身走开:“随便你怎么给我定罪,但今天,一切都可以结束了。”
李奎德虚晃了一下,斯内克闪开才意识到自己中计,来不及再次躲闪,李奎德把手里的雪茄弹到斯内克的脸上,正中电子眼眼罩。斯内克试图冲上来还击,但自己的枪却被李奎德一下子夺了过去,李奎德用枪管狠狠地捅了斯内克的腹部。斯内克又拿出小刀和手枪继续抵抗,不料李奎德的格斗本领居然远在如今的斯内克之上,不但手枪又被夺走,斯内克手里的小刀也被李奎德反拧过去,用力一推,扎进了斯内克自己的右肩锁骨下。
“不错的尝试……但要是说到CQC,我还是技高一筹。”李奎德退开。斯内克试图把小刀拔出来,但作战服和自己的肌肉紧紧地夹住刀身,加上刀背又有倒刺,斯内克痛苦的尝试毫无结果。
“即使你掌控了系统,你也不过是得到了爱国的AI的一部分……军事部分而已。”
李奎德把手里从斯内克那里缴获来的枪扔到地上,大步走了过来。他抓住牢牢卡在斯内克身体里的小刀的刀把,把斯内克从地上拎了起来。
“那又如何,兄弟?迟早我可以掌握一切。”
李奎德打开小刀上的电击功能,斯内克浑身上下都被蓝色的电弧包围。几秒钟后,从伤口升起惨白色的烟雾,斯内克大口大口的喘气。
“还记得GW么?那个他们以为失去了的AI?”李奎德抱着斯内克脑袋,顶着自己的前额。“它现在是我的了——我的军队的一部分。”说完,他把斯内克推到一边。
“不可能!我们明明摧毁了它的!”斯内克怒吼。
“你的蠕虫病毒不过是把GW打散成了碎片……我们又把这些碎片重新组合起来了。然后,我们把它潜藏在了JD的网络里。这个男人的身体帮了很大的忙……让我可以通过我和GW之间的所有安检障碍。说到底,这爱国者系统也不过是一个机器。现在GW就像幽灵一样潜伏在网络内部,JD再也不会把它当成外来的威胁了。等我用核武器把JD摧毁,爱国者网络就可以完全控制在我的手中了。那个时候,我就会建立起我的避难所……不受任何形式的控制,我会把我曾经的身份抛弃……第一次的,用上我自己的名字。”
“李奎德,你是不是在计划复兴爱国者?”
“斯内克,我们都是爱国者创造出来的。我们不是人,我们不过是人形容器里的影子。”
李奎德转身朝着斯内克腹部重重的一拳,斯内克试图还击,但挥出的拳头被李奎德稳稳的拿住。
“我们是从来都不应该存在的怪物!”李奎德反拧着斯内克的手腕,同时继续猛烈的捶击他。斯内克在李奎德冰雹般的拳击下跪倒,但立刻又被李奎德抓住刀柄提了起来。
“我们不过是用来确保下一代永远不会繁荣超过当权者的工具。”
斯内克反抗着,但他的右手完全使不出力气,拳头触碰在李奎德的肋间,轻飘飘的如同小动物对主人的拍打。李奎德再次打开电击开关,斯内克的叫声更加凄惨。
“爱国者为此创造了我们,而这就成为了我们唯一存在的原因。”
斯内克的右臂已经无法抬起,他挥动着左臂,但根本够不到李奎德的身体。李奎德随意的几记重拳,将斯内克整个人都打飞脱离了地面。
“我不会再继续跟我的命运争斗了,我要杀了则罗和大统领,自己来当爱国者。”
李奎德抓住刀柄往里捅,刀身撕裂伤口的巨大疼痛让斯内克完全无力反抗。李奎德从后面抱住斯内克。“一切都是从则罗和大统领那里开始的。我们生命的目的就是为了完成我们的使命。当一切都被回归到零的时候……这个世界就可以获得新生。”
电刀又一次被开启,李奎德虽然身体就贴着斯内克,但他完全可以承受这样的电击。斯内克的身体已经被折磨得虚弱不堪,他浑身都在冒烟,颤抖着倒地。
“亚当……”母亲大人——夏娃,呼喊着眼前的奥瑟劳特,虽然他的心已经是李奎德的心思。
夏娃把一个苹果滚到李奎德的面前,试图能唤起他身体里奥瑟劳特的记忆。李奎德拾起苹果,看了一下,毫不留情的把苹果捏碎。
夏娃无奈而又绝望的趴在地上哭泣。
“只要我们都还活着,这个世界就不会看到光明的时代。如果我们要把全仗传递给下一代,我们所剩唯一的选择就是去死。”李奎德恶狠狠的说。他似乎察觉到周围有其他什么人的出现。
“头儿……”樊普也意识到了。
“很好,演员都到齐了。斯内克,让你做见证的时刻到了……来见证我们胜利的时刻吧!”李奎德挥舞着拳头对斯内克示威,然后跳上了河岸边的机船。弗洛戈部队的士兵也都跟了上去。
“走!”机船离开,留下斯内克和母亲大人无助的倒在岸上。奈奥米似乎有话要跟斯内克说,但走到船舷边的她欲言又止。她眉头微皱,看着还在挣扎的斯内克渐渐远去。
李奎德的船刚刚驶过一座桥下,一束耀眼的探照灯光忽然照射过来,李奎德不得不抬起手挡住这几乎要刺瞎眼睛的强烈白光。河边,原来是梅罗的小队。
“站住别动,李奎德!”如果梅罗知道一星半点关于爱国者的内幕和李奎德眼下的进展,她也决不会贸然采取这样几乎等同于自杀的行动的。可惜她什么都不知道,她相信自己手下的“绝对人数优势”。梅罗掏出对讲机,通过喇叭大声的命令。
李奎德丝毫不予理会,机船拐了个弯朝另一个方向驶去。对面,四艘巡逻艇朝着李奎德围堵过来。李奎德微微一笑。
“放下武器,马上放弃抵抗!”梅罗继续大声命令着。
那些巡逻艇上画着美国国旗,数量越来越多,空中,直升机群集合过来。前后的桥梁上都被匆匆赶来的陆军占领。梅罗指挥着她庞大的美国陆军——海军陆战队联合兵团,从天到地把李奎德围了个水楔不通。成千上万的步枪、机枪、狙击枪、导弹对准只有十来个人的李奎德的小船。
李奎德毫不慌张。
“所有的人,放下武器,举手投降!”梅罗觉得自己这次无论如何也该万无一失了。李奎德就是有一百条命,今晚也别想从这个包围圈里逃走。
强烈的探照灯光让樊普感到极不舒服。
李奎德朝着天空伸展开双手,大声地呼唤,好像艺术家正在享受着演出开始前台下观众的期待的目光和掌声。
“梅罗!”斯内克搀扶着母亲大人来到梅罗的船上。船开往河中心,斯内克和李奎德彼此清楚的看着对方。
李奎德慢慢的举起手。
“瞄准!”梅罗下令,所有的枪口都对准李奎德。
“李奎德!住手!”斯内克知道这个家伙要干什么,他绝望的大喊,虽然此时的他绝对没有任何资本让李奎德停止他的游戏。
“开火!”梅罗意识到情况可能不妙,要立刻动手。
同时,李奎德伸手朝着梅罗一指。
河面一片寂静,直升机的发动机声音也越来越小。梅罗不断的扣动自己的手枪的扳机,但毫无用处。
不光是梅罗,所有人的枪都无法使用了。水面巡逻艇的螺旋桨也停了下来。探照灯熄灭了,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在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
“系统是我的了!”李奎德叫嚣着,“你们的枪和武器都不再属于你们!看好了……这是爱国者之枪。”
李奎德举起手,把手指握成小孩子游戏时假装的枪的模样,朝着天空的两架直升机,做出开枪的姿势:“嘣!嘣!”他还用自己的嘴给这姿势配音,仿佛一个顽皮的儿童。
但空中所有的直升机却像真的被导弹击中了一样,立刻失去了控制。
“见鬼!”驾驶员不明白为何自己的直升机忽然间变得动力全无不听使唤。直升机失去平衡,旋转着擦过众人的头顶,撞在周围的建筑物,河岸上,坠落入河中。化为一团火焰。
“死吧!”李奎德非常满意这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演出效果。他疯狂的大笑着,把手指向梅罗的指挥艇,他身后的弗洛戈战士们对着指挥艇一通扫射。
只有李奎德手下的武器还可以使用了。
梅罗的手下被子弹击中,翻倒在甲板上。梅罗躲进船舱,斯内克赶忙去照看虚弱的母亲大人。
“嘣!”李奎德又举手做出对着自己脑袋开枪的姿势。这一次,他的手指仿佛是指着四周所有的美国士兵。中东和南美试验场上的悲剧再次重现,士兵们又都陷入了无法抵抗的精神痛苦之中。
斯内克也开始感觉到异常。李奎德在自己的小艇上放声大笑。
“乔纳森!埃德!指挥官!指挥官……”阿齐巴依然丝毫不受影响,他在自己战友身边来回呼唤,他不能理解最近为何大家总是在紧要关头就好像突然的了重病,而自己却总是可以置身事外。
“阿齐巴……你……你没事?”梅罗觉得这个人真是什么都和大家不一样。
“是啊……我没事。”
“怎么可能……?”
李奎德下令身边的弗洛戈战士开始对那些已经行为混乱毫无还手之力的美国士兵展开屠杀。
“小心!”梅罗勉强把阿齐巴推到一旁,自己也倒下掩蔽。
巡逻艇上、桥上的那些连站都站不稳了的士兵成了一排排密集的活靶,李奎德歇斯底里的大笑着,他精心安排的演出就快要到高潮了,枪口的火光仿佛聚光灯一样把他布满皱纹的扭曲的笑脸照的通亮。一注注的鲜血从那些士兵的身体里喷涌而出,瞬间把本来清澈的河水浸染的猩红可怖。李奎德对着天空大叫:“则罗,你看到了么?胜利是我们的!看着吧,爱国者之枪!”
樊普搂着奈奥米的肩膀,说不清是在和她共同欣赏着血色盛宴,还是在逼迫她必须看完这个地狱般的杀戮仪式。奈奥米慢慢合上了双眼。直到枪声平息下来,她把手放在樊普的胸前,低头呜咽。
梅罗船上的几个人虽然都也有受伤,但不致命。李奎德把自己船上的双管舰炮调转过来,对准梅罗他们。
“都给我滚开!”李奎德喊道。
舰炮轰击。这么近的距离,梅罗的指挥艇几乎被掀翻。埃德和乔纳森坠入河中,阿齐巴抱着梅罗也落入水里。指挥艇上火光冲天。斯内克和母亲大人还在指挥艇的甲板上躺着。
“留给他们吧,我们也不再需要那东西了。”李奎德把船靠了过去。樊普将那个躺着所谓的大统领的活尸体的担架,抛入了熊熊烈火之中。那尸体的右眼眼珠还在,突出在深陷的眼眶之外,仿佛在瞪着这被战火蹂躏的世界。
母亲大人用尽全身的力气爬了过去,把自己也投入火堆之中。她不能接受这样悲惨的结局,那个她爱过,守护过这么久的人,就要在她的眼前化成灰烬了,她的生命,也不再有继续的意义。
“再会了,斯内克!”李奎德掏出手枪,击爆了指挥艇的油箱。斯内克在千钧一发之际,冲进火堆,把母亲大人拉了出来。斯内克的脸和手臂部分的作战服都被烈火严重的烧伤。
那活尸体彻底变成了一堆焦炭,再高明的科技也无力回天了。樊普伸手搂住奈奥米的肩膀,带她离开船尾。
斯内克松开也几乎被烤得半焦的母亲大人,大叫了一声:“奥塔孔!!!”
奥塔孔当然不在这里,是马克二号从火堆里走出来,趁着李奎德的船还没有开远的机会,它跳了上去。还好,在这样壮丽的大剧目的尾声,没有人注意到这么一个小小机器人的存在。
李奎德离开了,系统的副作用开始消减。河流里飘过一具具士兵的尸体。一些侥幸活下来的士兵爬上岸,大口大口得喘着粗气,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梦。
“你和我……我们是伟大的战友。”埃德对身边的乔纳森说。
“不……伟大的朋友。”两人并排躺在河堤上,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梅罗……梅罗!梅罗!”阿齐巴手足无措的看着眼前被河水呛得晕死过去的梅罗。
他脱下头套——一幅类似年轻斯内克但更加俊朗的面容——他听了听梅罗的心跳,又用手试了一下脉搏。梅罗没有死,“梅罗……别丢下我。梅罗……别走……”他开始拼命的给梅罗做人工呼吸。平时的他,可是连碰都不敢碰这位女指挥官一下的。
几番努力之后,梅罗突然回过气来,她吐出一大口水,迷茫的睁开眼睛。
“梅罗!”
阿齐巴止住刚刚几乎要留下来的眼泪:“梅罗!梅罗!”
“阿齐巴……”
“我……我……那个……”阿齐巴看到梅罗醒了过来,自己也立刻恢复了往日一般谨小慎微的举止,他赶忙把按在梅罗胸口的手拿开,“不是那样的,我是说……”
梅罗什么也没说,她抬起手,把阿齐巴的脑袋压低,给了他一个坚定的吻。“谢谢你,阿齐巴。”
“你没事了,梅罗?”阿齐巴把梅罗抱了起来,两人对视了几秒,阿齐巴突然说:“嗨……如果可以的话……叫我强尼。”他说话的表情的确像极了年轻的斯内克。梅罗仿佛从那眼神里看到了自己失去的爱恋。
不远处台阶上,斯内克怀抱着生命已经走到尽头的母亲大人。
“你和那些野兽没什么区别……降生在这个世界上的焦炙的阴影。当野兽走入光明之中……除非那光本身可以被消除……影子总会永远伴随。只要有光……就会有影。要把一切恢复正常……那光必须被熄灭。”她的眼角流下浑浊的眼泪,母亲大人试图伸手。去再摸一摸斯内克的脸,“当那一切发生的时候……你……也一样会……”斯内克想抓住她的手,但已经太迟了。
母亲的使命终于结束了,这位经历了半个多世纪的战争和特工生活的女人,终于在此刻放下了生命的重担。她向内心承诺永远不会放弃自己的生活,除非了为了爱情或者因为死亡,现在,爱情已经在火焰中回归为零,死神,也如期而至了。
斯内克靠着栏杆昏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辆装甲车行驶过来,停在斯内克面前。那个熟悉的猴子又出现在斯内克面前。
“是你。”
德宾把手里的饮料交给猴子,然后不由分说地用力拔出了斯内克肩膀上的小刀。
“我说过,很荣幸提供服务。”
伤口喷出一大股鲜血,斯内克也忍不住这样的剧痛大叫了几声。
“来,我们把这个家伙送回他朋友那里去。”
斯内克捂着伤口,惨笑了几声。背后的沃尔特河上依然火光冲天,几乎要把黎明前的漆黑夜空撕破,很快,这个小城——整个世界,世界上全部的战场——都将迎来完全不同的崭新的的一天。
“川西能勢口……絹延橋,滝山……鴬の森,鼓滝,多田,平野,一の鳥居,畦野……山下,笹部……光風台,ときわ台,妙見口……”
桑妮煎蛋的技术比以前娴熟了很多,她也记住了奈奥米告诉她的小窍门——把锅盖盖上闷一分钟。
把鸭子闹钟定好时间,桑妮捧起厨房台子上的一个小花瓶,花瓶里插着奈奥米给她留下的蓝色玫瑰花。桑妮对着花儿摇摇脑袋,然后傻乎乎的自己笑出声来,好像手里握着的,是一个可爱的娃娃或者小宠物。桑妮喜欢这位奈奥米阿姨给她留下的记忆,她偶尔也会惦记,这位美丽的阿姨现在跑到哪里去了呢?
奈奥米正和李奎德、樊普在一起。他们还在那艘炮艇上,正开往预定的目的地。
“我们可以用隐形核弹头向JD发起核攻击。”藏身在他们船上的马克二号传回视频。它躲在奈奥米坐着的椅子下面,李奎德来回转悠,声称要发起攻击。
“我觉得你用GW还是控制不了核武器的。”奈奥米表示疑问。
“我们不能。我们可以操控他们的枪和重武器,但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还是处在JD的控制之下。所以莱克斯就有用了。我知道在什么地方可以找到不受他们控制的核武。樊普,莱克斯还要多久能准备好?”
马克二号把摄像头转向樊普:“只剩下最后的检查程序了。我们通过GW找到了JD的位置,它处在一个被废弃的二十世纪的卫星的轨道上,被隐蔽成太空垃圾。”
“真是个聪明的藏身地。”奈奥米站了起来,马克二号也跟着追了过去,它觉得自己反正是隐身的。
“卫星轨道……”李奎德嘀咕着。
“有了隐形核武,就不用担心爱国者干涉了。等他们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一切都结束了。”樊普对核武器供给充满了信心。
“等JD——核心AI——被击毁……GW的优先级就可以提升到第一位。JD控制下的所有系统都将归到我们手中。立刻出动,准备好我们的避难所。”李奎德对樊普下令。
“是的,头儿。”
奈奥米突然左脚往后踢了一下,完全无意识的一个小动作,但却碰到了来不及躲闪的马克二号,奈奥米低头看了看,她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樊普冲了上来,抓起这个被踢了一脚失去隐身功能的机器人:“这是什么邪门玩意?!”
画面定格在樊普惊讶而愤怒的脸上,视频到此结束,估计马克二号此刻已经躺在了河底。斯内克和奥塔孔从大屏幕前走开。奥塔孔把他桌子上的一个新的,红色的小机器人抱下来放在地上:“马克二号传来的视频就这么多了。”
“避难所……”斯内克重复着这个李奎德反复提到的词。
“是呀……”奥塔孔点头,虽然他也不确定这个所谓的避难所,或者据点,到底是什么地方。
“德宾曾经提起过这个东西。”斯内克回忆道。
“一开始的时候,爱国者系统由四个AI控制,JD处于顶端。GW是这些AI当中的一个。爱国者以为GW被摧毁了,但李奎德却用它当掩护潜入了系统。”奥塔孔在屏幕上调出这些AI的布局图。
“GW……我肯定以前听过这个名字。”斯内克的咳嗽越来越频繁。他的脸上贴着治疗烧伤的药。
“是的,GW是爱国者系统的分布AI之一。它被安装在阿森纳装备上。艾玛的蠕虫病毒本来应该彻底让其瘫痪的。但李奎德不知道怎么又回收并修复了它。我猜JD肯定无法识别GW,虽然现在GW身处爱国者系统内部。这是一个盲点。GW被记录为丢失状态,但实际上它还在那里。这样,通过它,李奎德就可以从内部干扰AI了。他打着大统领幌子进行了接触,连AI的威胁探测系统都被骗过了。”
“网络里的一个避难所……没有爱国者AI的监视。”
两人都回想起当年的巨贝事件,奥塔孔感觉恍然大悟:“现在看来一切都明了了。这就是为什么他们五年前要让阿森纳装备狂暴化。GW在上面。”
“他的这个避难所到底在在哪里?他们的基地在哪里?”斯内克急着要起身,恨不得马上去和李奎德再打一仗,但现在的他站起来都很费劲。奥塔孔让他坐下,一旁刚刚从楼上下来坐在电脑前的桑妮也打算过来扶他,但看斯内克老老实实的坐下了,也就没继续往前了。
“别担心。美玲正在通过马克二号最后的通信地点预测李奎德的船只的航向。找到他只是时间问题。”
奥塔孔的话一点也没让斯内克安心,他咳嗽得更加严重:“但李奎德说的不止这些……他还提到莱克斯已经准备好了。”
“莱克斯?你是说……影子摩西岛。”奥塔孔似乎不太愿意提起这个地方。
大屏幕上突然传来通话的铃声。“是坎贝尔。”奥塔孔把信号接通。
坎贝尔坐在他家里的办公桌后,萝斯一如往常的左右伺候着:“美国的军队系统已经完全在李奎德掌握之中了。所有的区域系统都被关闭。全球的枪支都哑火了。这可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的全面停火。”
“白宫什么反应?公众呢……?”奥塔孔问。
“总统还没有作出正式的声明。但媒体开始在这个问题上做文章了。”
“信息反正也都是被监控的不是么。”斯内克一边咳嗽,一边调侃。
“这次不一样了。战争经济彻底停滞了。这样大规模的危机想要掩盖过去不太可能。战争经济相关联的股票已经开始自由下跌了。”
“白宫那帮人现在肯定如坐针毡。”斯内克嘲讽着,自己的咳嗽却怎么也停止不了。
坎贝尔起身:“无论如何,美国最好乘着自己还能够的时候好好睡个安稳觉。李奎德的叛乱……就要开始了。他的第一步就是要摧毁爱国者建立的用来控制美国的系统。”
“他已经得到系统的控制权了。”奥塔孔语气非常的消极。
“不,最高控制权还在JD的手里,爱国者还掌握着它。这就是为什么李奎德要对轨道上的JD发起核攻击的原因。”
“但李奎德只控制了SOP,SOP所管辖的只限于枪支和小型武器。除非他能拿到更高的权限,李奎德无法动用美国的核弹和弹道导弹……他怎么攻击?”斯内克问了一个相当关键的问题。
“问得好。美国在两年前就把他的核武库转换成可靠的可替换的核弹头了。”坎贝尔回答。
“RRW——可靠替换核弹头。”
“是的。RRW的核心现在完全处于SOP系统的ID监控之下。你需要来自JD的最高权力才能启用。情况紧急的时候,它们也可以被远程关闭。”
“随着换装的进行,所有的老式核弹头都退役了。”奥塔孔补充道。
“如果李奎德不能用核武器……那他的计划是什么意思?”斯内克自己努力站起来,在机舱里慢慢的走动。
奥塔孔回想起自己设计的莱克斯:“对了!他肯定是要用莱克斯!”
“什么?”斯内克疑惑的看着奥塔孔。
“莱克斯在SOP系统得到应用之前就被废弃了。”奥塔孔说,这就意味着SOP这些系统并没有被安装在莱克斯上。
“对啊……那个轨道枪。”斯内克如梦初醒。
“确实。莱克斯的轨道枪可以绕过系统的控制对太空发起隐蔽的核攻击。简单的说,这是他们唯一可以依赖用来发动核攻击的装置。李奎德肯定会用它来杀伤JD,给爱国者的统治画上终结符。”
“坎贝尔,莱克斯现在在什么地方?”奥塔孔质问。
“我想你知道的。一个被深深遗忘了的基地,在美国境内,但不在爱国者统治之下。那个李奎德最初发难的地方。他的墓碑。阿拉斯加海岸线之外,狐狸群岛。”
奥塔孔看着斯内克,斯内克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这个他们都不太想再提及的名字:“影子摩西岛。”
“如果李奎德摧毁了JD,而他的GW接管整个系统……那整个世界就都在他指尖了。没有人能阻止他。爱国者都不能。你是现在唯一能拯救我们的人了。斯内克,我看你的了。击败李奎德,终止他的叛乱计划。”坎贝尔结束了他的通话。
这边,在流浪者号里,刚刚被坎贝尔称为世界上唯一能拯救大家的人的斯内克,正趴在台子上咳嗽得直不起腰来。他又给自己打了一针那种药水。奥塔孔看不下去,冲过来从他手里夺走了还剩一些药水的注射器。
“够了斯内克,你不能承受这么多了。”奥塔孔语气严肃。
“我还没死呢。”斯内克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击败不了李奎德的。爱国者的控制系统现在都在他那一边。不但武器没有用,美国军方都寸步难行。或者即使不是这样,李奎德也有足够的人力和军械来对抗。”
斯内克咳得几乎要吐出来,奥塔孔半跪在他面前:“事情已经糟糕的不能再糟糕了。”桑妮一直在旁边默默地看着,奥塔孔仿佛受到了巨大的精神打击,他趴倒在地板上,“面对现实吧,斯内克……我们失败了。”
“奥塔孔……!”斯内克非常不满奥塔孔这样的悲观情绪。
“我们从来都没有胜机。”奥塔孔哭泣着说。
斯内克把手搭在奥塔孔的脊背上:“这事情无关胜败。我……不,是我们带来的这一切,现在,也是我们的责任要终止这一切。”
斯内克站起来,看了看还躺在床上接受治疗的雷电。斯内克决心把任务继续下去,直到除去心里的所有遗憾。但他一人恐怕难以独力维持,他需要一个帮手。此刻他的身边,只剩下还在半昏迷中的雷电了。
桑妮看到斯内克朝着雷电走过去,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她立刻跑过来,站在雷电和斯内克中间,伸开双手,拦住斯内克。她死死的盯着斯内克,眼光里充满了怨恨和乞求。
“桑妮……”
“不!杰克不能去。他还没准备好,他需要休息!”桑妮结结巴巴的话还没有说完,雷电吃力的用手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让我去,桑妮。”
桑妮握住雷电的手:“不……你的透析还没有完成。”奈奥米走后,一直是桑妮在流浪者号上不分昼夜的照看雷电。她可不希望雷电在完全康复前又去战斗、受伤。
“斯内克……他还不行。”奥塔孔也冲着斯内克摇头。但斯内克如果要继续行动,就必须找一个能支援他的人,他连等待自己的伤痊愈的时间都没有。斯内克看着雷电,没有说话,目光里却在期待着肯定的回答。
“斯内克……”雷电摘去了氧气面罩,“我不要紧。”
桑妮依然不愿意让开,斯内克按了按她的肩膀,示意她让开。桑妮无奈的低下头。
“从现在起……我的生命将由我来主宰。”雷电想从病床上自己坐起来,但他身后牵连着他那半机械的身躯的电子数据线却又将他拉到。
桑妮不忍心看下去。
“雷电……”斯内克走近,低头看着他。
“我不要过那种受人支配的生活……不要成为别人意愿的奴隶。”
“我是团阴影,一个阳光永远照不到的人。你跟着我,你也永远看不到天日。”斯内克希望雷电能来帮助自己,他同时也希望雷电能明白,这将是怎样的一条道路。
雷电再次挣扎着起身,这次他终于挣断了背后的连线:“你我都不过是这代理战争的爪牙。但等这一切结束,我们都可以有自己的自由。”
“雷电……”
“我会帮你解脱出来的。这是我唯一能够让自己得到解脱的方式。”雷电坐在病床边,气喘吁吁。
“雷电……五年前……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反正也没什么好输的了。”
“别犯傻。你知道你还要保护一些人。”斯内克并不希望雷电抱着绝望的想法跟随自己,他期望雷电能从战场上回来,回来享受他通过战斗换来得崭新的生活。
“那些事情对我永远不会有意义的。甚至在我出生的那天,天都是阴雨连绵。”
“你错大了。你是那场阴雨中的闪电,你依然可以在黑暗中闪耀。”
“那些闪电……”
“雷电……看着我。”
斯内克把脸上的纱布撕掉。烧伤的皮肤结了痂,包裹着死皮下红黑色的脓水,这半边的脸看上去像是从地狱里逃出来的魔鬼。奥塔孔转过脸去,桑妮目瞪口呆。
“你看到这个了么?我没有未来了。几个月之后,我就会变成一个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你……你还有家庭。”
这句话深深的刺激了雷电,他跳起来抓住斯内克的肩膀:“我没有家庭!我什么都没有!”
雷电不愿意用家庭这个词让自己回想起她,和她所作的一切。他趴在地上,抱着死内克的腿:“我一直是孤单的……一直是……”
“雷电……”
桑妮走过来把雷电翻了个身,把手放在他的胸前。至少现在,雷电不是孤单的一个人。
“别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雷电恳求。桑妮也抬头看着斯内克。
斯内克转身盯着雷电:“这是我的战斗,我的宿命。”斯内克其实并不想让雷电从精神上承受太多,但他也不是那么善于表达。雷电靠在桑妮的怀里,慢慢的失去了意识。他需要继续治疗,但愿尽快可以赶得上斯内克的步伐,帮助他,也帮助自己结束这段宿命。
大屏幕上又传来铃声。
“艾默瑞奇博士?”
“美玲。”奥塔孔跟她打招呼。
“我拿到结果了。最终的正式结果。他在影子摩西岛上。我们在半路上丢失了马克二号的信号,但他们的船是朝着影子摩西岛方向去了。”
斯内克和桑妮一起把雷电抱回治疗用的病床上。
“这是通过民用成像卫星拍摄的岛的照片。”美玲将图片传输过来,“全球变暖,海平面上升。你听没听说整个狐狸群岛都要淹没到海水以下了。四周的岛已经被疏散了。”
“嗯,李奎德去那里只能是为了一件事情……”斯内克嘱托桑妮安顿好雷电,转身过来。
“他要启用莱克斯。”奥塔孔说。
“现在看来是这样。莱克斯之后所有的合金装备都内置了系统ID。”美玲也赞同这样的推论。
“那莱克斯如何?华盛顿怎么处理它的?”
“影子摩西岛上的核废料处理机构自从那次事变之后从没有被碰过。”
“九年前的事情了。”奥塔孔看了一眼斯内克。
“ArmsTech公司和总裁和DARPA主席被杀,国防部长被逮捕……等影子摩西岛事件结束的时候,没剩下一个知道实情的人。一切就好像没有发生过。相关的数据要么被造假,要么被删除,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我们也被下放到文案工作。莱克斯和那些核武器应该还在原地,和九年前一样。”
“一个被抛弃的孤岛,避难所。”奥塔孔若有所思的说。
“我觉得更像是一个被遗忘的小岛。”美玲并没有理解奥塔孔所说的避难所是什么意思,“而且也快沉了。”
“还以为我再也不会回去。”奥塔孔有些迷茫。
“我的军舰开到那里还需要点时间,但我会从密苏里号上支援你的。这船是现在舰队里唯一一个还能动的了……因为她在系统得到应用前就退役了。从夏威夷出发还不算太远。奥塔孔,你不再带眼镜了?”美玲好像发现了什么神奇的新大陆一般。
“改用隐形眼镜了。”奥塔孔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想到这么个借口。
“我们在影子摩西岛见。”美玲起立,戴上她的军官帽,“遵从天国得活,违抗天国必亡!”
一个标准的军礼,美玲的通信到此结束。
奥塔孔的眼神变得坚定了不少:“我也要为我的过去赎罪。莱克斯是从我的研究中诞生的。我们出发吧,影子摩西岛在等着我们。”
流浪者号穿过浓密的云层,朝着北极圈飞去。
斯内克站在一堆货箱后面,天空中飞舞着绵密的雪花,斯内克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在这寒冷的世界里立刻凝结成水雾。他要穿过面前这片开阔的停机坪,想办法潜入对面那栋大型机库里去。
停机坪的正中央有一箱电磁干扰手雷,斯内克很想过去拿,但探照灯一刻不停的在这个区域扫来扫去,斯内克观察了一会儿,只得作罢。他来到停机坪右边的雪地上,这里堆放着一些大大小小的箱子,斯内克可以从这里利用箱子躲开巡逻的基因组士兵。
斯内克从光孤子雷达上可以清晰的看到那个基因组士兵的位置,雷达甚至表示出了这个士兵的视线范围。斯内克根据雷达的信息,悄悄的绕了过去。他听到那个士兵在后面小声的嘀咕:“这是谁留下的脚印?!”
斯内克来到机库前,监视摄像头来回扫视着重要的路口。一层的大门没有打开,斯内克耐心的等待摄像头转往另一个方向的时候,从它正下方的死角里贴着墙壁挪了过去。斯内克在二楼走廊上发现了一个开着的通气口,他俯下身,正要从这里钻进去,旁边忽然走来了一个士兵。士兵惊讶得看到大半个身子还露在外面的入侵者,急忙拉响了刺耳的警报声……
本能的反应让斯内克立即警觉起来,他啊得大叫了一声,倒吸一口凉气,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原来是在做梦。他正坐在奥塔孔驾驶的直升机上打盹,在梦里,当年潜入影子摩西岛的一幕幕画面又如同那狂风夹杂的雪片一样朝着斯内克迎面扑来。
“一切正常吧,斯内克?”奥塔孔听见他的声音,关切的询问。
“我……又作那个梦了。”斯内克叹息。
“我们到了,影子摩西岛。”奥塔孔说。
斯内克转头朝着窗外看去。
一个完全被冰雪覆盖了的世界。不但大地是白色的,树木全部披裹着银装,连整个空气都被飞旋的冰雪搅成一片灰白。看不到天空,看不见远方,似乎任何东西只要来到这个世界,都会很快迷失在茫茫无尽的白色之中,然后被这霸道的白色吞没,永远的掩埋。
奥塔孔找了一块比较开阔平坦的空地,降低高度悬停。斯内克拉开舱门,抱着红色的小机器人,从直升机上跳了下来。奥塔孔已经把飞机降得很低,这样的高度对斯内克来说似乎应该是小菜一碟。不过他的身体似乎是真的老了,最近连续的高强度战斗和不停的受伤更让他老朽的身体来不及调整。这本该轻松的一跳让斯内克狠狠地扭一下他的老腰,他跪倒在雪地里,呀的叫了一声,小机器人也被摔了出去,他用手顶着自己的后腰,努力的恢复。
“斯内克!你没问题吧?”奥塔孔从舷窗里往下看,看到这一幕,觉得非常心痛。
“没什么,滑了一下。得抓紧了……所剩时间不多了。”斯内克一边说一边龇牙咧嘴,这腰扭的不轻看来。
“来认识一下马克三号。我们最新——也是最后一个——的替代品。小心别弄坏了。”那个红色的小机器人僵硬的侧倒在雪地里,眼看着马上就要被雪埋掉了。
斯内克把它从雪坑里扒拉出来,让它站好:“谁弄坏它了?我?怎么会?”
“还有一件事……周围都没有人,都是些无人驾驶的机器岗哨在巡逻。小心。”奥塔孔提示道。随后他驾驶直升机掉头飞走,“直升机坪在西边。往西走,找到那个直升机坪。”
风雪大的不可思议,几步之外肉眼便什么都看不清了,斯内克不得不打开固态电子眼和电子地图,依赖屏幕上的信息判断方位。斯内克不敢多做停留,他必须不断的保持移动。这样的天气环境下,即使是穿着防护作战服的斯内克,也会在几分钟内被四面八方涌来的雪片裹成雪人,再也别想离开。
无人驾驶的月光在这个冰雪世界里巡逻。这些不怕冷的家伙不知道在这里转悠了多长时间了,它们的全身都被冰雪覆盖了,不要说隐藏的时候,就是动起来,近在咫尺的月光也在浓密的雪雾遮掩下仿佛隐形了一般,寒风激荡在丘陵间的轰鸣和呼啸着抽打松枝的声音,也掩盖了月光移动所发出的响动。斯内克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频繁的注视着雷达地图上的信息。
斯内克穿过冰雪覆盖的山谷,来到熟悉的直升机坪前。
这里已经没有任何的基因组士兵巡逻了,事实上,这么多年,没有任何人来过了。暴露在室外的监视摄像头已经被冻成了冰砖,也不会再有人来追究斯内克在雪地上留下的脚印——反正永不停息的降雪会将所有的足迹很快掩埋。斯内克来到那个记忆中的停机坪中央。
那一箱他当年没有拿走的电磁干扰手雷依然静静的躺在原地,老朋友般一直在等待着斯内克的重访。斯内克感慨的拣起它,检查了一下,发现已经不能用了。当年发生在这里所有情形,那些曾经的对话,都仿佛被这彻骨的寒风冻结在此不曾消散过,此时斯内克将它们一一捡起,放在心里融化,还可以清晰地听到那些年轻的声音。
机库一层的正门被打开了,斯内克不需要再从通气管道钻进去了。他来到机库里面,失去电力无人照看的机库内部也寒冷得如同冰窖。没有任何士兵守卫,但有不少让斯内克在东欧吃尽了苦头的那种球形三只手的小机器人在巡逻。
斯内克无意和这些麻烦的臭虫们纠缠,他用电子干扰手雷把这些小东西全部瘫痪,一口气冲过机库。
这后面是当年斯内克和火神乌鸦第一次交战的场地,虽然在冰天雪地里看不见哪里还有乌鸦的影子,但斯内克分明还是可以听到一阵阵乌鸦凄厉的叫声。
核弹头储存库的门也还留有一道门缝,斯内克从那里爬了进去。
“我没看到任何的敌人。好的,让我们从后门那里走吧。”奥塔孔突然从通话器里说到。这里确实没有任何的敌人,连那种巡逻小机器人都没有。废弃的核弹头也都完好的整齐的摆放着。
“奥塔孔,上次我们从地下室的指挥所走的时候,可是遇到了不少纠纷,弄得紧张兮兮的。”斯内克毕竟是那次行动的亲身经历者。
“是啊……我也想起来了。但现在我们没必要再从哪里走了,对吧。后门直接就通向我们要去的地方。”
“有道理。”
“好的,那么,我们还是直接走后门吧。”
斯内克直接来到后门,但后门却是锁着的。
“斯内克,门锁住了。”
“那我怎么打开呢?”刚才催促直接走后门的是奥塔孔,现在接通通话器说出这么显而易见的事实的又是奥塔孔,斯内克哭笑不得。
“这里的安全监视系统完全关闭了。必须要先激活它,才能解锁。你需要从什么地方先登陆。我想起来了,斯内克。我的老办公室就在附近。通了电之后,你应该可以从那里给门解锁。而且,如果你检查一下这里的纪录,我们还可以发现关于莱克斯的情况,有什么人出入过。你还记得我的办公室在哪里吧?”
“我还没那么老。”斯内克对奥塔孔质疑他的记忆力非常不满。
“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在你的地图上标示出来吧,老头子。”
斯内克刚刚要发作,却忽然剧烈的咳嗽起来,无奈他只好放过了奥塔孔这次。
“斯内克,密码是48273。能记住么?”
斯内克忍无可忍:“我跟你说了,我不老……现在还不老。”
奥塔孔知趣的关上了通话器。
“斯内克,我检查了这层楼的辅助动力装置,启动了发电机。电力输出很低,但应该足以让电梯运行了。试试看电梯是否工作。”
斯内克转回头来到电梯前,按下按钮。电梯工作正常,载着斯内克来到地下二层。
“所有的东西都和我记忆里一模一样。除了那边的那堵墙。我还是无法相信你居然在这么小的空间里折腾出这么大的破坏来。”看到眼前一片狼藉的房间,奥塔孔又开始感慨。
“那个配电盘,当时我用遥控导弹击中的,从而切断了地板上的电流。那个导弹里面大部分的空间都被制导系统占据了,留给战斗部的地方几乎没有。”斯内克回忆着当年他操作遥控导弹穿过这些房间击中电源的战绩。
“所以没造成什么大的破坏,是么?”
“几乎没什么,配电盘还是完整的。”斯内克看了看眼前的电柜。
“你说得对,开关电路之后的线路应该还是好的。”
“等一下,那我走上去不会又被电到吧?”斯内克担心的问。
“别担心,只要你不自己把电流重新打开。”奥塔孔又推了一下他那并不存在的眼镜——这个下意识的动作他一时半会儿还忘却不了,“好的,先从中间的走廊穿过。别担心,现在没有电场了。”
斯内克穿过走廊,往奥塔孔办公室方向拐过去。看着眼前墙壁上已经凝固氧化成黑色的斑斑血迹,灰狐的身姿似乎又出现在他的眼前,士兵的惨叫声,血液的喷溅声,忍者刀切碎士兵们身体的声音,又都一起朝着斯内克迎面扑来。灰狐问候斯内克的声音,斯内克的惊讶,坎贝尔的质疑,奈奥米的解释……一连串的声音仿佛依然在这狭窄的走道里回响。
斯内克来到这个已经荒废了很久的办公室。马克三号确认了一下四周没有敌人,它立刻行驶到一个半开的柜子前,奥塔孔从摄像头里看着这个铁柜——这是他当年藏身的地方。
“等一下,我想检查一下安全监视系统。”奥塔孔示意斯内克把马克三号抱到工作台上,他好通过电脑检查这里的情况。斯内克莫名的又被体内失控的纳米机器困扰,陷入浑身的疼痛之中。挣扎着无法完全控制自己的他又把马克三号从工作台上打落在地。
“你还好吧?斯内克?没事吧?”看来奥塔孔担心斯内克失手弄坏这最后一个小机器人助手也不是没有道理。
斯内克抽出一根注射器,对着自己的脖子打了下去。斯内克的脖子左边已经是青紫一片,上面密密麻麻的布满了黑色的针孔。这次斯内克一口气打下了完整的一支注射器的药水,才勉强恢复稳定。他又把马克三号抱到电脑前。
“斯内克,我刚才告诉你的密码……你记得的,对不对?我倒是完全忘记了。”马克三号伸出触手接通计算机,奥塔孔问到。
斯内克用手指戳了戳自己的前额,似乎在努力的回忆。
“你能帮我输入么?是一个五位数密码。”奥塔孔把马克三号的触摸屏对着斯内克。
斯内克摆出自信的样子,输入了五个数字。
屏幕提示密码错误。
奥塔孔想要嘲弄一下斯内克,又有些于心不忍。而且,如果斯内克也忘了密码,那最重要的事情不是去嘲笑他,而是赶快把密码找出来。奥塔孔一时想不起来写着密码的字条被丢在哪里了。
斯内克抓了抓脑袋,继续尝试。
数次密码尝试都已失败告终,斯内克脑子里的一串串数字,没有一个能对得上的。不过无意中,斯内克输入的一组数字给他在德宾的账户里平白增添了十万块钱。还有两组斯内克也想不起来由的数字,让他可以从这个终端的数据库里,下载了两首音乐。
但这都解决不了关键问题。
就在斯内克不得不叹气承认自己也许的确是老了的时候,奥塔孔突然高兴的告诉他,那张写有密码的字条又被找到了,原来是压在了其它文件下面。
最终还是奥塔孔输入密码,启动了实验室的设备。
斯内克看着此时马克三号显示器上48273那五个大大的数字,感觉精神受到巨大的打击,他气恼的说:“我明明记得的……事实上,我就是刚刚才想起来。”
办公室里大大小小的电脑、电子设备又都陆陆续续的亮了起来。
“这里被荒废的太久了。我需要一些时间。”
斯内克靠在马克三号背面的电脑台上,仔细的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这是我们第一次相遇的房间么?”奥塔孔问。
“嗯。”斯内克记得那个时候奥塔孔在会狐面前被吓得尿了裤子。
“没有唤起什么痛苦的记忆吧?斯内克?”
斯内克得意地笑了笑。
“那时候我被弗兰克·叶戈攻击。”
“是的……我记得。”斯内克走到奥塔孔藏身的柜子前,一只手扶在门上,低头出神。
“要是你当时没有出现……现在想想我都会发抖。斯内克,你救了我的命。”
“因为那些人对弗兰克的身体所作的事情,奈奥米痛恨他们……但话说回来,毕竟是我把他先打成那个样子的。她一定也很恨我。”斯内克说。他试图给奈奥米最近令人费解的一连串行动找到原因。
“我们都不该如此的轻信别人。”奥塔孔也非常遗憾,“我也常常责备我自己。我协助开发了莱克斯。所以我才能很容易的理解她的感受,那感受绝非虚伪。但她利用我们也只是为了赎回她自己的罪孽。”
斯内克绕过了半个办公室,又回到马克三号身旁:“那又如何?她对我们怎样了?”
“你这么快就忘了?她背叛了你!她偷取了你的血液!”
斯内克回想了一下那次所谓的体检:“不对,如果就是那么简单,那她在南美行动过之后就应该了结了。她又何必之后加入我们?”
“那个,我……”奥塔孔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求我们去救她,然后她又叛变回到李奎德那里去。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斯内克继续问道。
“我也不懂,斯内克。但看上去她还在帮助他。”奥塔孔似乎发现了什么新的线索。
“什么?”
“我刚刚察看了安全登陆纪录……就像我担心的,有人常常在这里出入。事实上,记录上有一些很近期的活动。你看这个。”
斯内克把脸贴近马克三号的显示器。
“这是几个小时前前面的一个监视器拍下的图像。”
樊普大摇大摆的走过这里的某一处通道,后面跟着一个女人,似乎在犹豫着什么。樊普看她速度太慢,于是停下脚步,侧头看着等她。
“奈奥米。”
“和樊普在一起。”
樊普瞪了一眼天花板上的监视器,奈奥米却刻意别过脸去,还用手遮住自己,似乎不想让自己的存在留下任何的纪录。
“美女和野兽。”
“她们来过这里。按照我们从安检纪录搜集的信息来看,这只能意味着一件事情……他们要去莱克斯所在的老地下机库。”
合金装备莱克斯,地下机库,斯内克无法忘怀的那场惨烈的战斗。
“我完成了重起安检系统,锁打开了。一楼的门现在应该是开的了。
斯内克把马克三号抱到地上,回忆起当年来来回回使用各种等级不同的密码卡开门的过程:“真了不起。几乎让我怀念起那时候每一个门都要用密码卡打开的年代了。”
“是啊,九年了。你要做的全部就是用新的技术去重解老的技术。时光流逝也不全是坏事,要知道。”听到这句话,斯内克冷笑了一声,“我们走吧,斯内克。”奥塔孔收起马克三号的显示器,打开隐身,跟上斯内克。“一楼的门解锁完成,现在应该打开了。”
斯内克往回走,刚刚来到中央走廊前,对面的房间里却突然闯出来一只月光,它四下里搜寻着目标。
“月光!发现月光!斯内克,这个东西挡住了我们去电梯的通道。在去一楼之前你得先做点什么。”奥塔孔大叫。
这么狭窄的空间里,如果用重型武器攻击月光,虽然可以击爆它,但随之而来的气浪冲击和火焰恐怕也会伤及斯内克和马克三号。斯内克看着月光脚下的钢板地面,忽然回想起几分钟之前和奥塔孔的对话。
“等一下,那我走上去不会又被电到吧?”
“别担心,只要你不自己把电流重新打开。”
对啊,只要重新把电流打开,地板上的高压电流自然可以将月光依然是生物体质的下半身瘫痪。虽然这不一定能彻底消灭它,但至少可以阻止它的继续追击。
斯内克看了一眼身边小巧又能隐身的马克三号,觉得这个任务它再适合不过了。
马克三号小心的躲避开月光的视线,来到电柜旁边,伸出触手,接通了还可以工作的电源。
那边走廊里传来月光痛苦而震颤的叫声,结果出乎意料,高压电不止麻痹了月光,而且把它的生物体部分炸得粉碎。
“太棒了,斯内克!”奥塔孔看着马克三号立下这么一大功劳,兴奋不已。
斯内克操作电梯,回到一楼。
“好的,斯内克。从楼梯下去,去北边的门。我用马克三号帮你开门。”
马克三号将自己接通门的控制电路,正在工作的时候,忽然电梯那边又传来响动。什么东西跟着斯内克后面坐电梯上来了。
电梯门打开,居然又是一只月光,刚刚没有人发现它藏身何处。
“天哪!月光又来了!马克三号在给门解锁的时候是完全没有自卫能力的。你一定要把月光的注意力引开,不要让它看到马克三号。”
斯内克无意在这个堆满了核弹头——尽管是废弃的——的仓库里和月光展开大战,他将自己藏身在角落里,不时地朝远离马克三号的地方扔空弹夹。体格巨大的月光看来脑子并不灵活,每次听到弹夹落地的响动,它都会冲过去检查一番,结果当然是一无所获。等他刚刚要离开,斯内克就在用一个弹夹把它吸引回来。如此反复了多次,终于熬到马克三号完成了解锁。
“好了,斯内克。门打开了。”
斯内克从仓库里出来,看到了高耸的通信塔。这一次,他不用在这两个通信塔里上上下下了。也不用去在塔顶对付武装直升机——那直升机的残骸还躺在通信塔的脚下,里里外外都被冰雪覆盖了。
斯内克扭了扭酸痛的腰,在雪地里继续前进。呼啸的寒风中似乎夹杂着狼群的啸声。
远处,一双狼的眼睛已经盯上了斯内克。
机械狼从雪地里站起身来,它的背上伸出长长的电磁轨道枪。它巨大的身躯带来的动静惊起了松林里的乌鸦,朝着苍白的天空飞去。斯内克注意到有些异常。
一个女人从机械狼背上探出身来。她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从瞄准镜里看着还在搜索目标的斯内克:“斯内克……找到你了。”
美女与野兽部队的第三位战士登场了,在这片狼群曾经统治着的地方,迎接斯内克的归来。
她的语调总是带着深不见底的悲伤,她的声音总是仿佛被苦涩的泪水浸透,她被称作:哭泣雪狼。
斯内克又在和那来自自己身心的煎熬做着斗争,现在,每次到了紧要关头,斯内克的精神压力稍微一大,他的身体就会承受不住。
“哭吧……为我哭泣。”她打开了红外夜视镜,本来和背景模糊成一片德斯内克瞬间在瞄准镜里清晰了起来,而且,头部尤其显眼。
哭泣雪狼将手中的轨道枪能量充满,朝着斯内克突然开火。“继续……让我听见你的哭声。”
还好,一来斯内克反应快,二来他身处的位置被隔在他和雪狼之间的楼梯挡住了大半,雪狼瞄准的位置不是最佳,斯内克侥幸逃过了这一劫。
雪狼击中了斯内克身后的空地,巨大的震荡将斯内克掀翻在地。斯内克揉了揉摔疼的屁股,还没来的爬起来,雪狼又是一枪。间隔太短来不及完全充电,这一枪威力不大,但是准确地击中了斯内克身边的一颗松树。被击断的松树朝着斯内克砸压下来。
斯内克几乎就被这一下砸中了身体,完全靠着求生的本能躲开了这一下的斯内克有种和死神擦肩而过的感觉,他躺在松树边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来啊……让我看看你的眼泪,让它们流出来。哭吧……直到你的眼睛滴血。”雪狼收起轨道枪,重新藏身于机械狼体内,狂奔而去。
斯内克要伸手去拿刚刚丢下的M4,弗洛戈部队的战士又从树林里一个个冲了出来,朝着斯内克扫射。斯内克掏出手枪,靠着松树树干作为掩护,朝着敌人的方向胡乱开枪,给自己争取一些时间。
“悲伤……太悲伤了……真是太让人悲伤了……”哭泣雪狼消失在视线里,她的声音依然在这片战场上回响。
斯内克终于拿回M4,挣扎着起身。
“那么伤感,让我都想去死。”雪狼仰天长啸。
斯内克没有时间伤感,他立刻投入这场猎人与雪狼之间的捕猎之中。
弗洛戈部队的战士已经对付的太多了,斯内克很快就让这些当初威风八面的家伙们一一睡倒在雪地里。然后,斯内克和哭泣雪狼展开一对一的决斗。
在这样的条件下和一个狙击手战斗,最重要的是首先发现对方的位置。然而雪狼机械的身体即使在红外夜视的条件下也无法和冰冷的背景区分开来。斯内克躲在一辆履带装甲车下面,静静的等待雪狼的出现。谁先受不了这刺骨的严寒挪动了身体,谁就有可能先暴露目标。狙击,只不过是漫长等待之后解决问题的一个霎那而已。
等待……
耐心的等待……
似乎要被冰封成永远的等待……
然而哭泣雪狼终于按捺不住了,她急躁的在树林里横冲直闯,机械狼的身躯太庞大了,她的狂奔带到了一路的松树。高大的松树吱吱呀呀的倒下,掀起巨大的雪浪。
机会来了。
斯内克从履带车下爬了出来,猫着身子朝声响传来的方向走去。
机械狼的爪子在雪地上留下清晰的痕迹,斯内克从倒伏的松树旁开始追踪,不久就在雪原的另一头发现了雪狼的身影。
她正从机械狼背上探出半个身子,寻找着目标。半个身子很小,但对于狙击枪的视野而言,已经是无法错过的巨大目标了——而且这个目标还是静止的靶子。
斯内克躲在小山丘的后面,仔细的瞄准了对手的脑袋。
“啊……”哭泣雪狼惨叫了一声,斯内克的子弹中断了她的狩猎,她立刻合上装甲,呜鸣着狂奔而去。
不过既然已经追上了,斯内克就不会再让到手的猎物逃走。何况,她的足迹实在是太过显眼。
哭泣雪狼终于倒在斯内克的枪下。
美女从野兽的躯壳里滑落出来。“我听到他们……我听见哭声……婴儿的哭声。”她花了很大力气才让自己站起身来,太久的狼的生活,几乎已经让她忘记了如何直立行走。
“停下!别哭了!求求你!求求你,别哭了!”她朝着风雪大喊,似乎那里有婴儿的哭声。
她忽然好像受到了惊吓,斯内克也下意识的朝着她躲避的方向举枪,但那里什么都没有。
“不,你们这些狼……走开,别再靠近。”斯内克疑惑的看着她,又看看前方,他不知道此刻她的眼睛里,正看到一匹活生生的雪狼朝她靠过来。
她坐在地上,身体抱成一团,她捂住眼睛和耳朵,试图把自己和世界隔离开来:“对不起。我被吓坏了。请原谅我,对不起。如果你想哭就哭出来,如果需要,你可以哭出来。”那原本保护着她的机械狼的躯壳,已经被肆虐的雪片吞噬了。
她抬起头,看着斯内克,停止了哭泣:“不……我再也不需要眼泪了。我已经哭干了自己。哭吧……随心所欲的哭。我……会在那里听着的。”
和之前的美女们一样,雪狼摆出魅惑的姿势,朝着斯内克走来。
斯内克没有犹豫,在找到了答应给桑妮继续收集的系列人偶之后,干脆利落的打晕了她。
奥塔孔让马克三号去打开下一步前进需要通过的门,斯内克则收拾起雪狼丢下的轨道枪。
德宾在斯内克还没有提出任何要求的时候,就已经把这把枪清洗了:“干得不错,斯内克。我刚刚已经把你拿到的轨道枪洗过了。不必客气,完全免费。”
“谢谢。”斯内克也不再奇怪,既然之前德宾都可以随时了解他的行迹,在这样的环境下被他跟踪而毫无察觉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又到了床头故事的时间了,斯内克。这个故事是关于哭泣雪狼的。非洲有很多国家以种族大清洗的名字把自己弄得自立破碎,这个应该不用我来告诉你。而她,就是出生在这样的环境里。在她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她的村子被对立党派的武装力量攻击了。她的父母和兄弟姐妹都被屠杀,留下她成为难民。她带着她最后一个活着的亲人,她的还是婴儿的弟弟,尽可能远的逃离了战区。有一天,他们遇到了一帮敌人的军队,她带着她的小弟弟在一个废弃的木屋里躲了起来。那时,她的小弟弟开始哭泣……她知道如果让敌人听见这哭声,他们就会被发现,都会被杀死。于是,她用尽全力把手捂在她弟弟的嘴上。等敌人的脚步声逐渐走远,她才回过神来。她的弟弟再也不会哭了。她被吓坏了,她拿开自己的手,上面沾满了汗水和唾液。他已经不再呼吸了。据说狼会吃掉它们自己死去的幼崽。据说有人看到她在战火密集的地区游荡,手里总是抱着那个已经死去的弟弟。她也看到了一些幻象——一匹狼跟随她的左右。每天夜里,那狼都会嚎叫、哭泣,就像那天他弟弟所做的一样。最终,她来到了一个政府组织的难民营。但那时,她弟弟的尸体已经彻底腐烂了。营地里充满了像她一样的难民,以及像她弟弟那样的幼儿。一直跟随着她的狼听到了她悲痛的哀叫,于是做出了回答。那狼偷偷的潜入营地,一个接一个的,把那些孩子全部杀死。她试图阻止这狼,但在狼的面前我们的女孩太过软弱无力。几天过后,在敌人的一次扫荡前夜,营地里一个活着的孩子都没有了。侥幸逃生的成人们被撕得粉碎。当然,营地里从来就没有过什么狼。是她杀死了所有的孩子。但她无法对自己承认这些。她无法接受自己像狼一样的怒号,扑灭了那些幼小的生命的事实。她从来都没有,即使在成为哭泣雪狼——一个永远在战场上游荡的孤独野兽——之后。斯内克,和你的战斗让她终于接受了她所作的一切。她被你所净化。她一直听到的战场上孩子们的哭声终于安静下来,这都是因为你。你应该自豪。干掉三个了,还剩一个。最后剩下的是螳螂。但你要知道,斯内克,她可是统领着其他野兽的兽,她是这兽中之兽。别让她勾住了你。”
“我不会的。”斯内克恨不得掐掉这长长的催眠故事,不过德宾最后的提醒他还是愉快地接受了。
“那再会,斯内克。”
斯内克扬起头,看了看眼前的通信塔。在风雪的环绕下,塔顶若隐若现。马克三号打开了密码锁,它转过头,奥塔孔从摄像机里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曾经的一份没来得及说出口的爱情的见证。
“狼儿们……欢迎回家。”
它们是当年奥塔孔的朋友。灵性的野兽来到哭泣雪狼的身旁,它从这个安静的熟睡着的女人身上,仿佛嗅到了当年狙击雪狼的气味。那狼把她从雪地里用头拱起来,顶在肩膀上,转身慢慢远去了。
这里终究是属于雪狼的世界。
斯内克刚刚走进通道的入口,奥塔孔那里传来紧急的通话:
“等一下,斯内克。该换盘了。我知道,我知道……这很痛苦,但你还是要从一号盘换到二号盘。你看到上面写着2的游戏盘了么?”
斯内克迟疑了一下,小心的回答说没有。
“嗯?”奥塔孔突然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哦,对了,我们现在是在PS3上了!这是蓝光光盘,而且还是双层的,不需要换盘了。”
“去你妈的,奥塔孔,给我自制一点!”斯内克勃然大怒。
“是啊,看看我们生活的时代,斯内克,我真不知道他们还能发明出什么东西来……”奥塔孔起身靠近摄像头,似乎还有话要说,斯内克断然中止了通话,他对这个无聊的玩笑反感至极。
斯内克来到熔炉车间。过去这里曾经是热气逼人,现在也变得一片萧条。曾经流动着火红的钢水的地槽里,现在都已经干枯,只有一些小巡逻机器人在其中滚来滚去。
斯内克来到通往莱克斯机库的门前,然而这门却纹丝不动。斯内克不得不又求助于奥塔孔:
“奥塔孔,我怎么才能把门打开?”
“门没开?奇怪……我明明在实验室已经把安检系统切断了。”
“我们应该可以从这里去到莱克斯的存放机库的。”
“我知道了。如果我没记错,熔炉下方应该有铸轧设施,从那里可以通到一个排水渠,然后就可以到机库了。”奥塔孔也不知道为何自己独独留下了这扇门没有打开,他建议斯内克绕行旁路。
“我怎么过去?”
“这层楼的西北角有个特别用途电梯。”
“西北角——知道了。”斯内克往西北角摸索过去。
果然这里有一个可用的电梯,斯内克按下了B5的按钮,电梯剧烈的震动了一下,缓缓的下行。
斯内克的脑海里泛起当年米勒那有些焦急的声音:“斯内克,关于奈奥米·亨特,我有些事情要跟你说。”
“她怎么了?”
“她可能是个间谍!”
奈奥米的声音紧接着也窜了上来:“弗兰克·叶戈,那个被你毁掉的男人,是我的兄长,是我全部的家人。”
“要杀死我?这就是你全部的目的?……为了灰狐?”
“你杀了我的恩人,把我的兄长打成残废。我发誓要复仇。”
“但我还不能死,我还有事情要做。”
“我发誓要复仇……”
“我发誓要复仇……”奈奥米的这句话不断的敲打着斯内克的耳膜。
斯内克来到这个深藏地下巨大的铸轧车间。几只月光在来回巡逻,球形的小机器人三个一组堵在各个路口,扫视周边的动静。斯内克照例用电磁干扰雷瘫痪了这群小机器人,然后悄无声息的从月光的脚边溜了过去。
“快了,就在前面。机库没有多远了,保持路线。”奥塔孔兴奋的催促。
斯内克走过最后一段通往机库前的通道,让他吃惊的是,当年自己走过这里踏空的陷阱居然还保持着原样,看来之后的确没有任何人在需要从这里通过了。斯内克的耳边仿佛又响起火神乌鸦临死前留给斯内克的那段话语,关于他对斯内克和李奎德都不是来自于自然的直觉,以及关于他的灵魂将永远俯视斯内克一举一动的誓言。
“莱克斯就在你上面,用那个电梯。”奥塔孔提醒道。
斯内克来到这个曾经见证过兄弟生死和爱情离别的记忆之地,他举着枪四处巡视着,但不是在巡视可能潜藏的危险,只是在巡视自己当年留在每一个角落里的痕迹。马克三号也在一旁看着,仿佛那莱克斯就站在自己的面前,静静的矗立着。
“上去,斯内克。我来操纵。”
斯内克把马克三号抱到升降机平台上,然后自己也爬了上去。马克三号接通了平台地板上的开关,升降机久未活动的部件发出相互摩擦挤压的声音,仿佛巨兽在发起攻击前那压抑但穿透人心的嘶鸣。
平台终于升到了顶端,边沿的冲击力激荡起一圈褐色的烟尘。
“莱克斯!”奥塔孔叫到。
斯内克也跟着跑了过去。
莱克斯半躺在一堆废墟之中,许久没有人操纵过的机械怪兽已经有些锈迹斑斑,肢体也在自身的重量和废墟的挤压下略有扭曲。莱克斯的右肩上有明显的崭新的切割伤口,看上去似乎少了什么东西。
“你看!轨道枪已经被移走了。李奎德不需要整个莱克斯来发射核武器……他只需要那个轨道枪。”
“见鬼!不会已经被运走了吧?”斯内克痛恨自己为什么还是晚了一步。
“等一下,我来查查看。”马克三号打开莱克斯脚部的一个小操作面板,试图追查过往的信息。
“恐怕是的。”樊普的声音突然从上面传来,他出现在二层走廊上,冷冷得看着斯内克,“你运气不好……轨道枪已经不再在这里了。”
一只女人的手臂在樊普的身前摸来摸去,从胸口摸到小腹。她的另一只手柔柔的滑过樊普的肩膀,从侧面闪出身来,她的脸上带着鬼魅般的笑容,仿佛在享受樊普的身体,又仿佛是一种心中的仇恨终于得到发泄的满足。
“奈奥米!”斯内克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幅画面,虽然之前奈奥米的行为便一直让人无法完全摸透。
奥塔孔听到奈奥米这个名字,立刻让马克三号转过头来。
“这个地方会成为你的坟墓……就如同我的女王所期望的。”他看了一眼还在他身上缠绕着的奈奥米,奈奥米满足的微笑。“自爆型月光正在赶来的路上。很快,这个地方就什么都不剩了。”
“我们……”斯内克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他转头低声的呼喊奥塔孔。
“斯内克,我也许可以让这个东西运转起来。但我需要一些时间。”马克三号结束了对莱克斯的检查,看来这个大东西还没有完全损坏。
“那就快点!”斯内克说,马克三号一蹦一跳的爬上莱克斯的驾驶舱。
“剩下的交给你了。”奈奥米依依不舍的松开了樊普的身体,怜悯的看了看斯内克,转身离去。
“奈奥米!”斯内克的声音似乎根本追不上奈奥米离去的脚步。
“很好……在它们到达之前,你来陪我玩玩。”樊普来到斯内克身前,“来,来杀我……”
“我负责莱克斯,你负责樊普。杀了那个妖怪!把奈奥米夺回来,斯内克!拜托了!”奥塔孔恨恨的说。
樊普朝着斯内克飞奔而来。
樊普的速度很快,斯内克刚好只能勉强躲过他的冲击,樊普的飞刀依然是那样的犀利,连雷电都不能次次挡开,斯内克这把老骨头偶尔必然要吃点亏。好在飞刀的伤不至于立刻致命。
樊普完全不躲避斯内克的攻击,他每次冲击都是面对面的直线,似乎他对于自己的生命力有着绝对的信心,认为即使是斯内克的枪,也无法将他真正杀死。
在经历过南美那一战之后,他的这种狂傲看上去也不是没有道理。
斯内克一边全神贯注的努力躲开樊普的每一次冲击,一边利用他毫不掩饰的冲杀的机会狠狠的射击。换作一般的对手,恐怕早就被樊普这样的架势吓倒了,即使如果坚持下去,血先流干的,肯定是樊普。
不过斯内克可不是一般的对手,他会一直瞅准每一次机会,将更多的子弹埋入樊普的身体。只要他不是来自奇幻世界的魔鬼,他的身体总会有一个承受的极限。
问题在于几乎没有谁能看到那个极限的到来。
然而斯内克终于等到了那一刻。
当这不知是第几百发子弹击中了樊普那不可思议的身体的时候,他终于坚持不住了,他伸出舌头舔了舔伤口的血,怪笑着看着斯内克,仰面倒下。
斯内克走近,想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干掉了——哪怕是暂时干掉了——这个不死的怪物。
然而还没有等斯内克来得及看清自己在樊普身上留下的弹孔,那些大大小小的血洞就已经开始迅速的自我愈合,流血也立刻止住。樊普一个翻身又跳了起来。
斯内克心里默默的叹了一口气,一切都要重头再来。
不过这样并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樊普的身体已经不知道经历了几百上千次的生死轮回,没有人敢说下一次,或者下十次之后,他就会彻底的崩溃。而且时间也容不得斯内克和眼前这个怪物拉锯下去,用不了多久,自杀月光就会赶到,那个时候,樊普是生是死也无所谓了。
斯内克开始努力的回想关于樊普的一切,试图找出他的弱点——如果他的确有弱点的话。
斯内克回想着雷电和樊普那场惊心动魄的搏斗,但雷电用的是刀剑,斯内克并不擅长刀剑。
斯内克对于躲避樊普的攻击越来越熟练,樊普也并不试图换着花招一定要杀死斯内克,他似乎意图只是在拖延时间,直到自杀月光们到来。
斯内克的脑海里又浮现出雷电浑身刀伤躺在直升机里不停的吐血的场面。斯内克和奈奥米两个人要按住雷电抽搐的身体都非常困难,伤口的乳浆血更是怎么堵也堵不住。
奈奥米那个时候说过的一句话突然在斯内克的心里清晰起来:樊普是一些人利用她发明的纳米机器技术改造过的,这些纳米机器可以随时修补樊普身上所受的伤害。斯内克反复思考着这句话,他觉得,如果没有理解错的话,要让樊普真正的受伤,进而被伤痛所击倒,就必须要把这些暗地里起着医生作用的纳米机器处理掉。
但怎么才能处理掉这些纳米机器呢?
说话间,樊普又一次被斯内克连串的子弹击倒,但又一次若无其事的从地上站起身来。斯内克看看自己身上的弹药,已经所剩不多了。
慢慢累积的精神压力开始让斯内克觉得紧张。绝对不能在这种时候出错,斯内克告诫自己,他掏出一个奈奥米给他的注射器,对着自己按了下去。这针刚打一点,斯内克猛然想到,这注射器里的药水,不就是可以抑制体内失控的纳米机器的活动的么。虽然斯内克不知道自己体内的这些纳米机器和樊普体内的那些医疗纳米机器是否相同,但反正都是纳米机器,至少值得一试。
斯内克第三次将樊普这个怪物击倒,他似乎已经听到了外面自杀月光踏着死亡鼓点的脚步声。不待樊普起身,斯内克掏出一个注射器,狠狠地朝着樊普的脖子打了下去,一整管药水眼看着全部注入了樊普的体内。
樊普又醒了过来,不过他似乎终于察觉到些许的痛苦。他捂着脖子上的针孔,眼睛里居然闪现过那么一丝恐惧的目光:“你干什么了?”他质问斯内克。
“这下……你现在不过只是个普通人了——和我们大家一样。”斯内克手持注射器,对着樊普。
和奈奥米在一起这么久,樊普很清楚斯内克拿着的是什么,他一下子明白了自己现在的处境:“很聪明……不过,你能杀死我这个普通人么?”
樊普站起身来,他和斯内克都还没来得及继续开战,自杀月光已经大批的赶到了。它们冲破机库的门和墙壁,落在莱克斯、斯内克的周围。
“月光!”斯内克觉得大事不妙。扩音器里传来系统倒数自爆的声音。
“斯内克!小心,它们会自爆!”奥塔孔惊呼,不过这样的提醒等于什么也没说,斯内克怎么可能来得及对付这么多月光,何况还有个樊普在身边纠缠。
如果有一个帮手就好了。
“4……3……2……1……”斯内克似乎看到了末日的到来。
不过他并没有看到几团爆炸的烈焰从自己身边伸起然后将自己吞噬,他看到眼前划过三道闪电。倒数嘎然而止,月光停止了行动,一秒钟后,它们的头部结构从身体上断裂开来,摔落在地上。
“斯内克……抱歉让你们久等了。”雷电的出现就像他的名字一样忽然,让人无法预料,但又必然被他的身影所震撼。
“你准备好了么?”斯内克让他来的,但斯内克也不希望他勉强。
“桑妮准许我来的。”雷电的语气里仿佛桑妮成了他的私人医生兼保姆,这段时间在流浪者号上,桑妮的确尽职尽责地扮演了这样的角色。桑妮从来没有享受过被别人体贴的照顾,但却无微不至的关怀着雷电。
樊普的身体似乎暂时还没有被那针药水严重的打击,他纵身一跃,跳上了莱克斯的头顶:“还要再来么,不死的家伙?想要一起死么?”他微笑着向雷电伸出双手,和雷电的战斗可能是樊普最为享受的格斗了。更多的自爆月光从机库的各个方向冲了进来。
“抱歉……不过我还不准备死。”
“那就来杀了我。”樊普抽出小刀,用他那黑色的超出普通人很多长度的舌头,在刀刃上来回甜嗜着。
“斯内克……这个人交给我,你负责挡住那些月光。”雷电交待身旁的斯内克,说完立刻也跳上了莱克斯的头顶,面对着樊普。
斯内克拿出从哭泣雪狼那里缴获来的轨道枪——这是他手头攻击力最强的武器了,对付月光应该不成问题——看着还在驾驶舱里忙碌的马克三号:“奥塔孔,我们会给你争取时间。”
“我尽量!”奥塔孔大声回应。
在莱克斯的头顶上,樊普用飞刀对雷电发起了突然袭击。
但这次雷电毫无困难的挡开了所有的飞刀,即使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几步之遥。樊普忽然觉得应该让自己充分的享受这一生中最为辉煌的——也应该是最后的——决斗,他对雷电说:“慢着……你也是个巡逻客,不是么?那么让我们用刀刃来决斗吧。”
樊普从自己的胯前掏出那把稍大一些的军刀。
雷电也不打算占他什么便宜,他慢慢的将修长的忍者刀收回刀鞘,然后慢慢的放在脚边,他也从自己的靴子上,抽出差不多的一个军刀。
两人在莱克斯头顶狭小的平台上继续那场未完成的生死大战。
斯内克端起沉重的轨道枪,对准了朝着自己和莱克斯围过来的自爆月光们。
“这些是自爆月光。他们爆炸了,我们也就跟着完蛋了。你必须把他们挡住!我会把瞄准目标的数据传送给你。对着它们的脑袋打!”奥塔孔喊道。
斯内克手上的电磁轨道枪蓄能缓慢,而且一定要蓄满全部三级的能量才能解决一只月光,他身边的子弹也不多——本来哭泣雪狼便是拿这枪作狙击枪用的,现在斯内克要用它来解决接二连三狂暴袭来的月光们。
雷电和樊普的搏斗也正呈白热化状态,飞舞的军刀相互碰撞弹出的火花一刻都没有间断。单论用这样的小刀,雷电似乎占据了上风。
斯内克藏身于一片坍塌下来的建筑结构支撑的空间里,仔细的“狙击”出现在房间里每一只月光。自爆型的月光头顶有两个不停闪烁的红灯,任何一台的红灯一旦停止闪烁,这个机库,连带里面所有的人,也就都完蛋了。斯内克需要优先招呼这些高度危险的家伙。
莱克斯的头顶上,樊普渐渐无力支撑,他恼羞成怒的破坏了自己刚刚说出的规则,又捡起那些他用的更加得心应手的小飞刀攻击雷电。这么一来显然打破了雷电的优势,战局又开始朝着樊普那边倾斜。
月光们甚至都不再从四周的墙壁突入,而是直接从机库顶上如雨点般落下,似乎它们觉得破闸而出的潮水都不能满足攻击的欲望。斯内克看着一台又一台的月光在瞄准镜里嚎叫着倒下,然后刚刚空出的位置立刻就被新加入的月光填满。
雷电的全身又被乳白色的液体覆盖了,他刚刚修复好的身体又被樊普切割的伤痕累累。他的胸前,肩膀,背后,都被樊普插入了小飞刀。雷电都来不及将它们一一从身体里拔出,对于樊普此时的攻击,更是毫无还手之力。
斯内克的攻击速度渐渐慢了下来,他所剩余的弹药也不多了。斯内克甚至故意把那些自爆月光让到离自己比较近的地方,以确保每一次攻击都不会浪费。电子眼的屏幕上清晰地显示出每一台自爆月光倒计时的数字,好几次,斯内克都几乎要看到一串0了。
樊普似乎完全忘记了自己身体里的纳米机器已经停止工作的事实,他对雷电的虐待越发起劲。樊普捡起雷电在战斗开始时放在一旁的忍者刀,得意地朝着雷电劈砍过去。不过这一下樊普得意忘形过了头,忍者刀是雷电最为拿手的兵器,如果不是一开始樊普狡猾的建议,雷电怎么可能将它放下。即使是在身受重伤的状态,雷电对这把犹如自己身体一部分一样的兵器还是有着绝对的掌握。他用烂熟于心的动作,将忍者刀丛樊普的手里抢了回来——如果是樊普一定要阻止他自己去拿,雷电还真的未必能拿回来。忍者刀重新上手的雷电恢复了一些力气,攻击也更加的娴熟凶猛。樊普的身体再次被刺穿,这次,没有万能的纳米机器来修补伤口了。樊普从来没有流过这么多的血,那暗红色的血液和雷电喷溅在他身上的白色液体混合在一起,流过他身体的每个角落。樊普的动作越来越慢,终于,雷电看准机会,从肩到腰一个猛力的挥砍,一道闪电在樊普的身前爆炸,樊普站不稳脚跟,从莱克斯的头顶仰面摔了下去。
斯内克看着眼前喘息不止浑身已经没有一块完整皮肤的樊普,忘记了拦截依然不停的涌来的月光。
“斯内克,让开!”奥塔孔突然喊道。
几发导弹从莱克斯身体里射出,同时击中了机库被月光们打开的那些通道。导弹爆炸引发了不大不小的塌方,将那几个入口暂时完全封死。
“莱克斯!”斯内克如释重负。
“这东西终于还是派上用场了。”马克三号操作着莱克斯,将驾驶舱降低到地面。
斯内克和雷电看着眼前躺在地面上垂死挣扎的樊普。
“他从来都不是什么不死的。他体内的纳米机器强化了他的自愈能力。但在经历了这么多的战斗之后……他终于到达了他的极限。”奈奥米忽然又出现在众人面前。
“博士……消除我的痛苦。”樊普伸出手,向着奈奥米祈求。奈奥米半跪在他面前,但没有去抓那只手。那手上染满了来自雷电的白色液体。
“奈奥米……桑妮让我告诉你一句话。”雷电忽然说。
“什么?”奈奥米微微侧头。
“我成功的做出来了。”
奈奥米的眼睛闪过一丝欣慰的光芒,她的嘴角扬起淡淡的释怀的微笑:“我知道了。干得好,桑妮,你终于做到了。”奈奥米的眼泪止不住从眼角漫溢出来。
斯内克不解的看着她,如果仅仅是知道了桑妮终于学会怎么煎鸡蛋,那也用不着如此夸张的感动吧。
奈奥米拿出一个注射器,但面对此刻求死心切的樊普,却下不了手:“不,我不能拯救你。”奈奥米把注射器交给马克三号:“请务必相信我,埃莫瑞奇博士。把这个给他,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终结他的痛苦。”
马克三号接过注射器,正在犹豫要不要对樊普下手,樊普自己一把抢过那针管,对着自己的脖子打了下去。
“现在,你可以回到你真正的自己了。你可以享受和平了。”奈奥米抱着樊普。樊普在这针药水的作用下全身不断的抽动着,他的外表也开始急速的老化。似乎这么多年来被纳米机器医治了伤痛,在这生命的最后一刻全都爆发了出来,残忍的消耗着他剩余不多的生命力。被纳米机器迅速修复的那些伤口,在失去了纳米机器后,都以更快的速度崩裂、溃烂。
“我……终于可以死了?”樊普不知道第多少次的重复这句困扰了他一生的问题,这一回,他终于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是的。”奈奥米哭着说。
樊普放下了手里的注射器,停止了呼吸。他的脸已经在短短的几分钟里失去了人形,但奈奥米却像抱着自己早逝的孩子一样,将他的头放在自己怀里,哭得那么悲伤:“原谅我。”
斯内克转过身去,不想看这对美女与野兽的告别。
“这有什么意义?何必呢?”奥塔孔问道。
“我们不能抹杀过去,原谅也是不可能的。所以唯一能做的……就是终结它。”奈奥米放下樊普的尸首,拿起刚刚他用过的注射器。
“斯内克……李奎德就在我们下面。他偷取了爱国者的系统,逃脱了他们的视线,盗取了他们的方舟。”
“方舟?”斯内克转回脸来看着奈奥米。
“一艘战舰……不受陆地……法律……国家……或者网络的约束。唯一一个他们可以真正的从爱国者枷锁中脱离出去的地方。一个可以让他们真正的自由的地方。奥特希文。”
“奥特希文……?”斯内克皱了皱眉头,和他耳熟能详的奥特海文只有一字之差,不过那个从大统领那里继承来的名称,有着天堂、天国的意思,而这艘战舰的名字,则是避难所、安息地之意。一个是外世天国,一个是避世乐园。
“李奎德计划从那艘船上发射核弹。斯内克……你之所以拥有生命就是为了完成你的使命。等这一切完结,你除了接受死亡没有其它的选择。我们之所以得到生命,不过就是为了赎回我们的罪孽。你的生命就是为了那个目的而来。我们都要为各自的罪孽付出代价。这些,我们不能留传给下一代,不能留传给将来。这就是你真正的命运……这个命运你无法违抗。”奈奥米绝对悲哀毫无希望的论调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鸦雀无声。
机库忽然震动了一下,斯内克,雷电,奥塔孔都朝四周看去,试图弄清楚有没有立刻的危险。奈奥米乘着无人注意,跑到一边,将那根针管里剩余的药水朝着自己的脖子打了进去。
“奈奥米!”奥塔孔首先注意到她有些异常的举止。奈奥米为了稳住身体,抓住斯内克的胳膊。
“你干什么了?”斯内克问。
“樊普和我……我们是一样的。我们都是行尸走肉……我们的身体都是在纳米机器的维持下勉强延续。”
奥塔孔恨不得能立刻飞到奈奥米的身边,但此时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马克三号的摄像头里,看着奈奥米放弃自己的生命。
“那你……”斯内克追问。
“癌症。我根本就不应该活到现在。纳米机器阻止着癌症的扩散。但也仅只于此了。纳米机器没有了……冰冻的时间就会溶化,开始继续流淌。”
“你在说些什么啊?”奥塔孔哭求。
“哈尔……永别了。”
“不!”奥塔孔痛苦的大喊。
奈奥米又给自己注射了更多的药水。
“带我跟桑妮问好。”她的话语已经颤颤巍巍。
“奈奥米,别这样……”
“你在哭么?是为了我?”
“奈奥米……”
“奈奥米……为什么?”奈奥米对这马克三号的镜头,又一次给自己注射药水,奥塔孔埋下头去,不忍目睹。
“你的眼睛真漂亮。”奈奥米抱着马克三号的显示屏,断断续续的说。
“我为所有的事情道歉。”奈奥米的手轻轻的划过显示器上奥塔孔哭泣的脸庞,这一直以来奈奥米所保守的秘密,所承受的猜疑和痛恨,她终于在临死前有机会向心爱的人坦白。
“奈奥米……奈奥米……奈奥米……”流浪者号上的奥塔孔已经哭成泪人。
月光冲破了刚才莱克斯的导弹设置的障碍,又出现在众人面前。
“快走吧!”奈奥米用力把马克三号推开。
“奥塔孔!”斯内克想把马克三号抱起来,马克三号挥舞着它的触手,不愿意离开。
“我们走吧。”雷电举着忍者刀,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月光,也忍不住催促。
“为什么一定要用这种方式结局?”又是一个女人在奥塔孔面前死去了,狙击雪狼,艾玛,现在又是奈奥米,奥塔孔觉得自己的命运为何如此充满悲剧。
“奥塔孔!振作起来!”斯内克语气强硬,朝着马克三号大吼。
“我刚刚觉得我也许可以开始恋爱了。”奥塔孔却依然像一个孩子一样哭个不停,“奈奥米……”
“它们要来了!”雷电不由分说地把马克三号抱了起来。
“为什么!”
斯内克和雷电快步跑向莱克斯的驾驶舱,奥塔孔依然控制着马克三号的摄像头,死死的盯着躺在地上抽搐的奈奥米。机库里已经是遍地月光了。
奥塔孔终于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斯内克……你是对的。我还没有失去一切,我还有事情要做。”
“这就对了,我们需要你。”斯内克也稍微安心了一点。
“我哭完了。再也没有眼泪可流了。”奥塔孔擦了擦眼泪,又把眼镜戴上:“我们得从这里出去。”
“有什么建议么?”
“时间有限,我会在路上解释。听仔细了。”马克三号用触手接通莱克斯的仪表板。
“我在听着!”斯内克催道。
莱克斯在斯内克的操作下重新站立起来。奥塔孔最后看了一眼奈奥米。示意斯内克操纵莱克斯转过身去,抖落身上的钢梁和水泥块,奥塔孔打开了机库大门。
奈奥米望着走开的莱克斯,伸手似乎想抓住这最后的背影:“跟我保证……跟我保证……你会把我们的意愿……继续下去。”
奈奥米的手落在了地上。
“斯内克,我们一定要从这里出去。沿着补给地道。压碎这些月光,冲向出口。”奥塔孔说。
时间紧迫,留给斯内克的时间只有短短的五分钟。
好在莱克斯的冲刺非常有利,不但速度很快,而且它那巨大的身躯冲刺起来,将沿路挡道的所有月光都碾压得粉碎。少些躲过了莱克斯铁蹄的月光从后面追上来袭击,斯内克也没有时间回头去对付它们。
“我来断后。”雷电看到这个情况,从驾驶舱里跳了下去。前方只要莱克斯保持冲刺,就不会有什么大的问题,但它的后部需要保护。
在莱克斯和雷电完美的合作下,斯内克只花了不到两分钟,便从长长的机库通道里冲了出来。斯内克操纵莱克斯伸出固定爪,好不容易在通道外的港区里停了下来,他和马克三后不约而同的回头看了看通道。耀眼的火光闪过,然后是浓密的烟尘滚滚而来。
“它们自爆了!”奥塔孔叫到。斯内克想起雷电还在后面。
雷电刚刚赶到洞口,他稍稍停了一下,可能是他以为这里已经安全,不料爆炸激起的震荡让洞口的腐朽的结构也无法承受,就在雷电头顶正上方垮塌,朝着雷电砸了下来。雷电大叫一声,但也来不及逃跑了,他被小山一样的石块堆埋在了下面。
“雷电!”斯内克不知该不该回头去救,不过有人不会给他这样的空闲的。
“那是什么……?”奥塔孔忽然注意到前面的海水里有什么东西掀起巨浪。
斯内克也转头看过去,那海浪越来越大,忽然有一个巨大的机甲从海浪的后面冲跳出来,砸在莱克斯面前的地上,又弹起来站稳。它和莱克斯的距离是如此的接近,斯内克可以清晰地看到它身上还在不停下落的水滴。那机甲仰天长啸,似乎是这片冰封海域霸道的主人。
“镭!”奥塔孔惊讶无比。
“兄弟!还没完呢!没完呢!”李奎德当年偷走的海军陆战队专用型合金装备,居然会出现在这里。
“李奎德!”
“摩西岛——我们的命运开始的地方,也会是你的生命结束的地方,斯内克!”李奎德在驾驶舱里挥动着拳头,斯内克松开莱克斯的固定爪,二话不说朝着镭冲了过去。
奥塔孔赶忙劝住激动的斯内克:“让我们结束这一切,斯内克!镭也许是被设计成莱克斯杀手,但有我在你这边,你不会输的。击碎镭,连着李奎德一起!”奥塔孔充满自信,虽然实际操作他未必上手,但作为设计者,他对这些合金装备之间的优劣和各自的长处倒是更加了如指掌,从理论上,他的确有资格指挥斯内克战斗:“每次你躲开它的攻击后,镭都会暴露出巨大的受攻击弱点。保持不停的躲避,然后看准时机反击!”奥塔孔向斯内克交待到。
于是斯内克并不急于正面进攻,凭借着莱克斯灵巧的侧移和冲刺,斯内克控制着这个看上去笨重的大家伙不停的躲开镭的攻击,尤其是镭的水刀,这个能将油轮船体切割成两半的武器如果被击中,年代毕竟有些久远的莱克斯肯定是吃不消的。
镭迟迟无法集中莱克斯,李奎德不禁恼羞成怒,他驾驶着镭朝着斯内克冲了过来,但却被斯内克恰好闪开,果然,这个时候的镭有一个长时间的无法行动的间隔。这应该就是奥塔孔所说的机会了,斯内克马上操纵莱克斯跳上前去,踩在镭的背上,用激光光束猛烈的烧烤镭的躯壳。这样的距离太近了,几乎没有任何的能量损失,莱克斯强大的输出功率完全集中到镭的身上,顿时镭的外壳黑烟滚滚,火花四射。
港区的建筑在这两台合金装备的冲击和相互攻击下几乎无一幸免,大大小小的建筑物都被撞毁,被导弹炸成废墟。斯内克甚至成功的操纵莱克斯将镭推倒在一个庞大的储油罐上,这撞击不但压垮了储油罐,还点燃了里面积存的油料,爆炸几乎在港区的上空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蘑菇云。镭的一只胳膊在这次剧烈的爆炸中折断在地。
失去了平衡的镭行动起来越发凌乱,斯内克瞅准机会,驾驶莱克斯又从旁边抓住了它。这一次,莱克斯像一头霸王龙一样将镭咬了起来,在空中疯狂的摇晃,然后以千钧之力将镭砸向地面。镭扑倒在地上无法动弹,莱克斯乘机从背上射出十几发导弹,暴雨一般全部倾注在眼前的镭的身上。
很快,镭的另一个胳膊也被打断了。
没有了两只胳膊的镭看上去非常怪异,仿佛一个残疾的鸵鸟。它的行动大不如前,斯内克总能瞅中他攻击后的虚弱间隙,冲上去踩踏几脚。镭经不起斯内克反复的折腾,浑身闪烁着电弧冒着黑烟,趴倒在地。
斯内克也在莱克斯的驾驶舱里被颠的够呛,看到镭倒下的那一刻,斯内克刹住莱克斯,动作太猛,将马克三号从驾驶舱里摔了出去。斯内克自己的额头也在驾驶舱里磕磕碰碰的撞出了血。
马克三号在地上打了个滚,重新爬起来:“李奎德呢?”
镭的驾驶舱打开,李奎德勉勉强强的站起来,准备爬下来,不料却自己身子一歪,摔出了舱外。
“斯内克!”李奎德趴在地上朝着莱克斯大叫。
“狐……”斯内克看到李奎德的表情跟姿势,都和当年因为狐煞病毒死在自己面前的他一模一样。
“煞!”李奎德也很配合的喊出病毒的后半个名字,然后一头扑倒在雪地里,一切都跟当年雷同。
斯内克觉得这胜利来得也太过蹊跷,现在的李奎德强占的是奥瑟劳特的身体,根本就不是狐煞病毒设计的目标。
果然,短短的几秒钟沉寂之后,李奎德又抬起头来,目光比刚才更加炯炯有神:“太天真了吧!”
李奎德爬起来,抖抖身上的灰尘:“抱歉,这次不会再起作用了。”斯内克也惊讶,也早有预料。
斯内克从莱克斯的驾驶舱里翻身滚了下来,他的右手似乎摔脱臼了,又或者早在机舱里就被震脱了臼。他用左手端起M4,对着李奎德。
“看好了!”李奎德大笑,然后转身朝着海边跑去。
“李奎德!”斯内克一瘸一拐的在后面追。
李奎德小跑着朝着岸边过去,他不时地转个圈子,回身看看斯内克,笑得非常尽兴。
斯内克眼看着李奎德越来越远,一个巨大的声音从海边传来,比刚刚镭出现前带来的声音大出很多倍。
一个冰山那么大的潜水艇似的军舰从海里冒了出来。冰壳和海水从它的舰体上滑落,军舰打开了覆盖着舰桥的保护罩,露出里面已经安装好的轨道炮。
“这就是我们给自己赢得的自由!奥特希文!”李奎德爬上一个从那个巨大军舰上悬挂下来的吊钩上,吊钩将他缓缓的带上军舰的甲板。
斯内克疯狂的朝着李奎德扫射,但他根本没有力气瞄准目标,没有一发子弹打中,M4也落到地上。斯内克大口得喘着粗气,听着李奎德放肆的发表他的胜利演说。
“有了这个武器,我会摧毁JD!然后……所有的事情都会了结,所有的事情会从这里重新开始!至于你,我的兄弟……你会留在这里,见证这个岛屿的海水坟场!”
斯内克绝望的坐在地上,低着头。
“死去吧,斯内克!”
军舰开动推进器,掉转船头,朝着斯内克所在的岸边冲过来。这个从岸边伸出到海水里的部分绝不可能抵挡得住如此巨大的军舰的压力,斯内克眼看着就要和这片砖石一起被碾碎,葬身大海。
雷电还被压在那些巨石下面,他想脱身,但右手被牢牢的卡住,即使他想用左手去够身旁的忍者刀,都还差那么一小截。万般无奈之下,雷电自己把自己的右肩关节扯脱,这样他就能多出一点点的移动空间,从而抓到那把忍者刀。
“桑妮……原谅我。”雷电不得不去破坏这个桑妮费尽心思照顾过的身体。
雷电切掉了自己那根拔不出来的右臂。
乳浆血从伤口喷泉似地往外涌。雷电咬牙忍住痛苦,从乱石堆里爬了出来。
李奎德的军舰已经调整好了方向,舰首正对着斯内克所在的地方。斯内克好像中了魔法失了魂魄一样,呆呆的坐在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李奎德计划得逞的带来的打击实在是太沉重了。
军舰加速,朝着斯内克冲压过来。
地面在斯内克眼前一段段的粉碎,然后被挤压到军舰的下面,永远的消失在海里。崩塌的地面离斯内克越来越近,斯内克依然毫无知觉,李奎德在甲板上看着,露出笑容。
忽然,军舰在斯内克几米远的地方停止了前进。军舰忽然遇到了什么阻力无法继续开动,这一猛停激起了周围大量冰冷的海水,海水落在斯内克的身上,脸上,将他浇醒,把他拉回现实中来,斯内克慢慢的抬头,看到竟然是断了一只胳膊的雷电,只身挡住了军舰的移动。
军舰所有的推进器依然在工作,雷电也只能将这个庞然大物的移动暂时迟滞,它依然在缓缓的朝着斯内克挤压过来。雷电的看到自己的脚无法稳定在湿滑的地面上,于是将忍者刀穿过自己的脚边,像订钉子一样把自己订在斯内克面前。军舰的船身都抵抗不过雷电超人般的力量,大块大块的朝内凹陷下去。
“斯内克!快走!”雷电歇斯底里的呼唤。
“雷电!”斯内克终于完全清醒过来,一点一点的朝后挪动。
雷电也无法再继续坚持下去了。
“不!”看到那军舰终于碾过雷电的身体,死里逃生的斯内克忍不住大声叫喊。
“萝斯!”这是斯内克听到的雷电最后的声音。
“杰克,你记得我们相遇的那天么?”雷电失去了意识,冥冥中仿佛回到了那段热恋开始的时候。
“当然,那是在联邦国家纪念堂……当时有这些游客围着你。”
“他们问我金刚在电影里爬的大楼是哪一栋。我说也许是克莱斯勒大厦。然后你出现了,开始和我拌嘴。你说,不,是帝国大厦。”
“我说克莱斯勒大厦是哥斯拉里面的。”
“我们开始争吵,我把那些游客都忘在一边。”
“等我反应过来,游客都散了。一个星期之后,我无意中在地下室的走廊里看到了你。”
“神奇的偶然……”
“那天晚上,我们去了帝国大厦的楼顶。”
“那景色真美。”
“我不在乎到底谁对谁错了。”
“那是我们的第一次约会。”
“我们一晚上在你的宿舍里反复看了好几次金刚……直到天亮都没有睡觉。”
雷电的机械面罩上闪烁的红灯,终于在冰冷的海水浸泡下熄灭了。
“开火!”美玲站在密苏里号战列舰的指挥室里,通过望远镜看着李奎德巨舰,下达命令。
几发炮弹落在李奎德巨舰的旁边,激起冲天的水柱,李奎德疑惑的转头看过去。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现代化军舰也应该都无法操作了。
“开火!”美玲再次下令。
李奎德看清来者居然是一个二次世界大战时代的古老战列舰,他带上墨镜,冷笑了一声:“没用的老古董!”
李奎德的军舰关上了防护罩,迅速潜入了海水中。美玲的密苏里号连一发炮弹也没有打中,她的船也确实无法追击李奎德的高科技堡垒。
“雷电……雷电……”斯内克半躺在地上,朝着雷电刚刚朝着他叫喊的地方看过去,但那里已经没有任何雷电的痕迹。浑浊的海浪拍打着碎石,那把忍者刀还牢牢的镶嵌在破碎的石块中,上面染满了鲜血。
斯内克想给自己再打一针,好让自己能站起来,但他颤抖的手把针管丢到了地上。斯内克无奈的躺在地上,在完全昏迷之前,他看到奥塔孔的直升机飞来的影子。
“希文号正穿过太平洋,以33节的速度往南方驶去。”美玲的声音在一间并不宽敞的小屋里回响。在密苏里号上,大家正聚在一起,讨论下一步的行动方案。
“密苏里号大概每小时被甩开两海里。”美玲继续解说着幕布上的卫星图像。奥塔孔正在摆弄他的马克三号,幕布上的图像正是从马克三号身上的投影机放映出来的。
“这东西不能再开快一点么?”奥塔孔把图像位置调整好,然后问了一句。
“恐怕不行,这已经是她最快的速度了。”密苏里号在经历了这么多年的海上生涯之后居然还能活动,已经是个奇迹了。“李奎德的目标是JD,一个伪装成在轨太空垃圾的美国军用卫星。”美玲试图伸手用教鞭指向投影图上的JD,但教鞭太短,她跳了跳也没能够的着。她把教鞭收回到面前正要抱怨,忽然又发现这教鞭原来是可以伸缩的。她把教鞭拉长,终于正好指在了JD上。
斯内克坐在房间的最后面,手里拿着一个氧气面罩,心不在焉。
“希文号要发射轨道炮,就必须浮出海面。”美玲来来回回的调整手里教鞭的长度,好像这是她刚刚得到的一个小玩具。
“如果我们知道JD运行的轨道……”阿齐巴在下面小声嘀咕,“我们就可以预测希文号上浮的地点。”说着,他立刻用自己身上的穿戴式电脑计算起来,键盘就绑在他的手臂上。梅罗面无表情地看了看他。
“JD处在一个椭圆同步轨道上……所以它的下一个近地点到达时间是在……”美玲犹豫了一下,手里的教鞭也因为她不停的摆弄下不小心掉在了地上。美玲趴下身子去拣。
“算出来了!是15小时,6分,12秒。”阿齐巴激动地站起来大声说,仿佛一个小学生在很多人的课堂上第一个回答出老师的问题一样。
“完全正确。”美玲还没找到她的教鞭到底掉到什么地方去了,她趴在地上回答。梅罗对阿齐巴的表现欲望非常不满,朝着他挤了挤眼睛,示意他坐下。
“15小时候,它会经过白令海……白令海峡上空494海里的高度。希文号也很清楚,它们会在那个位置固守等待。”美玲终于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他们真的需要靠那么近射击么?”梅罗双脚翘在前排无人的椅背上,她觉得李奎德也许不会这么傻白白给大家这么长的时间去追赶。
奥塔孔起身走到前面:“莱克斯的轨道炮发射的核弹头的伤害半径大约是300米。而目标是一个以每秒十公里的速度飞行着的卫星。为了达成他们所需要的精度,就必须尽可能的靠近。”
“在JD到达近地点之前,李奎德是不会发射他的核弹头的。密苏里号可以利用这段时间追上去。”美玲整理好衣服,接着说。
“能赶得上么?”梅罗问道。
“希文号停下之后,我们还需要一个小时才能追得上。然后,密苏里号必须趁希文号的发射准备工作完成前发起攻击。这艘船上大部分的设备都被拆除了……她也没有任何的电子战能力。没有雷达,没有高科技武器,我们必须要靠自己的眼睛来追踪敌人。”美玲利索的收起教鞭,看上去似乎很有把握。
斯内克侧着脑袋依然在安安静静的吸氧,看来这次的伤比以往又更重了不少。
“从这上面来看,希文号将会使用它安装在舰桥上的轨道炮。他们必须打开防护罩才能发射核弹。那就是我们的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进入希文号内部的机会。”幕布上显示出奥特希文甲板上的细节图像。
“内部?为什么我们不从这里攻击?”梅罗显得有些激动。
“没什么用处。只要李奎德还控制着系统……物理上摧毁GW还是会把高级控制权留在他的手里……爱国者之子。”奥塔孔说完,看了看美玲,美玲微微一笑表示同意。
“是的。埃莫瑞奇博士说的对。所以我们需要在攻击希文号之前先从内部摧毁GW。”
“哼,李奎德自己的死星……”斯内克终于插了一句话,不过没有人理他。
片刻的安静之后,美玲又走回幕布的正前方,然后边说边朝斯内克走去:“好了,所有人听好,计划是这样的……我们知道希文号将要上浮露出海面才能发射轨道炮。当它露头的时候,密苏里号就会看到它。我们会迅速紧接,然后派出一个攻击小队。”
美玲走到斯内克身旁,轻轻的按了一下他的肩膀,似乎在暗示这个攻击小队里无法缺少这位年迈的战士。斯内克没有任何表示。
“我们有两个目标……阻止核弹头发射,同时清除GW的程序。敌人完全依赖电子手段探测威胁……所以在浮出海面之前,它们是不会看到密苏里号的。”
美玲又从房间的另一侧走回前面,她经过阿齐巴的身旁。阿齐巴居然伸出手来想从后面摸一把美玲。梅罗立刻制止了他。
“阿齐巴!”梅罗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气可不小。
美玲完全没有注意到她身后发生的小插曲:“希文号打开护罩装甲的瞬间,我们就会利用弹射发射机将攻击小队发射过去。攻击小队将渗透GW的物理机房,用蠕虫病毒集群感染它。”
“但是万一他们在我们进入之前就关闭了GW呢?”阿齐巴问道。
“李奎德已经在爱国者网络内部固守了,他需要一直留在那里,否则击毁JD对他就毫无意义。他们承担不起关闭GW的后果。”美玲相当的肯定。
梅罗坐不住了,她激动的站起身来,她觉得这样攻击小队实在是太过于冒险了:“而且我们不能忘了……李奎德会把他全部的力量都投放来阻止攻击小队的步伐的。”
“没错。通往GW的走廊被可以放射特定类型的微波的定向能武器看守着。”
梅罗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刚刚说……微波?”阿齐巴惊讶的说。
“没错,而且在那个频率下,这种微波可以把作用范围以内所有的活人都汽化了。”
这更让攻击小队的命运听上去必死无疑,梅罗不知所措,又坐了下来。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一个巨大的微波炉。你得抱着必死的愿望进去,这听上去根本就是为我准备的完美工作。”斯内克扬起手臂,做出幽默的样子。不过这一串话说出来,立刻让他自己咳嗽连连。
“斯内克,现在不是你开这些愚蠢的玩笑的时候。”梅罗转身抱怨,她一点也不觉得斯内克的生命可以这样付诸玩笑,即使是他自己开的玩笑也不行。
“走廊之外,李奎德的士兵将会全力出击。里面,将会有无人操纵的自动兵器等着我们。”美玲背对着不停切换的幕布,继续解说着希文号内部的情况。
“你从哪里得到的这么些情报?你真的觉得有办法可以摧毁GW?”斯内克觉得蹊跷,他们当中应该没有任何人上过那个李奎德的避难堡垒。斯内克现在每说一句话,几乎都要痛苦的咳嗽上一阵子。
“是的,我相信。她……给我们留下了一些资料,指引了我们正确的方向。”美玲有些伤感,低下了头。
“奈奥米协助了我们的准备工作,为了阻止希文号上的发射。”奥塔孔看到美玲一时间感情激动无法继续,于是站起身来说道。
“奈奥米?”斯内克不敢相信。
“我们全部的关于希文号的内部资料都来自她。她来到流浪者号上的第一个目的……是为了接近我。但最终她选择了桑妮。”奥塔孔转身看着斯内克。
“你说的什么意思?”
“她把她的计划留给了桑妮。”
“整个这次行动都是基于她留给我们的资料的。”美玲稳定了自己的情绪。
“她到底在帮哪一边?”斯内克一边咳嗽一边问,奈奥米的行为在斯内克的心里已经成了解不开的谜团,一会儿是自己身边的好友,一会儿又成了野兽身旁的美女,来回摇摆,捉摸不透。
“我们永远也不会准确的了解她的真实意图了……但有一件事情是肯定的:她决心要阻止李奎德。”奥塔孔动情的说,美玲听到这里,又难过得低下了头。
“答应我……跟我保证……你会把我的意愿……继续下去……”奈奥米最后的声音没有人听到,但她的意愿的确如她所期望的那样,得到了继承。
幻灯片放映结束,房间里的灯光亮了起来,但大家仿佛都陷入了黑暗之中,全都垂头丧气,鸦雀无声。梅罗受不了这种死一般的压抑:“振作点伙计们——谁来说点什么积极的好么,随便什么。”
美玲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她高兴得转过身来宣布:“全体注意!听清了!有个智者曾经写道……将死之人,其喉舌必能吸引众人的注意,就如同深邃的乐章;当他的言语稀罕起来的时候,便连一字一句也不会被付之虚妄。”美玲张口就来名人名言的习惯还是没变,不过此刻引用莎士比亚《利查二世》中的这句话,未免有些雪上加霜的味道。
果然,一屋子人在听到这么一句话之后,都面露尴尬之色,绝望的气氛不但没有得到缓解,反而因为莎翁这一段关于人之将死言必希声的古训而更加的沉重。阿齐巴听得张口结舌,奥塔孔满怀期望的面容瞬间凝固,梅罗和斯内克不约而同的叹了口气。
美玲似乎也看出了什么,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不过她很快又振作起来:“还有什么问题么?”
斯内克清了清喉咙,举手。
“斯内克?说……”美玲好像一个小学老师在点名发言。
“有人有香烟么?”
“斯内克……”梅罗真不知该如何表示,她又气又恼,但又充满了怜惜和无奈。
会议结束,大家都各自离开。斯内克看了看奥塔孔递给他的香烟盒,里面只剩下两根香烟了。他抽出其中一根,夹在手里:“那么这个程序……你说是桑妮写的?”斯内克不太相信这样的工作居然是出自一个连鸡蛋都一直煎不好的小丫头手中。
“事实上,只有大约三分之一是她的工作。”奥塔孔在修整他的马克三号,“奈奥米一直在编写一个可以摧毁GW的程序,但她没能完成,所以她把工作转交给了桑妮。
那个让奈奥米举棋不定的USB闪存挂坠,原来里面包藏有如此重要的信息。
“桑妮在我的数据库里搜索,看看有没有什么现成的代码她可以用来完成那段程序的。最终,她找到了一些……那时艾玛当年写的蠕虫集群。”
斯内克在身上摸不到打火机,原来也被奥塔孔一并收走了。奥塔孔走到斯内克面前,点燃香烟。
斯内克抽了一口,立刻就开始不住地咳嗽。
“她利用我的妹妹的代码,把它们添加到了奈奥米的程序里。我没来得及仔细看过每一行的语句……但我看到的部分……都让我回想起艾玛的风格。仿佛她把自己的影子留在了这些代码结构的背后。但桑妮制作的这个蠕虫集群……甚至比艾玛的那个更好。”
艾玛的身影仿佛在奥塔孔的眼镜片上浮现出来,那么近,那么清晰。
“桑妮的蠕虫可以通过触发细胞调亡来摧毁AI的智能。一旦上载到GW里,它应该可以造成实实在在的破坏。”
斯内克的咳嗽声越来越揪心,就像一个无药可救的痨病鬼,也许下一声咳嗽,就会喷出鲜血。
“斯内克……你就从来没想过戒烟么?”奥塔孔问。
“为什么?我的健康反正也不值得担忧了。”话音未落,斯内克就又一次的陷入了纳米机器失控的痉挛中,他条件反射般的掏出注射器,对着自己打了下去。斯内克的眼前一片模糊。
奥塔孔走过来,将他手里还没有打完的注射器夺走:“你是不是想要害死自己?你亲自去希文号是必死无疑……为什么我们不找个其他什么人去?不需要一定是你去做这件事情。”
“我还有些事情等着去做……除了抽烟。”
斯内克吸了一口烟,剧烈的干咳接踵而至。奥塔孔飞快的走到他身边,把烟,连同烟灰缸一起抢走。
“奥塔孔,那你怎么不跟我一起逃避?”斯内克问。
“我不会的,我自己也还有事情要去完成。而且我还没有抽烟这样的嗜好。”奥塔孔的语气,难得如此的严肃。
太平洋上,密苏里号正开足马力,朝着李奎德的藏身之地驶去。舰首劈开怒涛,甲板上粗大的主炮坚定的指向前方。这艘1944年就开始服役,见证了现代海战历史的传奇,就要再一次的承担起夺回人类自由的使命。美玲来到指挥室,一个军官向她报告:“舰长,敌人的舰只距离300米,还在上升。”
“引擎情况?”
“一切正常。”
“准备全速前进,让攻击小队准备好随时发射。”美玲发号施令的样子,一点也没有女孩子家的柔弱和怯懦,一切如同最职业的军人那样严肃威武。
“遵命,舰长。”传令兵行礼之后立刻跑了下去。
“离目标浮现还有多久?”
“大约20分钟。”
“正好赶上。”美玲自信满满,“等他从海里浮现出来打开护甲的时候,我们就按计划行动。”
“是!舰长。”
这位军官走了没几步,忽然站住,转过身来:“舰长?”
“什么事?”美玲奇怪的问道。
“这是我的第一次实战。”他的脸非常俊朗成熟,但表情却有些疑虑恐慌,目光闪烁。
“我知道了。你的意思?”
“起初,被分配到这艘军舰上让我有些失望,但,一直的轻松也让我慢慢松懈下来。舰长……我有些害怕。”他结结巴巴地说,甚至不敢抬头看着美玲。
美玲听到这话,走过去,扶着他的肩膀:“没关系,我也挺害怕。这也是我的第一次。但我不会让这感觉吓倒我的,因为我知道,如果我逃避,后果只会更加的恐怖。”美玲将他拉转过身来,面对自己:“我不会让任何人在我的监视下牺牲的。这艘船一定会完好如一的回到夏威夷。这个,我可以发誓。”
他从这话里受到了极大的鼓舞,“对,谢谢您。”他向美玲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美玲还礼。
看到他走了下去,美玲才舒了一口气,她多多少少也有些紧张,但很快就恢复了舰长的姿态。
密苏里号附近的海域上空阴云密布,黎明还没有到来,阴霾还在夜色的保护下最后的肆虐,斯内克一帮人在战士的护送下,走向发射机台。一个也许是战争史上最小规模的攻击小队,将要面对的也许是战争史上最为严密防守的现代化要塞。他们的脚步坚定,为的,是作为一个战士所能为之奋斗的最崇高的理由——自由。
“雷电……他怎么样?”斯内克问身旁抱着马可三号的奥塔孔。
“他还活着,但完全不在能战斗的状态。最好让他休息休息。”
“这样好。”斯内克也不忍心再去打搅雷电。为了救自己,雷电几乎丧生。
奥塔孔看了看从身边走过的那些士兵:“没有了系统的保护,每个人都好像丢了魂一样。据说失去了SOP的后遗症是如此的严重,以至于许多士兵都开始逃亡了。”
“唯一剩下我觉得可以依赖的人们,只有梅罗……和他了。”两人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梅罗和阿齐巴。阿齐巴趁着梅罗不注意,拍了一下她的屁股。梅罗气愤的抓住他的手,阿齐巴像个淘气的孩子一样笑着。
“捉摸不透的家伙,是不是?”奥塔孔摇着头说。
“我给他配备了一个无ID的M82。”
奥塔孔四下里寻找声音的来处,但看不到人,还是斯内克先发现了那个家伙,他坐在密苏里号的主炮的炮管上,俯视着斯内克和奥塔孔。“在这里遇到你感觉真奇妙。”
“你在这里干什么?”又是德宾,斯内克上前一步质问。
“我洗白了这些家伙们的ID,然后给他们发放了新的,不受限制的武器……包括那个你将要乘坐的弹射发射机。自从李奎德插手了系统之后,我的生意就差了很多……他的额外订货也停止了。”德宾还是那么喜欢苏达饮料,他呷了一口,站起身来在炮管上晃悠:“现在全世界的武器都被锁定了,唯一剩下还能战斗的,就只有你们和你们的了。他们告诉我要是用我的家伙们跟这些现在战场上无用的装备交换,可是一件非常奢侈的交易。所以我就特别跑了趟这里……专门为了你。”
“德宾,你有对这里发生的一切有最起码的概念么?”斯内克对这个满口只顾做生意赚钱的家伙非常不满。
“当然。”
德宾瞪了斯内克一眼,似乎很不满意斯内克如此小瞧他。他从高高的主炮上跳下来,摆出一个和斯内克出场类似的姿势。他的宠物猴子和在一旁学的有模有样。
他笑了笑,站起身来:“你看,说到底,这个世界和我手里的苏打饮料差不多。等气泡放完了,也就对我毫无意义了。什么都不值。我支持最需要我的那一方。你明白么?”
太阳微微露出了海平面,一丝微弱的阳光洒在密苏里号的甲板上,为斯内克等人拉下长长的黑影。整个海区依然寒冷阴凉。
德宾把饮料罐在斯内克面前晃了晃,斯内克摇头。德宾把这剩下的半罐饮料给了他的猴子。
“如果你需要什么,就说。我正在这里临时搭建一个商店。”德宾伸出双手比划着。
拒绝了饮料的斯内克从怀里掏出一根香烟。德宾像变戏法一样,让手指从肩膀的衣服上划过,那手指上居然就跟火柴一样冒出了火苗,他凑了过来,帮斯内克点烟。
“好好享受吧……说不准就是你最后一根了。”
“确实是,我也没有了。”斯内克吐出烟气。
德宾的猴子忽然出现在斯内克的脚边,它抓搔着斯内克的腿,同时不停的摇晃那罐饮料,示意要和斯内克交换。德宾无奈的摇摇头,笑了笑,这次他没有表示反对。
“行。”斯内克接过饮料,把香烟给了猴子。猴子接过烟去,兴高采烈的跑开。
“看来你的最后一口烟还是要等一等了。迟些见。”德宾转身要走,又在斯内克身后停住,做了一个他的招牌动作:目光注视你。然后才大步走开。
“嗨……给你。”斯内克拦住一个路过的士兵,把饮料递给了他。
“哦,谢谢。”那士兵不知道怎么回事,匆忙中还是接了过去。
猴子在一旁享受着斯内克的最后一根香烟。
弹射发射器这边,梅罗正催促赖在自己身边不愿意离开的阿齐巴。
“你的位置在那边。”
阿齐巴摇头晃脑的张望,装作不知道该去哪里。
“那边!”梅罗一把把装糊涂的阿齐巴推开。然后走向自己的位置。
斯内克也来到他的发射器脚下,守卫的士兵作出恭请的姿势。坎贝尔的声音忽然从通话器里传来:“
斯内克,听见我的声音么?李奎德的战舰——奥特希文号——是他从爱国者那里偷来的阿森纳装备模型的一个修改版。里面充斥了欧文型双足机器人和其它的无人兵器。根据奈奥米的数据,希文号由一队强化士兵操纵……每一个都是从PMC提供的最好的士兵中挑选出来的。”斯内克,梅罗,阿齐巴三人各自就位,奥塔孔把马克三号交到斯内克手里,然后跑到指挥室,通知美玲一切就绪。“如果李奎德成功了摧毁了JD掌握了爱国者系统的控制权……希文号就会成为他的旗舰,而他的PMC就将像野火一般席卷全球。”
希文号开始浮出海面,巨大的声音和激荡起的海浪让密苏里号上的所有人都感到隐隐约约的恐惧。
“针对全人类的武装镇压就将开始了。”坎贝尔的语气缓慢而沉重。
“舰长,希文号目标发现!”
“主炮准备!”美玲下令。密苏里号的两门三联主炮调转方向,瞄准目标。
希文号仿佛恶魔之翼从天空投下的阴影,将密苏里号面前的晨曦完全遮断。密苏里号上的士兵只是看见希文号的身躯,听见他怪兽一样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就被吓得纷纷后退。
“仔细听好……这是我们能阻止李奎德奴役整个地球的最后机会了。”
密苏里号和希文号正面相对,密苏里号依然在全速前进。
“梅罗,能听见我么?是时候……是时候完成你的任务了。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跟你在一起直到最后。你……是我的骄傲和欢乐。”梅罗试图看向远方止住自己的眼泪,但泪水还是从眼角冲了下来,泪水仿佛有着无形的重量,压得梅罗低下了头。
希文号的防护罩缓缓开启,轨道炮在甲板上清晰可见。太阳已经大半个爬出了海面,海平面附近的天空金黄耀眼,斯内克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轨道炮目标暴露!”
“就是它了……一个裸露的核弹头。”美玲微微点头。
“让我们结束这一切,斯内克。让这次成为我们最后的战斗。如果我们要对李奎德罪孽负责……这责任也是我们应当承担的。”奥塔孔通过马克三号和斯内克说。
“对。”斯内克准备好发射。
希文号上的导弹垂直发射井井盖陆续打开,李奎德不会让斯内克一伙人如此简单的就登上他的堡垒。两艘战舰距离已不过数百米之遥。
“敌舰动作试图拦截我们!”一位军官大声报告。
“保持全速!”美玲毫不为之所动。
“任务失败就意味着全人类的末日。你们必须阻止李奎德使用轨道炮,然后,切断GW。”坎贝尔的声音,此刻每个人都可以听见。
轨道炮慢慢的仰起,直指天空。
几十发导弹从希文号的发射井里迸发出来,朝着密苏里号飞速袭来。
“开火!”美玲下令。
密苏里号上大大小小的舰炮一时齐射,在她和希文号之间迅速的编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将大多数导弹在半空中拦截。被击中的导弹在空中爆炸,散开一朵朵的星状烟云。密苏里号的主炮炮弹有几发奇迹般的击中了希文号的舰身。
“击中目标!轻度损伤!”
“敌舰回击。”
距离太近,导弹反而显得笨拙,希文号少数的几枚突围而出的导弹都落在密苏里号的周围,虽然把密苏里号的船身震的吱呀作响,但并没有造成直接的伤害。
“全体人员,防备冲击!稳住自己!”密苏里号眼看就要撞上敌舰了,美玲大声下令,所有的人都找到角落躲好。奥塔孔也抱着电脑蜷缩在一个拐角处。美玲依然保持着姿势,注视着前方。
好像两颗陨石在空中擦身而过一般,舰体摩擦迸出的火花比红热的钢水还要激烈。舰身在强大的积压下发出金属变形的难听的声音。指挥室里所有其他人都被来自希文号的反弹力量冲击的无法立足,推挤不过更为巨大的希文号,密苏里号的舰身开始倾斜,一些人从甲板的这边滑落向另一头。美玲依然牢牢的握着把手,眼睛死死的盯着外面,她必须准时下达攻击的命令。
“发射!”美玲瞅准时机,传下指令。
密苏里号此时正严丝密封的贴着希文号,弹射的距离应该是最短的。斯内克,梅罗,阿齐巴,依次从弹射发射器上发射出去。阿齐巴的弹射器启动最晚,密苏里号已经在反弹力量的作用下稍微离开了希文号一段距离,可怜的阿齐巴没能赶上希文号的平甲板,而是重重的撞在了倾斜的外侧装甲上。
“梅罗!”他大叫着落入了海中。
密苏里号贴着地狱的门槛走完了这段短短的但是惊心动魄的切入航线,稍微转向,和希文号分离开去。
斯内克,梅罗和马克三号都成功的落在了希文号上,只不过这个玩命的硬着陆把他们都摔得够呛。斯内克咬牙切齿的扭了半天身体,才感觉自己身体几乎被完全摔散了的各个部位都回归了原位。
“斯内克……”
“你在哪里?”斯内克收到梅罗的通讯,但看不到她的人。
“对不起……我的脚踝。”
“能走么?”
“应该可以。”通话器那边传来梅罗的一声惨叫,似乎她想要站起来的努力带来了无法忍受的疼痛。
“你没事吧?”斯内克关切的问。
“没有了SOP,受伤果然要严重得多。”
“让你觉得自己是个真正的活人,不是么?阿齐巴如何?”
“他掉到海里去了。斯内克,我会赶上你的,你先走!”
“梅罗!”斯内克听到梅罗那边传来激烈的枪声,然后就和梅罗失去了联系。
“奥塔孔!”马克三号终于也找到了斯内克。
“抱歉让你久等了。”
子弹在斯内克身边划过,弗洛戈战士已经开始朝着他包围过来。
“斯内克,你能听到我么?GW在舰尾的位置,抓紧时间!”美玲催促道。
“干得好,斯内克。你成功的登船了。欢迎来到希文号。敌人的队伍已经在赶来的路上,冲破他们的防御,然后找到GW的服务器室。”
希文号上本已经是重兵把守,斯内克绝对不想再招徕更多的敌人对他围剿,他决定靠着船舷的一侧,偷偷摸摸的溜过去。
船上的结构非常复杂,上下层次也多,弗洛戈士兵随时可能从任何角落出现——她们攀援跳跃的功夫非比常人。斯内克每走一步都非常小心,时刻观察着周围的动静。斯内克尽量寻找狭小隐蔽的路线,不时的从只容一人侧身挪过的地方挤过去,以求避开敌人的视线。
斯内克的身后还是留下了一路躺倒的弗洛戈士兵。不过这已经是小数目了,如果敌人围剿过来,在这么狭窄的空间里,后果不可想象。
斯内克来到前甲板的尽头,他躲在一个箱子后面,前面已经无路可走,面前的空地上,两个月光非常警觉地在来回巡视。
“斯内克,从那个水密门进去。”奥塔孔提醒道。
斯内克侧身探头看了看,果然在中间的地方,有一扇水密门,只不过根据他的经验,要扳开那个螺旋密封需要一点时间。
而眼前的月光是不会给他那么长的时间暴露在外的。斯内克不得不故技重施,用空弹夹把月光引向远处。然后立刻冲出去,趁机打开门的密封。
当门闩转到最后一圈的时候,月光投射出的红色的扫描指示灯也在斯内克脚边划过。机警的月光发现上当,已经立刻转身回来,斯内克差一点就被堵死在水密门门口。
进入船舱内部,斯内克乘坐电梯往奥特希文的深处驶去。前面等待着他的,是那个微波炉一般的致命走廊。
“通往GW的走廊被可以放射特定类型的微波的定向能武器看守着。”
“你刚刚说……微波?”
“没错,而且在那个频率下,这种微波可以把作用范围以内所有的活人都汽化了。”
“这听上去根本就是为我准备的完美工作。”
真正站在了死亡的面前,斯内克也无心再去开这样的玩笑了。何况,前面等待着他的,还不只是一个要把所有活人都汽化的死亡通道。另一个斯内克熟悉的老敌人,正在不远处期待着再次会一会他。
希文号的指挥中心。本该一片忙碌的巨大房间里异样的安静,斯内克贴着墙小心翼翼的前进。这样反常的情景让人不得不心生疑问。
斯内克身后楼上,一小队弗洛戈战正士悄无声息朝着房间的各个角落运动,将斯内克包围。
斯内克察觉到了身后头顶上细微的响动,但他来不及去管这些。斯内克发现倒在了指挥中心中央地球投影边上的梅罗。原来梅罗早就从别的通路来到了这里。梅罗侧身躺在地板上,似乎受了重创。
“梅罗!”斯内克准备上去看个究竟。
埋伏好的弗洛戈战士们忽然跳出来,从四面八方围住了斯内克。
指挥中心是个像浅底的碟子一样的结构,斯内克站在中间,立刻成了四周所有居高临下的枪口的目标。弗洛戈战士们却可以躲在一层一层逐渐升高的操作台后面,让斯内克无法攻击。
呆在中间太过暴露,到处都是飞来的子弹。斯内克赶紧找到离自己最近的一条台阶,冲到高处,然后藏身在边角的一个墙壁的凹陷里,对着轮番靠近的敌人逐个射击。
“梅罗情况危险!在敌人接触她之前干掉敌人!”奥塔孔在一旁提示。
不过心急也没有用,斯内克不能贸然冲出去送死,二楼的走廊上还有更多的敌人端着枪在等待猎物的出现,从那个角度俯视,无论斯内克出现在什么位置,都只有挨打的份。
敌人也不急着解决梅罗,她们对斯内克更加感兴趣。晕倒在地的梅罗,似乎留着当作诱饵更好。但斯内克也没有上当,他牢牢的死守这个相对安全的墙脚,耐心的把一波一波冲上来的敌人击倒。等眼前已经没有了弗洛戈战士出现了,他才谨慎的端起狙击枪,从很小的角度上,将二楼那些守株待兔的家伙解决。
被击中的敌人惨叫着从楼上翻滚下来,摔在地上,冒起一股股白色火苗。
“梅罗……?”斯内克确认指挥中心已经安全了,这才走到她面前。
“斯内克……”梅罗站了起来,但动作很不自然。那姿势仿佛是被看不见的线吊着,像木偶、僵尸一样的走过来。梅罗的脚看上去完全没有承受任何重量。
“斯内克……快跑!”梅罗一面朝着斯内克“走”来,一面痛苦的催促斯内克离开。
一个红色的光球朝着斯内克飞射过来,斯内克敏捷的躲开。房间里响起了熟悉而恐怖的笑声,一个神秘的人影出现在梅罗的背后。
“哈哈哈哈,我知道你的波长……它唤起那些记忆……”
那黑色的人影以极快的速度飞过斯内克的身前身后。
“不会吧……”斯内克想起了什么,但又不愿意接受这个自己推断出来的事实。
梅罗举起枪对着斯内克。她的另一只手又从身上掏出第二把枪,然后慢慢的把枪指向自己的脑袋。梅罗的手臂明显是在用力的反抗这个运动的方向,但反抗毫无作用。她的手臂违逆她的意志动作着。
“斯内克……”
“梅罗,别……!”
斯内克正犹豫不知如何是好,忽然子弹从旁边飞来,击中了半空中的一个人偶娃娃。梅罗的身体仿佛被松了绑,像秋天树上最后一个红叶终于断了茎,在重力的作用下飘落。梅罗软绵绵的趴倒在地。
斯内克举枪看着子弹飞来的方向,原来是阿齐巴。他不知道怎么又从海里爬上来的,而且还一个人追到了这里。
“强尼!”梅罗朝着他走过去。
“梅罗!”
两人都完全没有察觉身后被斯内克打晕的弗洛戈战士又站了起来,动作也如同刚才梅罗的姿势一样奇怪。
“等等!阿齐巴!”斯内克发现情况不妙,但喊出声来为时已晚。他们身后的弗洛戈已经开枪了。
阿齐巴迅速用身体挡住了敌人的子弹,看样子他穿了厚厚的防弹衣,没有什么致命伤害,但子弹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和梅罗都倒了下去,斯内克马上举枪扫死了那两个士兵。
那个神秘的黑影有出现在空中,这次,她清晰地显示出了她的全部身体。
“久违了,斯内克。”
她的背后对称的长着六只手。每一只手都在操纵着似有若无的丝线,丝线下挂着两个人偶娃娃。斯内克终于看清它们的真实面目,一个是心理螳螂,另一个是当年先师手下眼镜蛇部队的成员:悲伤。
“你是……心理螳螂……?”斯内克并没有和悲伤交过手,他自然以为眼前的人就是心理螳螂。
“不,那是另一个我。你能听见这尖叫么?他们哭喊着为了战斗!让我听听你的叫声!呼叫吧!咆哮吧!从你灵魂的深处!”
她发出两个红色光球,分别击中了阿齐巴和梅罗,梅罗的身体立刻又被控制了,她被看不见的丝线从地上拉扯了起来。但阿齐巴完全没有反应。
“这是什么东西……?”
以为自己刚才没有命中,她又朝着阿齐巴发射了一个同样的光球。光球准确无误的在阿齐巴身上爆炸,但阿齐巴依然毫不为之所动。
“我知道了。”她丢下阿齐巴无心理会,飞身落到房间中央的地球投影上,发射出更多的光球,红色的和蓝色的。
红色的光球落在那些晕倒但还没有死去的士兵身上,她们被拉扯着站立了起来。蓝色的光球落在那些已经死去甚至碳化的士兵身上,这些尸体居然也被站立了起来——或者说,漂浮了起来。
斯内克惊讶得看着眼前的指挥中心里发生的怪事,而梅罗又摇摇摆摆的走了过来,枪口对着斯内克。
斯内克也被红色的光球击中,他感觉自己的各个关节都开始不听使唤,每做一个动作都困难重重,仿佛自己置身于深深的海底,而那海水甚至都不是一般的水,而是粘稠的胶体。
这样下去,迟早自己会眼睁睁的看着敌人对自己开枪而毫无躲避的机会的。身体不受控制的感觉让斯内克联想到了纳米机器失控是的处境,他本能的掏出注射器,给自己打了一针。
那束缚在身上的无数丝线瞬间就都脱落了,整个身体立刻都被松绑。斯内克并没有马上想到这是为什么,不过,他知道了这些注射器原来还有摆脱这种精神控制的作用。斯内克马上朝着梅罗跑过去,梅罗行动非常缓慢,斯内克轻易的绕到她身后,用CQC的动作挟持住她,给她也打了一针。
果然,梅罗又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软了下去。斯内克暗自庆幸这么快便找到了摆脱困境的方法。斯内克看了看身上携带的注射器包,应该还足够撑过这场战斗。
螳螂看到斯内克和梅罗都不再受自己的控制,于是亲自杀了过来。她先用回旋飞刀刺杀斯内克,不过这个指挥中心的外围是一层一层的操作台,斯内克躲在狭窄的空间里,飞刀的路线总是被这些障碍物阻拦。
一计不成,螳螂又改变攻击方式。她使出瞬间移动的能力,冲到斯内克面前,挥剑劈砍。
斯内克被噗的一声砍翻在地。螳螂移动的速度实在太快,斯内克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才慢慢的能够跟上。勉强躲开两次之后,斯内克终于看清螳螂并不是在真正的瞬间移动,只不过是连续的快速跳跃而以。
确保自己不再被螳螂的攻击威胁之后,斯内克开始对付她身上挂着的两个小人偶。刚刚阿齐巴击中的,是心理螳螂的人偶,这个人偶控制着所有活人的行动。斯内克决定先解决它。
虽然飘来荡去的人偶不太容易瞄准,斯内克还是找准机会点射了几枪。螳螂则不停的把被斯内克解放下来的梅罗重新拉到自己身前,朝着斯内克举枪。
“即使她想要伤害你,梅罗的行为也不是自愿的。别伤害他。如果你需要的话,打晕她就是,但千万不要伤害她!”奥塔孔显得很关心梅罗。斯内克当然不会真地对她开枪,无非是用注射器,或者麻醉弹将她一次次的从螳螂的手里抢回来。
吊挂着人偶的线一根根的被斯内克击断,只剩下一个脚还吊着。螳螂又把梅罗拉过去,作出自杀的姿势,梅罗迷糊中本能的反抗着,但没用。
斯内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举起枪仔细的瞄准。再打晕梅罗也不能根本解决问题,而且奈奥米说过,这个药水打太多了会伤害使用者,斯内克可不希望梅罗的身体毁在自己的针头之下。他的枪瞄准的是人偶脚上最后那根丝线,这次,斯内克一定要把它打下来。
砰的一声枪响,斯内克的子弹准确无误的划过那根几乎看不见的线。心理螳螂的人偶终于掉落下来。螳螂发出一声让人心颤的尖叫。
“螳螂的人偶掉下来了!没有那东西,她就不能控制她的那些牺牲品了。斯内克,上去把她的人偶拿过来!”奥塔孔高兴的催促。
人偶飞落在计算机台上,斯内克和螳螂都朝着那个方向飞奔过去。还好,斯内克抢先一步,把这个小小的玩偶抓在了手中。
原来那些光球就是从这个人偶上发射出来的。斯内克举着小人,对准浮在半空因为丢失了自己的武器而怒不可遏的螳螂,把光球掷了过去。
螳螂也是活生生的人,她也不能逃过这个光球的控制。光球将一根根的丝线从人偶那里牵扯到她的身上,绑住了她的手脚。斯内克也不知道到底应该怎么操控这些丝线,只是把那人偶抓在手里粗暴的摇晃。这猛烈的动作通过丝线放大、传递到螳螂的身上,螳螂仿佛被丢进了正在高速运转的搅拌机里,眼看着身上的装甲就跳动着松散开来,脑子像被渣汁机搅过一样变成了一团浆糊,很快失去了意识。
螳螂从空中坠落下来,但没有触及地板,她身上似乎还是有没有断的丝线牵扯着。她的飞刀排成一圈落在她的周围,然后像龙卷风一样旋起。巨大的离心力让她身上已经松动的装甲一片片的飞散开,砸在指挥中心的各个角落。飞刀也一个一个的被抛掷出来,深深的扎在金属的墙体里面。似乎有很多丝线被着旋风撤断了,斯内克看到一根根断裂的银丝在螳螂的身边苇花般纷纷飘落。
“干得好,棒极了。”脱下战斗外壳的螳螂,显露出她美女的真身。
四周响起凶猛野兽的恐怖叫声,孩子受惊吓的哭声。白色的雪花在她身边从地上升起,仿佛扬风带走飘忽的柳絮。她傻傻的笑着,似乎还是有线在牵扯她。她从楼梯上滚下来,被看不见的力量拉扯着飞起,又摔下。
“我听见它们在我的脑海里……那叫声!”她似乎在痛斥斯内克,斯内克对她身上发生的一切什么也不知道。
“让他们停下来!我不想再听下去了!我害怕……我好害怕。”她的周围又响起利刃切开肉体的声音,她在地上痛苦的爬行着,表情充满了恐惧。
“我的头好疼……太难受了!对不起,”她仿佛在敲门,但面前分明什么都没有。忽然,她又仿佛快要窒息,她抓住自己的喉咙,倒下。“把我放出去!我不能呼吸!”
“马上……从我的身体里出去。原谅我,给我自由!”和之前所有的B&B部队的女战士一样,她们在被斯内克击破了外壳之后,都摆出甜美诱人的姿势,朝着斯内克走来。
斯内克在指挥中心里里外外寻找最后一个仿照B&B部队的女战士的外形做的人偶模型,找到这个,送给桑妮的这套玩具也就收集全了。
螳螂一直跟在斯内克的身后。她好像一台在战场上被人遗弃了很久的留声机,录下了无数地狱里才应该有的声音,此时这些声音又被释放出来,敲打着斯内克的耳膜。看到惊悚场面而发出的尖叫声,因为被虐待而无法抑制的惨叫声,沉重的钢铁牢门开关的声音,渗透过长着苔藓的天花板滴落下来的水滴声,强烈的震动下玻璃破碎的声音,贯穿了人的身体的刀剑声,尸体倒下的沉闷的扑打地面的声音,无助而凄凉的哭声,以及仿佛要将一切都掩盖、都摧毁的雷电声……在这个灰白的空间里爆发、混杂、激荡。
斯内克找到人偶模型,转过身来利落的解决了螳螂。
螳螂蜷缩成一团,看上去再也不会被内心的尖叫声支配了。散落一地的她盔甲的各个部分却开始颤抖,又合到一处,而且漂浮起来。。
“太棒了,斯内克!”心理螳螂的幻影浮现在盔甲的背后
“心理螳螂?”斯内克嘀咕。
身影在盔甲背后浮现。
“你似乎不敢相信你的眼睛。很好……让我来向你展示这个世界最伟大的读心术专家和意念力专家的本领。我会从解读你的人格开始。或者说,你的过去。对……没有什么旁门左道,这是真正的能力!”
心理螳螂的手指不停的波动,做出神秘的样子。
“……什么?你的存档呢……你的存档在哪里?”经过了一段时间毫无结果的尝试,他非常疑惑的叫嚷,“没有记忆卡了!见鬼!你的能力提升了,或者其实是……你的硬件升级了。那来看看这个如何?!来见证一下我的心灵力量……把你的手柄放在地板上。尽量放平……”
“很好。现在我就要用我的意念让你的手柄移动,只凭借我的意念!”他开始朝着斯内克释放他的所谓念力,但再一次的,斯内克莫名其妙的看着他,毫无反应。
“什么,连震动都没有了!?”心理螳螂极度的失望,大叫了一声,盔甲炸散。最后的断裂的丝线雨点般纷纷落下。
“勇士的灵魂将永远伴随着你。”悲伤的影子闪现了一下,斯内克对这句话似乎有着记忆,但又明明没有听过,仿佛人偶而灵魂出窍时对自己前世的回忆的感觉。
斯内克还在疑惑刚刚发生的这一段插曲的真正意义,德宾的通话声传了进来:“所以,你击败了最后一个野兽。那个你刚刚拾起的人偶,可以让你操控任何身体里有纳米机器的人。要让我来说,这听上去像是个魔鬼捏造的东西。螳螂是南美人,她在一个被无休止的内战蹂躏的国度里出生,长大。她的村庄被敌人的军队攻击,烧成了焦土。那时候她还是个小女孩。被敌人的猎杀小队追捕,小女孩和家人离散了。她勉强逃命,差点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最后,她来到一个建筑物的地下室。那里堆满了被倾倒在房间里的尸体。几乎所有的人都是被虐待致死。她在极度的恐惧之下仿佛被石化了。正在那时,她忽然听到楼上传来沉重的军靴的脚步声,跟着还有让人毛骨悚然的尖叫,是那种能让你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的恐怖叫声。她颤抖着走过一个临时的拷问间,门被人无意中锁上了,她被关在了里面。房间里很黑,很潮湿,充满了令人厌恶的臭气。周围那些被拷打的受害者的尖叫声让她无法入睡,她蜷缩成一团靠在墙角,不住的战抖。一个星期过去了,十天过去了……她喝着从地面上冒出来的污水勉强维生,但里面没有食物。被困在那样的地方,因为饥饿而陷入半疯狂的状态,让她的心理严重扭曲。你知不知道,母螳螂会吃掉它们的配偶?惨叫声日夜不息。她捂住自己的耳朵,但毫无用处。然后,她被救了……被一个小小的黑色的螳螂,它教会了她如何将叫声拒之体外,如何把她自己的内耳塞上……”
“你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斯内克听着听着开始无法理解德宾那过分夸张的描写。
“我在说的是,斯内克,当她无法再继续忍受那饥饿的时候,她开始吞吃身边的尸体。但只吃男性的。她没有意识到是谁在那么做。在她的心里,那是一只母螳螂,在吞吃她的配偶。那仿佛是一个巨大的、变形的白日梦。根本没有什么螳螂,完全都是幻像。不过是她在自己内心创造出来的某个人编造的故事。她的不稳定的心智使她如此虚弱。后来,他们通过药物和催眠把她残存的心灵也剔除了,然后移植了心理螳螂的人格。不是她的意愿在控制着这些美女与野兽们。是心理螳螂,那个部分同化到她的灵魂里的人,在操纵着丝线。尖叫螳螂不过只是另一个玩偶。无论如何,她在那个地域洞窟里生存了好几个星期,然后回到了地面上。但她脑海里的叫声却一直无法退去。它们会一直跟随着她,只不过,那些声音不再是真实的。内心的耳塞不再起作用了,黑色的螳螂也消失了,没有地方可以躲避。所以她一直尖叫着,试图掩盖她心灵里的声音。但现在一切都结束了。你把螳螂从那漆黑的恶梦中解脱了出来。”
“最后一只野兽。”斯内克只关心他是否真的完全解决了这个难缠的B&B部队。
“说对了。行了,我这段时间以来的说书人的身份也可以告一段落了。继续前进吧,GW等着呢。这次,轮到你来写下结局了。”
斯内克结束了通话,朝着出口走去。在离门不远的地方,他看到梅罗躺在边上,于是过去扶起。
“梅罗!”
“斯内克……”
斯内克捡起梅罗的枪,递给她,梅罗却在紧张的四处张望。
“强尼呢?”
敌人没有给梅罗丝毫的喘息时间去寻找强尼,更多的希文骑兵队的弗洛戈战士们涌了进来。斯内克扶起梅罗退到门边,路上遇到几个莽撞的敌人,梅罗将她们一一爆头。
“她们来了。”梅罗边说边朝着不断接近的敌人射击。敌人越来越多,梅罗把斯内克推向门口:“别管我,快走!这次我来保护你。”
斯内克没走,他重新装好子弹,回到梅罗身边。
“快走!趁着还有时间,摧毁GW……趁着我还活着……”梅罗焦急的催促,斯内克留在这里,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梅罗……”斯内克又不放心这个在他眼里总还是个小丫头的梅罗一个人对付这么多敌兵。斯内克和梅罗相互掩护,轮流更换弹夹,然后再转过身来射击。。
“斯内克,前面的通道里充满了微波。”
“是的……我要过去就不可能不被煮熟。”
两人相互看着,面对这样的处境,斯内克似乎觉得很对不起梅罗:“我……我很抱歉把你卷入这些事情。”
梅罗止不住伤悲,靠在斯内克的肩膀上哭了一下,但很快又擦干眼泪抬起头来:“这次……我来殿后。”梅罗决心要在这里坚守,让斯内克可以安全的通过:“我们会再见的……在另一边……”
这话在斯内克听来,仿佛是说他们只有在另一个世界再见了。
“走,快走!”梅罗的语气越来越严厉,
斯内克在门边依然犹豫,他扭头看着全神贯注阻击敌人的梅罗。
“走啊!”梅罗恨不得要破口大骂。斯内克终于还是打开了门,离开了。
斯内克真的走了,梅罗的表情又变得忧郁。她伤心地看着门关上,敌人聚集过来,梅罗把弹夹一个个的放在身边。只有三梭子弹了,梅罗真不知道自己这个样子能坚持多久。
斯内克在长长的通道里往GW机房狂奔,这走廊里什么人都没有,连防守的敌人都没有出现,只有冰冷的钢架结构和显示器幽蓝的荧光从斯内克身边飞速后退。这是仅有的一条前进的道路,陷阱也好,死亡也罢,斯内克只能继续下去,除了终点,没有其它出口。
回忆的声音在斯内克耳边响起。
“够了,斯内克。你无法再承受这么多。”
“这一切和胜负无关。”
“将死之人,其喉舌必能吸引众人的注意,就如同深邃的乐章;当他的言语稀罕起来的时候,便连一字一句也不会被付之虚妄。”
“为什么我们不派其他人去?”
“完成这个任务是我们的使命。”
“我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你就像雨夜中的闪电,在黑暗中你依然可以在闪耀光明。”
“走啊!快走!”
“我……我很抱歉把你卷入这些事情。”
“我们会再见的……在另一个世界……”
“是时候了,是时候履行你的使命了。”
“任务失败,人类就会遭受灭顶之灾。”
“快走!”快走,斯内克心里现在唯一想着的,就是这两个字。
指挥中心,梅罗依然在不停的射击,数不清的敌人倒在她的面前,但更多的敌人还是不停的蜂拥而至。她快要没有子弹了。
“最后一夹子弹了。”敌人一次压制性的扫射,把梅罗死死的堵在门框后面。
“加油,斯内克。我支撑不了多久了。”梅罗的枪里只剩下一发子弹,她恨恨捶了一下墙。
敌人看到梅罗停止了射击,于是大胆的包围过来,梅罗靠在墙角,自责的哭泣:“见鬼!我保护不了任何人!”
敌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梅罗低下头,看着手里再也无法发挥作用的沙漠之鹰:“我不行了……”
四个弗洛戈战士贴近梅罗藏身的地方,梅罗猛地从门框后跳了出来,用最后一发子弹干掉了一个敌人,然后侧身翻滚着试图躲开敌人的火力。没有了子弹,在这样狭小的死角里,梅罗就不可能逃生了。现在所作的一切,都只是凭着求生的本能和多年来积攒下的战术素养。
敌人的背后传来三声枪响,梅罗眼看着自己就要长眠在她们的枪口下,不料先到下的却是这些以为胜券在握的家伙们。
弗洛戈战士倒下,梅罗看到在她们的身后,是扛着重型狙击枪的强尼。
“梅罗!”
“强尼!强尼!你没事!”梅罗经不起这样的大悲大喜,几乎要哭出来。
强尼来到梅罗的身边,一边继续监视着眼前的动静,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弹夹递给梅罗:“拿着。”
“这算是为了给你的迟到道歉?”梅罗嘴上倔强,心里却无比的感动。
“梅罗……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孤单的。”强尼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表白。
梅罗吃惊了一下,然后对着强尼幸福的微笑起来,不过她还来不及用同样的浪漫回答,新一波的敌人已经靠了过来。
“掩护!”
强尼起身,检查附近的情况。
“安全!”
梅罗利用这个空隙上好子弹。
“好了!”
强尼蹲下身子,给自己的狙击枪补充子弹,轮到梅罗挺身而出给他做掩护。两人配合完美,轮流射击。
“谁用得着纳米机器那玩意,不是么,强尼?告诉我,为什么螳螂她控制不了你?”梅罗问道。
“我觉得她应该是通过使用人们体内的纳米机器来操纵人们的行为的。没有纳米机器,也就无法控制了。”
“但你……难道?”
“没有,我体内没有纳米机器。”强尼停顿了一下,“每次我们要例行注射的时候,我都偷偷的逃掉了。”
“别告诉我你早就知道这些后果?”梅罗非常惊讶。莫非这个小子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不是……我就是讨厌打针!”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你总是和团队不同步的原因?”梅罗回想起以前强尼在自己小队里种种拖后腿的行为,她当初怎么就没想到是这个原因呢。
“我试着在我随身穿着的电脑上保持对每个人的数据的跟踪,但我从来没有跟得上过。”强尼故意秀了一下他手上的软键盘。
“所以你在欧洲……在沃尔特河,你没有被影响到!”
“对。”
“你这个混蛋!”梅罗觉得又可气又好笑,“强尼,我子弹快用完了。”
“别担心,这些是我从德宾那里带来的。”强尼从身后的背包里摸出一大堆子弹放在地上。仿佛德宾的商店今天五折大甩卖。
“强尼,我一直不知道……那些我曾经对你说过的话。”知道了实情的梅罗,觉得自己以往对强尼确实过分了。
“忘了吧。”强尼倒是毫不介意。
“你总是肚子疼……也是因为没有纳米机器能够抑制它们?”
“是的……”梅罗的小队不停的转战世界各个角落,水土不服对于强尼来说成了家常便饭,加上没有纳米机器的协助……
“但如果你连打针都怕,你为什么还要加入我的部队?”梅罗不解的问。
“我希望能够接近你……保护你。”
“强尼……?”梅罗一时间停止了射击,好奇的看着眼前这个熟悉但又仿佛刚刚才开始彼此了解的帅哥。
“梅罗……”强尼突然站起来靠近梅罗,深情地说:“我一直爱着你。自从影子摩西岛上见到你第一眼之后……”强尼的眼睛里仿佛又看到当年更加年轻纯真的梅罗在牢房里脱了衣服的样子。他说一句靠近一点,梅罗听一句往后躲开一点,强尼步步紧逼,几乎把梅罗推倒:“梅罗,嫁给我!”
梅罗从强尼的眼皮下溜开,继续朝着外面的敌人射击:“你还真是会挑时机。”
战斗一直不曾中断。
“你怎么说?”强尼觉得既然话说出了口,就一定要此时此刻得到一个答复。
“我想我会说……不。”梅罗故作冷漠。
“你宁愿一个人单身?”强尼把梅罗几乎推到了敌人的枪口上,梅罗想躲,强尼转身过来把瞄准梅罗的几个弗洛戈战士解决,然后孩子一般天真而固执的继续试图说服梅罗:“也行,我们不一定要那么正式。”
梅罗躲在强尼的胳膊下,向敌人开火。
“不干。”梅罗再次否定了强尼的提议。
“那么,我们就住在一起,行么?”强尼穷追不舍。
“就不。”梅罗把用完了子弹的沙漠之鹰递到强尼面前,强尼立刻心领神会,帮梅罗把子弹装好。两人相互配合天衣无缝,没有了纳米机器,强尼显得和常人反而无异了。
“为什么?”强尼伤心的问,“我有什么不好么?”
“没什么,我只是喜欢按我的方式行事。”两人回到门框后躲藏好,梅罗抓住强尼,把他按在墙上,然后紧紧的贴了上去。
“强尼……你嫁给我。”
强尼头脑没有转过来,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梅罗又贴近了一些,把强尼压在墙角。
“我再说一次……你,嫁给我。”
强尼觉得自己都要被着突如其来的幸福击倒了,他的目光不敢直视梅罗:“当然,我很荣幸。”
一个闪光弹飞了过来,强尼和梅罗不得不中断这个残酷战场上的柔情插曲,冲出门外。两人相互掩护,试图阻挡敌人的接近。不过在空旷的地方,他们就完全无法那么从容的应对来自四面八方的敌人。梅罗的腿先中弹,强尼抱住梅罗要掩护她,脚踝也跟着中弹了。
梅罗翻过身来骑在他身上:“嗨……绝对不要想欺骗我。”
“我哪敢呐。”强尼傻乎乎的回答。
梅罗射杀了一个靠近的敌人,然后两人翻了个身,强尼跪在梅罗身上。
“而且我要一个真正的婚礼庆典……有鲜花和蛋糕的。”强尼来不及回答,又有敌人冲过来。两人抱在一起,侧身打滚躲开雨点般的子弹。
“这是我从小女孩时就开始有的一个梦想。”梅罗深情的看着强尼。两人终于在“亲密”的合作下击退了这一波敌人的进攻,他们相互支持,慢慢站起身来。
“我想成为一个新娘,把我抱回家,强尼。”两人没有放过这个战场上稍纵即逝的空隙,用一个吻定下了这个甜蜜的承诺。松开彼此的唇,梅罗和强尼目光转回指挥室中央,继续着这场打不完的阻击战。
爱情之花,总是可以见缝插针的找到属于自己的一小片天地,在战场上盛开。
斯内克继续在似乎看不到尽头的通道里向前奔跑。一个接一个的房间看上去都完全一样,似乎是陷入了一个永久的循环。
不过这一个房间里出现了一群球形三手小机器人,叽叽喳喳的围拢过来。斯内克根本无心和这些臭虫们纠缠,他连续几个鱼跃翻滚,冲出重围,继续前进。
好歹这也说明斯内克并没有在原地打转。又经过了几个这样充满机械爬虫的房间之后,斯内克来到了微波走廊之前的准备室。
刚刚进入这里,斯内克的眼前一黑,视线开始迅速的模糊。一直困扰着他的痉挛症状又发作了。斯内克在地上不住的抖动,嘴里冒出白沫,仿佛要把内脏都呕出来的干咳。
“斯内克?”眼看就到了最关键的时候了,斯内克却又倒下了,奥塔孔焦急的呼唤着。
一位弗洛戈战士在前面探了探身,似乎在确认斯内克的状态。剧烈的抽搐让斯内克的体力和精神力都很快降到了零。
“斯内克!”马克三号发疯似的在斯内克周围转来转去。
确认了眼前的斯内克已经没有任何战斗能力,大堆的敌人挤了过来。她们都收起枪,手握一肘长的锋利匕首,似乎打算把斯内克大卸八块。斯内克抽出一只注射器打了下去,然后试着站起来,但他还没能完全离开地面就又无力的趴倒。
“奥塔孔……这药水……不起作用了。”他无奈的说。奈奥米早就警告过这种结局的可能性,但如果不是之前那么多次注射的支撑,斯内克根本就坚持不到这里。
“加油!起来!站起来,斯内克!”马克三号用显示屏拍打着斯内克的身体,似乎觉得这样能让逼迫斯内克站起来。敌人一步步走过来,马克三号看看敌人,看看斯内克,不知如何是好。斯内克在地上无法控制的发抖,沉重的喘着粗气。
斯内克身后的门突然打开,一个矫捷的身影落在斯内克和那些弗洛戈战士之间。斯内克努力揉揉眼睛,看清这人居然是雷电。他的双臂都在影子摩西岛的战斗中失去了。但那把忍者刀依然跟随着他——咬在他的嘴里。他的全身上下都被一层电气环绕着。
“雷电……”斯内克没有料到他会能赶来,而且是在如此紧要的时刻。
“我是闪电……那绵绵细雨已脱胎换骨。”伴随着这句掷地有声的话语,两道电弧击中了他面前的两个毫无准备的敌人,瞬间就让她们变成了一堆焦炭。雷电慢慢的往前走,敌人小心翼翼的后退,她们不清楚这个失去双手口衔长刀的家伙到底有多大潜能。
斯内克终于稍微恢复了一些,他扶着墙壁站起来,跟在雷电后面。又是两道耀眼的蓝白色电弧击中了敌人。雷电在这个狭窄的房间里清理出一条通道。
斯内克想上前,雷电猛的一甩头,将忍者刀插在斯内克面前。他想把刀给斯内克,自己去机房:“斯内克……把这事交给我吧。我去服务器机房。”
“那个走道里充满了微波,我们中的一个人就足够了。”斯内克拍了拍雷电的肩膀,走到从另一侧绕到他的前方。
“我的身体是一部机器,我可以承受得了。”雷电坚持。
“你的身体也许是机器……但你的心还是属于人的。你还有需要回头去继续面对的生活。”斯内克同样坚决。
“她现在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
说完雷电就要往前走,但斯内克拉住了他。雷电迟疑了一下,转头看斯内克。
“雷电,看着我。你还掌握着你的青春。不要浪费了。你还可以从头再来。从这里开始,这都是我的战斗。我……我们把这个世界撕裂了……让你的生命仿佛处于地狱之中。”斯内克把那把忍者刀从墙上拔了出来,“终结这一切是我的责任。”
“好吧。我会确保她们不会跟上的。”雷电还是让步于斯内克的坚定。
“别离开我,斯内克。一定要坚持到我们把病毒输入进去。”奥塔孔也在一旁鼓励。
斯内克把剑放到雷电的嘴里。他和雷电背靠背相互掩护,穿过了这个房间。敌人就围在一步之遥的地方,但看着眼前两位伟大的战士,不敢上前。斯内克打开门。
“奥塔孔……从里面锁上。”斯内克要确保没有人跟上来,敌人不能,雷电也不要来尝试。
“好的。”
斯内克转身最后看了一眼雷电,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下去。
“谢谢你……斯内克。”
门被锁上,敌人把剩下孤身一人的雷电围在中央。雷电把口中的忍者刀高高的抛起,然后用脚接住。雷电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一只脚站着,另一只脚握着剑,准备面对毫无胜算的战斗。
斯内克蹒跚着来到微波走廊前,马克三号打开走廊的门,一股让人窒息的热浪迎面扑来。微波虽然看不见听不到,但走廊里一片火红,空气海浪般的波动。
斯内克连想都没想,一头冲了进去。
“斯内克,这个地方充满了微波。你停留的时间越长,给你带来的伤害也越大。尽可能快的通过这里!”马克三号紧紧地跟在身旁。
斯内克艰难的前进着,每一步都似乎在和整个世界的重量对抗。微波从里到外炙烤着斯内克的身体。虽然他的作战服可以最大幅度的吸收热量,但在这个四周都是高温包围的环境里,聚集的热越来越多,任何材料都有自己的极限。
斯内克的身上开始冒出白烟,不知道是作战服被烤焦,还是斯内克身体里的水份在沸腾。马克三号的身上也开始冒烟,而且不时的跳出火花,如果不快点,它的线路也要在这个高温熔炉里被破坏了。
斯内克逐渐站立不住,他跪倒在地,过不了多久,连跪着的力气也没有了,斯内克趴在地上,虽然地板也是火热,但他再也无力起身了。他要把所有的力气,所有剩下的精神,都集中到前进的努力上去。他手脚并用,继续在微波走廊里缓慢的——但已经是他所能做到的最快的——朝着出口挪动过去。
数只镭式合金装备跳上了密苏里号,它们踩踏着甲板上无助弱小的士兵,用高科技的水刀,和密苏里号古老但庞大的主炮对峙。
密苏里号无法坚持多久,除非斯内克能够尽快终止GW。
斯内克的防护服吸收了太多的热量,已经发出刺眼的红光,仿佛锅炉里可以消融一切的铁水。
那些三手小球机器人如同蚂蚁一般密密麻麻的爬上密苏里号的舰桥,在指挥室外阻挡了所有人的视线。它们随时可能破窗而入,屠杀这些从未有过实战经验的士官。
美玲他们无法坚持多久,除非斯内克可以把这个看上去几乎有好几光年那么长的走廊征服。
防护服的纤维在热量的作用下开始绷断。因为灼热而卷曲的外表剧烈的收缩,露出灰白色的内部。
指挥中心里,梅罗和阿齐巴已经是多处负伤,梅罗兑现着自己给斯内克的诺言,阻挡着敌人不能前进半步。阿齐巴兑现这自己给梅罗的诺言,守护着她直到最后。但这最后的时刻似乎快要来临了,如果斯内克不能快点输入病毒,梅罗就真的要跟他在另一个世界再见了。
斯内克忽然抑制不住心里的疼痛,大口的喷出鲜血。他的脏器也将无法承受持续的高温。斯内克移动的速度越来越慢,但前进的心始终强烈。
微波走廊前的准备室里,雷电也已经把自己本就残破的身体使用到了极限。弗洛戈战士手持短刀,从各个不同的方向将他的身体反复贯穿。他的牙也失去了力气,再也叼不稳长长的忍者刀。从绵绵阴雨中化身而来的闪电,虽然耀眼,但却难逃转瞬即逝的命运,除非,他的牺牲能换来斯内克的奇迹。
斯内克已经用完了身体里最后一丝的体力,只是那还不曾完全被蒸发的信念还在支撑着他继续前进,也许,还有来自美玲,梅罗,奥塔孔,雷电他们共同的信任和期望。
显示器前,萝斯哭泣着转过脸去,不忍心继续看着如此悲壮的场面。坎贝尔勉强用眼角的余光看着一幅幅揪心的画面,似乎他担心的一切,就要成为现实。
除非,斯内克能把这最后的几米路程爬完。
一个在平时只需要几秒钟就可以完成的距离,一个在平时任何人都可轻松完成的距离。
希文号的甲板上,轨道炮已经完成了充电,蓝紫色的电弧在跑管上跳跃闪烁,这股能量一旦释放出来,就足以打开人类历史的潘多拉魔盒。
希文号的船舱下,唯一能阻止它的人,正在用自己发丝般细微但却无比坚韧的毅力,试图拉起生命不可承受的负担。
流浪者号的小厨房里,桑妮兴冲冲的揭开锅盖,鸡蛋煎好了,蛋黄像初升的太阳,很圆,很亮,金光灿灿。
奇迹还是发生了,也许这个一直被悲剧女神纠缠的男人,同时也是奇迹女神的宠儿。微波走廊的出口处,斯内克和马克三号都坐倒在地,两个都在浑身冒烟,斯内克品尝着任何人都无法体会的自己几乎被煮熟了的痛苦感受。他示意马克三号先走。马克三号身上噼里啪啦不时窜出几颗火星。它上前,用触手接通了希文号服务器室的门的电子锁,将它打开。
斯内克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走了几步,忽然剧烈的呕吐,微波严重损害了他的内脏,他又摔倒在地,电子眼也砰的一声报销了,看来是经受不住内部的高温。
“这就是GW……” 奥塔孔从马克三号的摄像头里,看着眼前的场景。
斯内克颤颤巍巍的抬起头看着GW的服务器机房。GW的主机立在中间,好像一个巨大的墓碑。周围有很多辅助机组,排列得整整齐齐,还花草的幻影投射在这些小的“墓碑”周围,斯内克觉得自己恍惚中好像来到了国家公墓。
“这里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墓地。”奥塔孔的第一感觉也完全相同。
“奥塔孔……你自己可以么?”斯内克实在是走不动了。
“交给我好了。”马克三号朝着GW主机驶去。他们经过的地方,辅助机组旁边的花草投影陆续消失。奥塔孔在密苏里号上专注的用电脑操作着。马克三号把自己联接上GW,开始上载病毒。
斯内克靠在一个辅助机组的外壳上,突然听到周围传来不祥的声音——又是哪些小机器人。斯内克此时也无力战斗了,他用脚踢开爬到自己身边的,然后举枪胡乱扫射,只要确保一段时间它们不干扰马克三号,算是功德圆满了,但似乎连这个目标也不是那么容易做到。
白色液体从雷电的伤口喷涌而出。失去双手的他蛇一样在地上挪动,靠向门边,虽然他的身体可以承受很多的伤而没有痛觉,但这种看着自己被凌迟一般的痛苦却也是他人无法想象的。
阿齐巴带来的大把弹药终于也打完了,他和梅罗两人一起握着枪射出最后一发子弹,然后十指交叉,双手紧握,跪倒在地,等待斯内克那里或许可能传来的胜利的消息,或者,死亡。
美玲也失去了之前的镇定和勇敢,她害怕的低着头发抖,握着手枪,但却不敢面对眼前的三手小机器人。
斯内克根本无法抵挡,小机器人就像非洲草原上的食人蚁一样铺天盖地,把斯内克压在下面密不透风。斯内克被激光射中了腿脚,然后又是后背,它们实在太多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堆积斯内克身上,把斯内克压倒在一个墓碑一样的辅助机组终端边上。
“奥塔孔!!!”斯内克发出绝望的嚎叫。
这声音仿佛要穿透希文号的甲板,穿透地球的大气层,一直穿到上帝的耳朵里,希望神可以听到这个人间最悲哀的祈祷,中止这场一旦开始就无法逆转的悲剧。
上帝似乎听到了斯内克的声音,或者,是他的决心终于撼动了屹立于必然基石之上的命运轮盘。
人,又为自己重新赢得了一次新生。
“我们成功了!”奥塔孔终于完成了病毒的上载。蠕虫程序开始在爱国者的网络里发挥作用。
雷电面前的弗洛戈士兵们一个个忽然都放下了手中的刀,被击倒在某种来自体内的痛苦之下。那情形像极了李奎德在中东和南美试验PMC士兵时候的场景。
“结束了。”强尼慢慢起身。他和梅罗眼前的敌人也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他们成功了,强尼!”梅罗紧紧的拥抱起他。
密苏里号上,美玲终于鼓起十二万分的勇气举枪对准面前的三手小机器人,她依然闭着眼睛,低头不敢直视。但还没有等她开枪,那个爬虫却自己好像突然断了电一样,坠落下去。
在密苏里号甲板上耀武扬威的镭也慢慢停止了运转,仰面朝天栽入海中。
“斯内克……”美玲心里充满了感激。
斯内克还被压在一堆这种机械爬虫下面,他怒气冲冲的把身上这些东西推开,扔到一旁。
“等一下……这蠕虫病毒还在扩散。”奥塔孔惊奇的看着面前的笔记本,“而且它没有在中止GW,难道它在删除其它的拷贝……?不,等等,我无法相信!奈奥米……”
“奥塔孔,怎么了?”斯内克问,不过敌人已经完全停止了行动,应该不会出什么乱子了。
“JD被删除了!”奥塔孔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恐惧。
GW机房里,小墓碑上红灯全部熄灭了,GW主机和机房墙壁上显示出许多屏幕,都播放着同样的一个画面。
“斯内克……哈尔。一定是你们,不是么?”奈奥米站在海边,背后是蔚蓝而平静的海水,徐徐海风吹过,带起奈奥米的发丝。
“我希望你此刻正在听着。你上载的病毒正在利用GW作为导火索,去清除整个AI网络。病毒被设计成将包括JD——这个将所有AI联系在一起的核心——和其它四个AI都一起销毁。我将这段视频设置成只有当它们都被删除之后才会播放。爱国者之子系统只是一个开始。爱国者本打算通过纳米机器将类似的系统种植到全体人类的身上。我有义务阻止它。我得到了来自桑妮的一些帮助,她帮助了我……她相信她的天才可以协助你们大家将GW关闭。她所编写的,是一个反AI的狐煞病毒,但这个病毒的名字叫做狐昌。它是……我在许多年前发明的那个纳米机器概念上的对立面。我们祈祷可以把受困的狐狸们放走……让它们自由的在野外奔跑。当你听到这些话的时候,我想我已经死了。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留下一个只有当你死后才会被传播的消息。哈尔……如果你再听的话……”
“奈奥米……”奥塔孔擦了擦快要夺眶而出的眼泪。
“我很抱歉……抱歉我欺骗了你。那样对你撒谎,给我带来的伤害超过其它任何事情。我希望我可以在之前就跟你道歉……但我没有机会。”
“奈奥米……”眼泪无法抑制,从奥塔孔的脸颊滚落下来。
“但依然,在最终的时刻……你帮助我感觉到了生活的喜悦。谢谢你,哈尔,谢谢……哈尔。”
“奈奥米……”奥塔孔伸手触摸着屏幕,屏幕里,奈奥米的手也伸向镜头,仿佛他们终于可以抛开一切负担,轻松的接受对方。奥塔孔把笔记本牢牢的抱在怀里,仿佛在补偿自己不曾如此真心的拥抱她的遗憾。
“斯内克……听我说。我们的国度再次回到了纯真的儿童年代。一个崭新的黎明正在升起。她将可以独立的塑造出自己全新的命运。斯内克……是时候了。”斯内克倒在机房的地上,抽搐不止,“你的努力成全了你自己的安息,玫瑰的花瓣就要凋谢了……”
流浪者号上,桑妮的瓶子里的那朵蓝玫瑰终于枯萎了,脱落的花瓣摇曳着落下,桑妮站起身来,难过的看着那风姿不再的玫瑰。
斯内克的呼吸声越来越阻塞,好像喉咙被人卡住,就要窒息。
“斯内克……斯内克?斯内克!”奥塔孔不停的呼唤着他。
“斯内克……你等着,我去找医生。”奥塔孔搭乘直升机先回了密苏里号。太阳完全升起来了,斯内克躺在希文号的指挥塔顶上,沐浴着早晨灿烂的阳光。
“够了!停止无意义的射击!这不是战争了!”美玲下令手下的士兵停止对毫无反抗之力的希文骑兵队的敌人的追杀。
斯内克恍惚中看到一个身影走了过来。
“日出了,一片光明。斯内克,看,战争结束了。”李奎德出现在他的身旁。
“为什么?你本可以阻止我们……”斯内克声音微弱
“阻止你们?”李奎德看了斯内克一眼,“我为什么要那么做?这就是我所期望的结局。回到我们父亲之前的年代……回到则罗建立爱国者之前的年代。美国,中国和苏联,缔结过一个秘密条约。他们建立的那个组织,叫做贤人会议。经历了两次世界大战之后,这个组织根深叶茂。那之后,贤人会议开始分裂,各方为了他们积蓄起来的大笔财富而争论不休。他们把这笔财富称作“贤者的遗产”……一笔巨大的资金,之后成为了则罗的爱国者组织的基础。则罗企图利用他的财富达成对世界的控制。我们的父亲——大统领——则希望把自己从这样的束缚中解脱出来。他的梦想,是组建一个由自由公民组成的军队,一个不需要受制于任何政府的军队……奥特海文。但他失败了,因为你。九年前,我试着要把我们从基因的控制下解放出来,四年前,我们死去的兄弟——索利达斯——试图把我们从爱国者的精神领域中解放出来。所有的这一切,所有的事情,都不过是不断的尝试中的一个个步骤。最终的结果是这个奥特希文——可以让我们置身世外的避难所。从爱国者之子——这个强加在他们的士兵身上的终极外部操控——中解放出来。从狐煞病毒里解放出来……从系统中解放出来……从ID控制中解放出来。把我们的思想从他们设下的监狱里解放出来。这就是我一直大声呼唤的。”
斯内克一直躺在地上,李奎德看他没有力气,于是走到他身边,给他连续注射了两针兴奋剂。
“结束了,兄弟。这是我们最后的时刻。战斗结束了……但我们还没有自由。战争停止了……但……我们之间还有些帐没算。”
李奎德取下眼镜,摆出CQC的姿势,斯内克在这两针作用下又站了起来,同样作出CQC的姿态准备反击。
“让我看看你的手段,斯内克!”李奎德大叫着冲了上来。
斯内克一交手就被摔到。他站起身来,飞起一脚朝李奎德踢去,却被李奎德准确地抱住,又摔倒在地,李奎德趁机重拳砸下,斯内克打着滚躲开。得意忘形的李奎德肆无忌惮的攻击,终于被斯内克找到空档,摔了回去。斯内克拿住李奎德的手腕想锁住他的手,李奎德反身松开,又把斯内克摔倒。斯内克起身冲上去,却被李奎德抱住肩膀,李奎德用膝盖凶猛的攻击斯内克腹部,将斯内克放倒。斯内克反应也很快,顺势抬起脚踢向李奎德的脸。李奎德不得不后退让开,斯内克不管被打倒多少次,总还是能很快爬起来重新振作。
李奎德有些力不从心,他马上给自己注射了一针兴奋剂,然后把上身的皮衣也脱了下来,扔下了大海。斯内克这才发觉这个奥瑟劳特的身体上接着的右臂,并不是什么李奎德的手臂,而是一个真正的假肢。
李奎德恢复了强大的攻势,他把斯内克抱住,撂倒在地,不等斯内克起身,他跳起来坐在斯内克的身上,对准斯内克的脑袋不停的猛捶,直到他自己也没有了力气,抬不起手臂。
李奎德又给自己注射兴奋剂,似乎他决心在此求死,要么被斯内克打死,要么打死斯内克之后自己因为药物中毒而死。
斯内克看到这个情况,知道自己如果不用兴奋剂的话,早晚也是死路一条。于是他忽然伸手把李奎德的注射器夺了过来,朝着自己的脖子打下去。不等斯内克打完,李奎德又把注射器抢回去,斯内克狠狠地把李奎德右手的食指掰断,再次把注射器抢过来,将余下的药水都打入了自己的身体。然后用力一脚踢开了李奎德。注射器被抛向大海。李奎德忍着剧痛,把食指掰回原来的位置。
“李奎德!”斯内克大声吼叫,发泄着无法言语的苦闷和愤恨,声音在空当当的海面上回响。
“斯内克!”李奎德也不甘示弱。
也无所谓CQC的技巧,也无所谓格斗的手段,也没有躲躲闪闪的防御,没有相互抱靠的拖延,两个老人都把全身的重量集中在拳头上,轮流给与对方最直接最沉痛的打击。好像两只野兽在为了生存搏斗,每一个动作都出自本能,每一次冲撞都迸发着野性。对头,对拳,对脚。腹部,脸部都在对方的重拳肆虐下变形,淤青。直到两人无力的靠在一起,额头对着额头,跪下。斯内克和李奎德胸贴着胸,注射器从他们身上落下,两人互相看了看,谁也不愿意认输,谁也不愿意给对方认输的机会,两条老迈然而依然雄伟的蝰蛇,都决心要在这个狭小的平台上,给对方的生命画上句号。他们同时拾起注射器,不约而同的给对着对方的脖子打了下去。
精力消耗了很多,兴奋剂也不再起到该有的作用。动作愈发缓慢,两人互相把对方按在地面上捶打,按在柱子上捶打,重复着最简单的动作,似乎要把对方的灵魂从肉体中捶打出来。最后狠狠一拳,斯内克和李奎德相互击中了对方的脸颊,喷出的鲜血飞溅在对方的身体上。
“还没完呢!”李奎德一再重复着这句话。但他们的身体都再也跟不上他们心里的仇恨了。两人都没有力气了,慢慢挥起的拳头仿佛有千斤之重,然后像倾塌的大厦般直落在对方的身上。谁也不躲避,似乎要把那一点力气也节省下来,去支撑自己最后的致命一击。
李奎德跪倒在地上,额头被打破,血顺着鼻翼两侧流了下来。
“这只是开始,斯内克。美国将会陷入混乱……回像蛮荒时期的西部那样。没有法律,没有秩序。军火会遍布全球,人们会再次开战……从战斗中他们会知晓生命的充实意思的。最终……我们父亲的愿望……他的外世天国……终于完成了。”
李奎德仰面朝天躺在平台上,望着天空:“在某个地方……我知道他在欢笑。”
斯内克半跪在他身边。
“我们是人类创造的野兽。除非光被熄灭,影子是无法被扫除的。只要还有光……试图抹去阴影毫无益处。”斯内克身体里携带的新狐煞病毒开始感染奥瑟劳特的身体,“我是李奎德幽灵般的另一个自我。而你,是他的。和你的父亲一样。”
生命力消散了,仇恨消散了,多年来精神上的伪装也随之消散了,奥瑟劳特终于又回到了自己。他已经很多年没有用自己的眼光看着这个世界了,也已经很多年没用自己的声音表达自己的意愿了——也许,这么多年来,他也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意愿。
他仿佛看到当年的大统领在生命最后的时刻陪伴在自己身旁:“你干的很棒。”他伸出双手,做出属于他——奥瑟劳特——经典的手势,然后痛苦的死在了狐煞病毒的作用之下。
他像山猫那样弓起自己的身体,发出最后一声嚎叫。斯内克的脸上,混杂着说不清的怜悯、快意、自责,和迷茫。
奥塔孔的直升机终于飞了过来,不知道是什么耽搁了他这么久,才找到医生。
海面上,密苏里号的水兵们正在救援那些如同噩梦初醒身心俱疲的弗洛戈部队的士兵。她们似乎有些恢复了常态,行为不再失控,但依然一个个绵软无力。
“桑妮的程序摧毁了JD的大脑,但把脑干完整的保留了。她分析了奈奥米的黑箱,把爱国者的控制系统和维持社会重要生命线的部分区分了开来。水……空气……电……食品……医药,通信,交通……她切断了爱国者的控制,同时保留了现代文明。这也许是她为奥嘉——她的母亲——报仇的方式。或者,也许是她想将未来按照她的理想蓝图设计,又或者,这也许只是一个大大的优化整理。”
斯内克半死不活的靠在直升机的角落里。奥塔孔就坐在他身边,向他解释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斯内克此时什么也听不进去。奥塔孔看了看舷窗外,密苏里号和希文号的士兵不分彼此,正在努力的救援那些受到重创的人们。
“狐昌病毒程序……AI是一个真正的活着的生命。爱国者的统治粉碎了。我们的文明……一个从诞生之初就伴随着战争繁盛的文明……依然继续着。我不知道我们所作的是否就是正确。奈奥米……告诉我,我们这样做失去了什么?我们又拯救了什么?”
奥塔孔透过窗户看到外面,阳光是那样的温暖和煦,颜色也是那样的让人感觉舒适安逸,仿佛天使金色的翅膀轻柔的降下,抚拭过碎波起伏的海面。海鸥在这样光明而温柔的背景下,自由自在的翱翔。
流浪者号静静的停在机场跑道上。大家都记不清这是多久以来第一次安安稳稳的停下,享受闲适的生活。那些电闪雷鸣的雨夜,浓密翻滚着的黑云,已经成为过往的记忆。流浪的人们,终于可以结束一直以来动荡的漂泊,开始崭新的生活。
机舱里,梅罗穿着一身雪白的婚纱,站在大镜子面前。美玲在帮她做着整理。
“你……真漂亮!”
坎贝尔从背后走上来,美玲看到,自觉地退到一边。
“恭喜。”
梅罗看着镜子里坎贝尔的面容,并没有回头,而是把目光转向一旁。美玲尴尬的看着两人,不知道该劝不该。坎贝尔等待了片刻,三人都没有说话。他觉得梅罗一定还是不愿意原谅自己,于是失望的转身要走。
梅罗忽然抬头,转过身来:“上校。”
梅罗即使身着婚纱,她的沙漠之鹰也还是别在腰间,她举起枪,对着坎贝尔。
坎贝尔完全理解女儿的心思,他走上前来,抓起枪,抵在自己的下颚。
美玲紧张的捂住了嘴,不知所措。
梅罗也不能真的下得了手,她甚至害怕坎贝尔一时冲动真的扣下了扳机。梅罗把弹夹从枪里退了出来。
“你要……陪我一起走过红地毯。”
梅罗把枪塞给了坎贝尔。
“你不生我的气了?”
“哦,我还是很恼火。不过现在……你有机会重新赢得我的心。”梅罗握着坎贝尔的手,语气变得像寻常的小女儿撒娇那般。
“你是对的。我们现在有的是时间了。”
两人的脸上都浮现出浅浅的笑容,他们还没激动,一旁一直看着的美玲倒是先激动了起来。她忍不住泪水,呜咽着哭出声来。
“梅罗……你看上去真美。”坎贝尔从美玲手里接过花束,递到梅罗的胸前。
梅罗的泪水也从眼角悄悄的落下。坎贝尔挽着梅罗的手臂,从流浪者号机舱里走了出来。
外面,奥塔孔、乔纳森、埃德、美玲、桑妮聚在一起,用热烈的掌声和真心的目光,祝福这对从战场上一路走过来的爱人。这是桑妮第一次走出流浪者号的狭小空间,来到这个广阔而美好的世界上,她带着一顶白色的遮阳帽,上面插着三朵橙色的太阳花,笑得格外开心。
强尼也换上了一身帅气的西服,在所有人的最后面,等待坎贝尔把梅罗交到他的手上。他似乎还有有些紧张。“有日子过喽!你一定要让她得到真正的幸福。”大家对强尼开玩笑,强尼用他一贯的唯唯喏喏的语气回答:“但愿如此……”
埃德打扮成教士的模样,手捧圣经,主持这场小小的婚礼。
“亲爱的朋友们……我们今天在这里相聚,和两位共同庆贺这神圣的婚礼。让我们将感恩奉献给两位很快将要共同分享的生活……祈祷他们的爱情直到永远。现在,让我们派这个新的小队执行他们的第一项使命。”
梅罗和强尼面对面,还有点不好意思。
众人围了上来。
“嗨,快点!接吻啊!”
“嗯?”强尼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哦……呵呵……”他上前扶着梅罗的肩膀,慢慢的,慢慢的,把脸凑过去。
远处忽然传来喇叭声和刹车尖啸的声音。强尼和梅罗的吻被打断了。一辆装甲车疾驰而来,车尾划了一个180度的弧线,将后门正对着被惊吓的众人,停下。
“刚好赶上。”德宾从装甲车里钻出来。
“德宾。”奥塔孔诧异的看着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
“我带来了礼物。”德宾打开车门,里面堆满了鲜花,然后他忽然打开车厢里的风扇,花瓣如同春雨一样洒落在众人的身上,把大家幸福的包围起来,桑妮笑着,跳着,想要抓住身边不停飘过的无数花瓣。“花雨,来自德宾的贺礼。还有……一点额外的小东西。”德宾打了一个响指,一群白鸽从大家身后腾起,拍打着翅膀朝着明媚的天空飞去。白鸽落下的绒羽和晶莹的花瓣在微风的吹拂下环绕不散,阳光透射过来,把它们点缀得如同漂浮的钻石,如同熠熠的星光。
强尼终于可以把刚刚没有完成的“任务”作完,他抱起梅罗,送出一个长长亲吻。
梅罗把手里的花束抛向天空,希望交给下一个期待着幸福的人。美玲伸手在一旁等着,不料却被德宾的猴子冲了上来,抢先拿走。小猴子好像举着战利品一样一摇一摆的跑开。
“我的花……”美玲追了两步,想想要跟猴子抢夺,还是放弃了。她不甘心的挥了挥拳头。
“斯内克呢?”她问奥塔孔。
“谁知道?那个家伙总是要让人等待。”奥塔孔不愿意在这样开心的气氛下说出悲伤的实情,他躲躲闪闪的回答,然后转过身去,看着远方。
“桑妮,过来。”美玲似乎转眼就忘了关于斯内克的问题,她跑去逗弄乐开了花的桑妮。
“斯内克……谢谢你。”坎贝尔看着眼前终于迎来幸福的年轻人们,低声地对自己说。
病房里,雷电侧身躺在床上,看着窗外。高明的医术重建了他的身体,新的双臂和躯干的结合痕迹还清晰可见。那个曾经叱咤战场的机械忍者,已经不再需要了,于是便也不再存在了。虽然原本的血肉之躯无从回复,但雷电依然通过这几乎完美的人造身体延续着生命。在这样一个新的世界里,他要面对怎样的新生活呢。
还是只这样空虚的躺着。
听见有人推门,雷电坐起身来。开门进来的是箩斯,她捧着一大把鲜花,还带着一个小男孩。
雷电看到是她,失望的躺下,似乎不愿面对这个旧日的情人。
“杰克,你感觉如何?”雷电背过身去,看都不愿意看她。
“我可以坐下么?”箩斯依然得不到任何回答。她把鲜花放在床头,然后自己坐下。
雷电还是忍不住看了看那个孩子,然后又把头埋了起来。
“杰可……别不理我。我要你听我说。”箩斯受不了这样的冷漠,她冲到雷电的身后。
“你要怎样?来嘲笑我?”雷电漠不关心的语气。
“不!你看,看这个孩子。”
“可爱。坎贝尔的?”雷电从镜子里看了看傻傻的站在自己身后的小男孩,好像自己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不!他是你的。”
“我没有孩子。”雷电不愿意相信。
“他是你的儿子!”箩斯一把把雷电的身体翻过来,她一定要让雷电知道这一切背后的真相。
“你说你流产了的……”
“我撒谎了。我生下了一个健康的男婴。罗伊假装作我的丈夫……是为了保护我……和我们的儿子。只是为了等到你完成你的任务,在那之前,他是要从爱国者的眼皮底下保护我们母子。
“什么?”雷电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坐起身来。
“他甚至连梅罗都没有告诉实情。他牺牲了很多……甚至是他的家庭……为了保护我们。”
“我不相信。”
“对不起,杰克。我一直想告诉你。”
“他真的是……?”雷电看着病床前的小男孩。
“约翰……你不去打个招呼么?”箩斯哄着他,但小男孩出神的望着雷电,什么也没说。
“我的儿子……小约翰。”雷电伸手想去抚摸他的脑袋,小男孩惊恐的往后退了好几步,“有些害怕我,嗯?我不怪你,没什么。”雷电坐在床边,毕竟,自己从来没有和儿子相处过。箩斯看着,也有些担忧。
“嗯嗯。我不害怕。我觉得你很酷——有些像漫画书的超级英雄。”小家伙拿着一把玩具刀,做出劈砍的姿势。
“约翰……”箩斯激动地冲上去,抱住他的脑袋,拼命的亲吻。
雷电把儿子抱在胸前:“箩斯……我不会再逃避了。”他把小男孩高高的举起,又放在自己的腿上。
“我……也不会再怯懦。”
“我永远不会再离开你。”三个人幸福的拥抱在一起,箩斯的脸上淌过一串串欢喜的泪珠。
“像美女和野兽影片中的那个镜头。”雷电看着镜子里自己一家三口的样子。
“别那么说,你不是什么野兽。你是我的老公,他的父亲。我……我会尽我的全力……做一个对得起这个家庭的妻子和母亲。”
这是一个破镜重圆的完美家庭,也是雷电应得的回报。
黄昏,国家公墓。
斯内克孤单一人,来到这个熟悉的地方。
那块属于真正的爱国者——先师——的墓碑前,刚刚有人来送上了一束白花。
很久没有人来给那块墓碑送花了,斯内克瞅了一眼那束明明是刚刚被放上来的花,无暇去推测究竟是谁方才来过。他的目光转移到先师旁边的大统领的墓碑上。
一位永远忠诚于战争之火焰的英雄,安息在脱离俗世的天堂之上。
斯内克点起他的最后一根香烟。战争变了。属于他们的时代终结了。属于他的战争也结束了。但还有一件事情斯内克必须去做……他必须承受的最后一个惩罚。消除这支血脉的基因……把他们的印记从地球上抹去。这……是老蛇最后的使命。
斯内克跪倒在大统领的墓碑前,枪膛里只有一发子弹,足以结束自己这已经无用的老朽生命。
他颤颤巍巍的把枪管伸入自己的口中。残阳在天际抛洒出无边的血色,逆着光看过去,一切都如同融合凝固在一个平面上的无生命的剪影。雪片似的花瓣从树荫下无声无息的溜过,冰冷,寂寥。
枪声响起,划破墓园苍凉的宁静,惊起几只飞鸟。
流浪者号停靠的跑道上,一场欢闹的露天舞会正在进行,轻松跳跃的节拍,美酒,欢笑声不绝于耳。连马克三号也在其中舞蹈。
“什么也比不过一场宿醉,不是么?”德宾和了一口香槟,对着走过来的奥塔孔说。他坐在自己的装甲车边上。车上那句“目光注视你”的广告词已经被涂改了,变成了“我们提供您需要的一切”。
“我还真不知道你也喝酒。我以为你只喝那些苏达饮料。”
“我也不是没喝过。苏达饮料和纳米机器配合的更好些。纳米机器会把酒精分子分解,让你都来不及有醉酒的感觉。”
“这倒是挺合情合理。再也不需要克制自己了,不是么?”奥塔孔笑着说。
“是啊,不过,也不都是这样一些阳光普照,经历风雨见到彩虹的结局。不少人在SOP断线的那一刹那就丧失了全部意识。”
“你是说SOPS? 我听说一些在人正在经历停药反应那样的痛苦过程……戒断SOP综合症。”
“对,SOP可不只是控制着酒精。那些可怜的家伙现在等于是赤条条的毫无保护。”德宾把玩着手上的酒瓶。
“我听说,超过百分之十的人表现出了这样的症状。看来除掉爱国者也不会在一夜之间解决我们的问题。”
“也许你已经在怀疑了……事实上,我根本不是AT安保公司的职员。”
“呃?”奥塔孔惊讶的看着他。
“是爱国者把我培养成一个洗枪的。”
“爱国者?”奥塔孔对这个已经成为过往的名词反映不再那么激烈。
德宾摸了摸自己头上的那道伤疤:“我最早的记忆,是关于圣主抵抗军(LRA)的……他们绑架了我……强迫我参战。没错,你在看着一个曾经当过儿童士兵的家伙。我的父母,兄弟,姐妹……都在战争中死去了。也许我就是他们所说什么战争孤儿吧。那之后,爱国者找到我,把我领进了这个商业家族。我是第893号德宾。全世界像我这样的爪牙还多的是。你以为我为什么能洗枪?因为爱国者允许我呗。事实上……我从一开始就严令背后支持你们。”
“你说什么?”这下奥塔孔还是忍不住激动了,他们又一次被爱国者利用和欺骗,每一次的行动的都是。
德宾起身追了过去:“嗨,那可不是我个人的意思。我也不是唯一听命于他们的人。”
“呃?梅罗还有……?”奥塔孔顺着德宾的目光看过去,居然是他们?
梅罗手下的人在玩掰手腕。强尼输和很狼狈,梅罗看不下去,于是上去代替他。梅罗把块头比自己大得多的乔纳森一下子掰倒,乔纳森整个人都翻倒在地。
德宾在地上写下梅罗小队的代号:“他们自己也许从来都没意识到,但是……大鼠、巡逻、小队、零一……看!”经过简单的重新组合,那些字母有了完全不同的意思。
“爱国者!”奥塔孔惊奇的看着。
“被玩弄于股掌之间,还浑然不觉。”德宾笑着,回到座椅上。
“可是……为什么呢?”
“显然,李奎德的阴谋对于爱国者来说是一个威胁。所以他们策划了让你们来解决这个问题。”
“结果并不如他们所预期的,可惜了,不是么?”奥塔孔也重新坐下。
“是的,当然……他们肯定没有料到你们会摧毁了系统然后将它整个删除。”
“那么,这是否也意味着你失业了呢?”
“你开玩笑吧?”德宾对着他的装甲车张开双臂,仿佛是在展示自己的财宝,“我是德宾集团的人。全世界的德宾都还在忙活。从现在起,我们就只给我们自己做生意了,我们不再是任何人的爪牙。”
“别冲动。”奥塔孔看到德宾有些醉醺醺的了。
“白宫也许已经失去了对单边主义的兴趣,要开始重新谋划了。但现在世界上到处都是因为一直依赖的PMC无法维继而破产的政府……他们欠下了一大笔钱。唯一的问题是……谁来替他们付这笔帐?显然新政府这些新的政府会试着通过PMC公司改革法案来把情况控制住……但这肯定是不够的。他们早都已经在战争经济里深陷其中不能自拔了。也许不会是那个新世界秩序组织一样的什么力量……但旧的战争经济下的秩序是永远的过去了。随着多边主义和其它风气的流行,我猜联合国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重要。有一位总统在冷战期间把话说得很清楚:在联合国建立起来的过程中,潜藏着唯一真正可以替代战争的路线。话说回来,联合国自己也不过是个二十世纪的老古董了。如果你仔细想想……看看它的历史……它和爱国者组织也没什么不同。”
“没错……纳米机器曾经让你保持冷静。”
“压毁,混合,焚烧,重复。”德宾作着对应的手势,像在给自己表演。
“嗨,哈尔叔叔,我能把马克三号送给他吗?”桑妮兴冲冲的跑到奥塔孔的面前。
“啊?”奥塔孔惊讶不已,这么精贵的东西,桑妮居然要随便送人。而且,这个他是谁呢。
“他是……我的新朋友!”桑妮朝着旁边的一个小男孩挥了挥手,他正在和马克三号玩的开心,奥塔孔也转身看过去,“他住在这附近。我们还不能理解对方的语言,但我们在一起听开心。他是我第一个在外面交上的朋友。”
“真的?这太棒了。桑妮,如果你喜欢,现在你完全可以留在外面了。这是你的生活,这里也有很多的安息之所。”奥塔孔转身过去,低着头说。
“太阳真好看。”桑妮看着夕阳。
“桑妮……”
“我好喜欢外面的世界。哈尔叔叔……斯内克什么时候回来呢?”桑妮天真的看着奥塔孔。
“斯内克……生病了。所以他要出去旅行一段时间,这有助于他康复。”奥塔孔知道自己的谎言从来瞒不过任何人。
“我们不跟他一起去吗?”
“不,他要一个人呆一会儿。”奥塔孔觉得无法对应桑妮天真无邪的眼睛。
“真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再见到他了。”
“斯内克……他过去生活的很不容易。他需要休息一段时间。”奥塔孔抽泣着。
“你……哭了?哈尔叔叔?”
“不……我没哭。”奥塔孔推了推眼镜,但还是没有推正,桑妮看着他那滑稽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
奥塔孔被桑妮的笑声感染着,也跟着破涕为笑了。
国家公墓。
斯内克趴在地上喘着粗气,豆大的汗珠从他的头上不断的滴落。他最终还是没能对着自己开那一枪,扳机虽然扣下了,但子弹不知飞向了何处。
“这就对了,很好。你还不需要去死。很久不见了……斯内克。”
斯内克起身扭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大统领?”
大统领举着枪朝斯内克走过来,斯内克慌忙把弹夹推进枪身,难道两人之间还要继续战斗下去?
大统领走到斯内克身边,却把手里的枪扔到了地上,斯内克完全猜不透他的意图,不知如何对应。大统领轻松的用CQC制服了斯内克,将他紧紧地抱在自己怀里,斯内克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放下枪……我的孩子。我不是来跟你战斗的。或者我应该称呼你为……兄弟?”
“什么?”斯内克手里的枪被大统领拿过去,解了体。大统领没有用力抢夺,但斯内克失了魂一样也没有阻拦。
“都结束了。是时候放下你的枪……好好生活了。一切都从那帮老白痴们开始。现在……他们都死了。荒诞的时代结束了,我是唯一一个剩下的,而且很快……我也会死。”
“你怎么可能还活着?”斯内克明明看着这个人在自己面前烧成了焦炭。
“李奎德在沃尔特河上烧掉的……不是我的身体。那个身体是我的一个克隆的……索利达斯。”
斯内克皱了皱眉头。
“他是一个完美的克隆。则罗,和找到他的代理AI,都以为索利达斯就是我。我被种入了纳米机器,挟持在一个永久睡眠的状态里。通过JD的AI,他们将我完全的封存了……不只是我的身体,而且包括我的意识。那技术和他们用来约束你遭遇过的B&B部队的方法差不多。如果要让我再次醒来……系统就必须被摧毁……无论用什么方法。奥瑟劳特和夏娃有两个目的……让我重新活过来,同时终结爱国者。这就意味着破坏AI——JD,而且杀死那个人——则罗。在你将病毒载入GW之前……连接JD的通路是打开着的,但仅仅能从GW的物理显像中进入。就是在那个时刻,我们终于知晓了这个人——则罗的所在地。对于我,对于他们,对于奈奥米……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加重要了。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们才开始执行他们雄心勃勃的计划。夏娃从他们手里偷出了我的身体,用从李奎德和索利达斯那里得到的身体部件重建了我。而奥瑟劳特,为了骗过系统……使用纳米机器和心理暗示将李奎德的人格转移到了他的体内。他通过催眠术让自己成为了李奎德的精神灵体。我们所有的在纳米机器方面的科技进展……信息控制以及遗传控制……都还不能成功的操纵人的意愿……更不要说完全的把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了。”
大统领在墓园的花地里走着:“在特定的情况下,人们可以被操纵去扮演特殊的角色……像其他人那样活动。猫……确实是喜欢扮演成蛇的。这一切都从他这里开始……则罗。”
斯内克看到一个老人坐在轮椅里。腿脚上覆盖着毛毯,头无力的后仰,被塑料支架支撑着,眼珠完全灰白,身体动也不动的靠在椅背上,身后的心律仪滴滴作响。他似乎已经成为了植物人,完全靠着绑在轮椅上的瓶瓶罐罐和医疗器械维持着肉体的存活。插在鼻孔里的氧气管推动着他的胸脯,有节奏的起伏。
“则罗老了,到了最后,他的爱国者组织只是被一个无体无形的网络运行着。”
“什么叫无体无形?”斯内克问道。
“那些代理不过是则罗所创建的巨大圈子中的一小部分。那些组成了庞大的军事工业联合体的公司,商业……研究机构,都是其中的一部分。代理们将钱自动的分配给这些机构,作为预算支持他们的运行,而账户则控制在爱国者手里。这个网络包含了从武器研发到投资生产以及营销的所有环节。它将所有的人和公司都环绕其中,甚至包括了用来保护他们的法律。政治和经济都不过是那同一个沉重而标准的系统的声音的重复。我想没有人意识到这一切都只是个圈套。仅仅是一套设定好的标准而已。爱国这就是这个标准……一个最简化的神经网络系统。这才是他们真正要表达的……没有个人意愿的和谐同一,而且永远不变。但是有一天,这些标准忽然偏离了本来的模式,产生了突变。仿佛一种新的生命形式诞生了,系统找到了一个新的用来繁殖自己的方法……战争。爱国者们为了他们统一的国度所设计的标准很快就变得完全依赖于一个单一的业务——战争经济。同时,所谓要建立“更干净,更安全的战场”的政治意愿也成为了这种转变的一个非常实用的催化剂。到了那个时候,系统已经不再听从则罗的意愿的指挥了——任何人的意愿都无用了。然后,那些标准——形式上表现为AI,则罗意愿的继承者——开始繁殖,取得了属于它们自己的生命。则罗原本的想法,是继续先师的遗愿,建立一个统一的世界形态,一个内在的世界。但他的继承者没有能够保守他的想法。最终,JD成为了这个时代本身,随心所欲的传播它的愿望。这个时代选择了经济,而不是国家来执行自己的想法。在工业和电子革命的推动下,这个时代催生了一个扭曲的经济变革——战场革命。它带来了一个没有内涵的世界。在这个新的世界里,没有思想,没有原则,没有理想,甚至没有了先师最为宝贵的东西……忠诚。只剩下战争经济。这是一个无比巨大的错判——一个则罗无法预料到的错误。”
两人看着轮椅上毫无知觉的则罗:“美国的体系开始崩溃……爱国者的社会也倒退成了一块白板。这个人就是一切的根源。而他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这些。他对这个被他引导到了毁灭边缘的世界完全一无所知。虽然我们之间有过这么多的恩恩怨怨……有趣的是……现在我又跟他面对面了,我的仇恨却都消失了。我所感受到的,只是深深期盼,以及怜惜。则罗真的恨我么?还是说……他怕我?现在问他都太迟了。最初的成员……葩拉麦迪克……西吉特……夏娃……奥瑟劳特,他们都死了,只剩下则罗。所有的事情都有自己的起源……但这起源并不是“一”。事情开始的比这更早,开始与混沌中。这个世界是诞生自……则罗——“零”。当“零”成为“一”——也则罗成为那个神一般的人物——的时候,这个世界开始了它的生命旅程。“一”诞生“二”,“二”衍生出“十”,“十”成为“百”。把所有的东西回归到“一”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只要“零”依然存在,“一”……将会因为其身后不断添加的“零”而再次最终成长为“百”。所以……我们的目标……是要消除“零”——消除则罗。即使是不可一世的爱国者组织也是从一个人开始的。这一个人的欲望慢慢变大……膨胀。被吸收进来的技术开始操纵经济。我们意识到的太晚了……我们引来了一个怪兽。是我们曾经帮助了则罗,将他的“零”……变成了“百”。他的罪……也是我们的。为了这个原因……我将承担起责任亲自来终结则罗的生命,将“零”回归于“无”。”
大统领把手伸向则罗轮椅上的氧气瓶的开关,将那阀门拧死。
则罗在窒息的状态下短暂的挣扎了一下,大统领把他死死的按在轮椅里。心律仪的叫声越来越急促,很快变成了延续不断的长鸣。
“你也要将自己清零么?”斯内克看着大统领的背影。
“你已经把我清除过两次了。今天……会是第三次。则罗在你身体里种下的狐煞病毒……已经开始吞噬我的身体了。是你身体里的狐煞病毒……杀死了夏娃……还有奥瑟劳特。”
“你说什么?”斯内克觉得自己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
“奈奥米……她把一切……都告诉我了。”大统领体内的病毒开始融化他的五脏六腑。他痛苦的蹲下身子。
“到底怎么了?”斯内克想上前查看,大统领伸手示意不要靠近,“他们又一次下手。他们利用你来除掉我。爱国者,不,是他们的代理们,为了埋葬我们……他们又一次这样做。到头来,他们不过是一个电脑程序。他们能做的,也就是一次又一次的重复同样的模式。帮帮我,好么?把我带到她那里去。”大统领说话越来越艰难。
斯内克把大统领架在自己的肩上,朝着先师的墓碑那边走去。
“还有一件事情奈奥米让我要告诉你。关于你体内的老的狐煞病毒株,那个变异了的。你体内的新的狐煞病毒继续在增殖,同时,它也在抑制老的病毒……移植老病毒株的扩散。新的狐煞病毒正在清除老的病毒,奈奥米在后面的追踪试验中确认了。变异株正在萎缩,用不了多久,它们就会完全消失。”
“这意味着突变病毒不会导致爆发传染了?”
大统领咳嗽了几声:“病毒只会在你还活着的条件下存活。但即使这样……这个过程还是会自我重复。总有一天,新的狐煞病毒,也将开始变异……从而成为新的威胁。但前提是,如果你能活到那一天。”大统领坚持不了,在墓碑边坐下。
“我会死么?”斯内克问了一个仿佛非常幼稚的问题。
“每个人都会死。你无法阻止死亡,你也无法逃避死亡。让我来告诉你……不要再浪费你剩下的生命战斗了。”
大统领又努力站起来,继续在斯内克的帮助下往她的墓碑艰难的挪动。
“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我的儿子。事实上,我一直尊敬你是一位战士,是……一个男人。如果换成你当年在我的位置上,也许你就不会犯下和我一样的错误。从我亲手杀死了先师的那一天起,我就已经死了。”
大统领跪倒在师尊的墓碑前:“你是对的,根本不要妄想改变这个世界,而是要顺应她自然的存在方式。重要的,是尊重他人的意愿,同时恪守自己的信念。这,难道不是你为之战斗的么?”
斯内克看他想站起来,于是上去帮忙。但大统领拒绝了,他坚持用自己的力量站起身来。
“最终……我理解了你所作所为的背后含义,最终……我理解了你的勇气背后的真实动力。”
他用尽全身的力量,行了一个标准而庄严的军礼。这永远是他所能做出的对师尊最为崇高的表达敬意的方式。
“快到了我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了,和我一起,这场毫无意义的战争的灰烬也将完全散去。一旦邪恶的根源回归为零,一个新的,新的未来,将会诞生。那个新的世界,是你将要生活的世界,不是以蛇的身份,而是,作为一个人。”
他想和斯内克再握个手,但却没能抓住斯内克的手,虚弱的靠倒在斯内克的脚下。
“记住,则罗和我,李奎德和索利达斯,我们都为了我们的自由,经历了一场漫长而血腥的战争。我们战斗,是为了将我们从国家、系统、准则和时代中解脱出来。但无论我们怎么尝试,我们能够找到的唯一的解脱,是在我们的内心,被那些限制所束缚。先师和我也许选择了不同的道路,但最终,我们都被困在了同样的牢笼里——所谓的解脱。”
大统领背靠着先师的墓碑,再也无力移动。这里就将是他最后的安息之地。
“但你,你拥有自由,你可以自由的来到……外面。你不是任何的人的工具,不是谁的玩物。你不再是命运的囚犯。你不再是战争的种子。是时候通过你自己的眼睛看看外面的世界了。你的身体……你的灵魂……都属于你自己。”
大统领掏出一根雪茄,像要自己点燃,但却不小心把打火机丢落在了地上。
“忘记我们吧。活下去……为了你自己,同时振作起……全新的生活。”
他连含住雪茄的力气都没有了,雪茄也从他嘴中掉落下来。他回头看着自己背后的墓碑。
“师尊……你只需要一条蛇。不,这个世界如果没有蛇……境况应该会更好。”
斯内克不知道该说什么,本来就不善言辞的他此刻纵然心里有万千感慨,也无法一一表达了。他从地上拣起雪茄,点燃,帮大统领抽着,然后递到他的嘴里。他觉得如果是自己到了这样的时刻,一定是想最后抽上一口烟的。
大统领吸了几口,吐出淡淡的烟雾,咳嗽了几声,雪茄从他手里落下。
“这样挺好的了……不是么?”
他的身体再也没有动静。
一切都回归于无,一切都随着翩然纷飞的花叶散失在昏黄的远空。那里,应该有可以平等的包容下所有灵魂和信念的世外天堂。
“斯内可!等等!你忘了这个……”奥塔孔的脚步声。
“不用了,谢谢。我在戒烟。”斯内克接过香烟,看了看,还给奥塔孔。
“斯内克?”奥塔孔很惊讶,但也挺高兴。
“这些东西会杀死人的。”
“你会去哪里……?我们战斗已经结束了,我们没什么事情可做了。”
“不,还有一件事我要去做的。我要给这个时代送行……看看未来可以给我们带来什么。”
“听上去很有意思,我也跟你一起去。”
“奥塔孔,我快要死了。你不需要跟来。”斯内克打算拒绝。
“你自己说的,斯内可。你的身体里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传承给下一代。你的基因不能遗传,你的想法和习惯也无法传递,你是一个人造的物品……你是一头野兽。”
“我知道……一个不曾存在过的东西。不会有美女与野兽那样的欢乐结局发生在我身上。我所剩无几的日子,都将像野兽那样度过。内心的阴影,那些旧时岁月的阴影。”
“没错,所以你才需要我。你需要我来做为见证人。”
“见证人?”
“是的。一个可以从外部给你最后的时光做见证的人。一个可以把你的故事传播下去的人……虽然我不会是你唯一的见证,但我会记得你全部的过往……守望着你,直到最后。”
“奥塔孔……”斯内克说不出的感激。
“何况,你也不忍心让我一个人承受桑妮的鸡蛋的煎熬的吧,不是么?”
面对战火的声音,我将双目合上,
爆发出咆哮。
在一瞬间,我被关入绝望。
所有支撑着人们在噩梦中求生的力量,
都已从我心深处渐渐遗忘。
祝福这个已经哭干了眼泪的世界。
心已经死亡,
而希望,
一直被难觅踪影,直到它将每个人刺伤。
这一切都敬献给你,蛇与蛇的信仰。
请在我们的心中永享安详。
最终最后的时刻只属于你,
那顽强抗争的苦闷,恰是你的凯旋之觞。
---Love Theme & Here’s To You